作者:景全
楊景不由自主地想,若是下一輪真撞上李夢超,自己這點微末道行,怕是不夠對方打的,得提前認輸。
有骨氣雖好,但若是落得林越這般地步,就沒必要了。
楊景也很疑惑。
一般說來,校場試上的比試不會下重手,除非有極大矛盾。
李夢超昨日也經歷了五場戰鬥,可沒聽說他把誰打成重傷了。
林越怎麼會......難道林越得罪過他?還是得罪了李家
楊景壓下紛雜心緒,蹲下身,看向林越毫無血色的臉。
往日裏那雙總是帶着輕蔑的眼睛此刻緊閉着,眉頭卻依然擰成一個疙瘩,像是在昏迷中還在爲剛纔的失利憤懣。
楊景撇了撇嘴,心裏對這人的觀感依舊好不起來,平日裏總端着天才的架子,對誰都頤指氣使,看不進眼裏,如今落得這般境地。
楊景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伸手將林越攔腰抱起。
入手比想象中沉,林越身材高大,此刻昏迷着全身癱軟,重量幾乎都壓在楊景胳膊上。
他腰部微微發力,胸口的衣襟蹭過手臂,帶着一絲粘稠的溼意,是血。
楊景皺了皺眉,加快腳步往擂臺下走。
到了圍欄邊,外面早已圍了一圈孫氏武館的弟子,爲首的孫庸臉色鐵青,雙手緊緊抓着欄杆。
看到楊景抱着林越出來,許洪第一個跳上前,隔着圍欄伸手去接:“楊師弟,交給我吧!”
楊景點了點頭,將林越遞了過去。
許洪抱着林越,手碰到那道手印時,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一旁的孫庸也是快步走到跟前。
他的手指觸到林越胸口那道淡金色掌印時,指尖傳來的僵硬觸感讓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用指腹輕輕按了按,林越的身體立刻抽搐了一下,喉嚨裏發出微弱的呻吟,嘴角又溢出一絲黑血。
“好霸道的掌力……”孫庸聲音冰冷,臉色比剛纔在觀者席上時還要難看。
他在魚河縣立足三十餘年,和李家高手也打過交道,對金剛大手印的霸道早有耳聞,卻沒料到李夢超年紀輕輕,竟能將這門功夫練到如此境地。
掌勁不僅傷了皮肉,更帶着一股陰寒的內勁鑽進了經脈,若是拖得久了,別說武道前途,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難說。
“快!速速送醫館!”
孫庸猛地抬頭,對着身邊的弟子厲聲道。
許洪等人連忙應着,小心翼翼地抬着林越往校場外走。
孫庸跟在後面走了兩步,又猛地停住腳,回頭看向站在圍欄邊的楊景。
陽光下,楊景的身影顯得有些單薄,臉上還帶着上一場比試後未盡的疲憊,唯有那雙眼睛,此刻正望着自己。
孫庸心裏嘆了口氣,他知道楊景也不容易,能在秦宇手下全身而退已是僥倖,但此刻他實在沒心思顧及這個弟子了。
林越是孫氏武館所有弟子中最有希望衝擊化勁的天才,他在林越身上傾注了多少心血,只有自己知道。
別說什麼校場試,就算今天丟了武館的招牌,他也要先保住林越。
“楊景。”
孫庸走過去,聲音低沉了許多,“你聽着,接下來的比試,若是遇上敵不過的對手,別硬撐,第一時間認輸。”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保住自己最重要,明白嗎?”
這話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他對楊景已經不抱什麼期望了。
或者說,對孫氏武館在這一屆校場試中的成績也不抱什麼期望了。
如今有望登上校場試榜的林越重傷昏迷,註定沒有機會爭榜。
至於楊景,終究還是自身實力不夠,能闖到這一步已經殊爲不易,幾乎不可能登上校場試榜。
楊景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弟子明白。”
孫庸又看向旁邊的劉茂林:“你們幾個留下,照看一下楊景。”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快步追上抬着林越的弟子們,背影匆匆。
劉茂林看着孫庸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楊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他知道師父的心思,林越在師父心裏的分量,終究是重過其他人的,也是要重過楊景的。
楊景站在原地,望着孫庸等人消失在校場門口,心裏談不上失落,只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上面彷彿還殘留着林越衣襟上的血跡。
校場中央的擂臺上,又響起了銀甲校尉的聲音,喧囂依舊,只是對孫氏武館而言,這一屆的校場試,似乎已經提前結束了。
孫庸帶着林越匆匆離開後,校場上的議論聲像潮水般湧了一陣,很快又被比試的鑼聲壓了下去。
銀甲校尉面無表情地高聲宣佈:“第四場,抽到丁籤的武者,第六擂臺頭名賀函對陣第八擂臺頭名周志強,二人上臺!”
第六擂臺的賀函和第八擂臺的周志強應聲而出。
賀函面色凝重,似乎還沉浸在剛纔林越被李夢超重傷的悽慘情形中。
周志強則眼神銳利,大步流星踏上擂臺,氣勢絲毫不輸之前的李夢超。
兩人交手不過三十招,周志強一記剛猛的擺拳便將賀函震得後退數步,險些跌下擂臺。
賀函咬着牙想穩住身形,卻被周志強抓住破綻,順勢一記掃腿絆倒,旋即重拳猛攻,賀函連連後退,被周志強壓着打,震得臟腑發顫,最終無奈認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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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勝!
“第八擂臺周志強勝!”
