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武從拜入武館開始 第56章

作者:景全

  他看着桌上那杯冒着熱氣的茶,又看了看孫庸認真講解的側臉,忽然明白過來,師父既是在教拳,也是在一點點拉進兩人之間的距離。

  方纔的拘謹和不自在,此刻已經消弭了大半。

  楊景忍不住挺直了腰桿,心中微微發暖。

第66章 賜丹

  孫庸講解完最後一處發力細節,看着楊景若有所思的模樣,便轉身走向書桌。

  將茶杯挪到一旁,案上的油燈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移開堆積的書卷,從抽屜深處取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木盒。

  木盒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表面雕着簡單的雲紋,邊角已被摩挲得光滑溫潤,顯然有些年頭了。

  他將木盒放在桌上,輕輕打開,裏面鋪着一層暗紅色的絨布,中央靜靜躺着一個瑩白的小瓷瓶。

  瓷瓶約莫手指長短,瓶身細