銀甲校尉宣佈結果時,不少人仍將目光投向李夢超所在的位置。
剛纔他重傷林越,表現出的實力太過驚人。
在李夢超實力的映襯下,周志強雖然表現也不俗,但明顯沒有李夢超那般來的衝擊大。
第四場比試之後,是半個時辰的調養時間,留給武者們療傷、調整狀態。
於此同時,考官開始整理戰績,按照勝負關係將腥朔譅憙山M。
第一組是獲勝的前四名:周通、秦宇、李夢超、周志強,他們將繼續角逐更高的排名。
第二組則是第五到第八名,徐廣威、楊景、林越、賀函。
只是林越已經重傷昏迷,被送離了校場。
按照規矩,重傷無法繼續比試者自動排至末位,林越便這樣成了第八名。
半個時辰的休息時間轉瞬即逝,校場上的喧囂漸漸回弧�
陽光已近正午,曬得青石地面發燙,空氣裏瀰漫着淡淡的汗味與塵土氣息。
銀甲校尉再次走上主擂臺,甲冑在陽光下泛着冷光,他清了清嗓子,聲音穿透校場:“第二組比試,準備開始!”
此刻第二組的武者只剩下徐廣威、楊景、賀函三人。
缺少一人之後,按照慣例,三人之中需定出一人輪空,其餘兩人先行比試,敗者直接定爲第七名,勝者再與輪空者爭奪第五、六名的位次。
一般而言,輪空之人是考官共同認爲的幾人中最強。
銀甲校尉轉身走向東側的高臺,那裏坐着主考官與幾位考官。
幾人圍在一起低聲交談,手指不時在名冊上點動,目光偶爾掃過臺下的三人。
徐廣威站在原地,雙手抱胸,神色平靜。
他雖敗給周通,卻也展現了不俗的實力,此刻腰背挺直,隱隱透着一股自信。
賀函的眼神在徐廣威與楊景之間來回遊移。
楊景依舊靠在圍欄邊,閉目養神,胸膛微微起伏。
高臺之上的討論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銀甲校尉終於轉身走下高臺,步伐沉穩地回到主擂臺。
他拿起名冊,高聲道:“經主考官及考官議決,第二組輪空者——徐廣威!”
話音落下,校場裏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大多是意料之中的附和。
徐廣威聞言,只是微微頷首,臉上並未露出過多得意,顯然對此早有預料。
賀函則明顯鬆了口氣。
相比較徐廣威,賀函覺得楊景更是一個軟柿子。
若是擊敗楊景,他的排名還能再往前提升一位。
楊景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徐廣威身上。
考官們定他輪空,顯然是認可他在三人中的實力屬於最強。
銀甲校尉看了眼賀函與楊景,沉聲道:“賀函,楊景,登臺!”
風吹過校場,捲起地上的碎木屑。
楊景和賀函聞言,一同起身走上主擂臺,分別在擂臺兩側站定,彼此相視。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誰都不敢輕視對方。
哪怕楊景在賀函看來是個比徐廣威更容易對付的軟柿子,但能闖到這一步,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擊敗楊景。
“開始!”
銀甲校尉的話音剛落,賀函已如猛虎下山般撲出。
他身材壯碩,肩頭微沉,右掌收於腰側,五指併攏如刀,正是黑虎武館的鎮館武學黑虎掌。
腳掌踏在擂臺木板上,發出“咚”的悶響,震得木屑簌簌落下,一股剛猛的氣勁直逼楊景面門。
楊景腳下微動,驚濤腿的步法悄然展開,身形如柳絮般斜飄半尺,恰好避開賀函掌風的鋒芒。
他並未急於拉開距離,而是沉腰扎馬,右拳緊握,拳面泛起一層淡淡的瑩光,崩山拳的剛猛內勁已匯聚於拳鋒,迎着賀函的變招直轟而出。
“砰!”
拳掌相交,賀函只覺掌心傳來一股沉猛的力道,彷彿撞上了一塊滾動的山石,忍不住後退半步。
他心中一驚,這看似瘦削的對手,拳頭上的勁力竟如此紮實。
楊景借勢旋身,驚濤腿的步法讓他轉圜自如,瞬間繞到賀函側方,左拳緊隨而至,拳風如雷,直取對方肋下。
崩山拳講究一步一拳,拳隨步走,此刻藉着驚濤腿的靈動,他的拳路更顯刁鑽,明明是剛猛的拳勢,卻帶着幾分出其不意的迅捷。
賀函急忙回掌格擋,黑虎掌的護心式展開,雙掌交疊護在胸前。
“嘭!”
又是一聲悶響,賀函被震得後退數步,手臂發麻。
他這才意識到,對方的步法也不簡單,那雙腿法雖不以攻擊力見長,卻能讓楊景在瞬息間調整位置,總能從刁鑽的角度遞出拳頭,讓他的黑虎掌防不勝防。
楊景的驚濤腿確實只在明勁層次,單論腿法的攻擊力,威脅不到暗勁巔峯的賀函。
但此刻這步法卻成了崩山拳的最佳助力,他腳步輕點,身形忽左忽右,如驚濤中的礁石,看似飄忽,實則每一次移動都在爲拳頭尋找最佳發力點。
“喝!”
賀函被激起兇性,雙掌齊出,黑虎掌的撕、抓、劈、拍盡顯,掌風呼嘯,捲起擂臺碎屑。
他的內勁比楊景稍勝一籌,掌法剛猛,若是正面硬撼,楊景並不佔優。
但楊景不與他硬拼,驚濤腿的步法讓他總能在毫釐之間避開掌鋒,隨即崩山拳的拳影便如影隨形。
他時而藉着步法滑出丈許,避開賀函的狂攻,時而猛然折回,右拳凝聚全身力道,直取對方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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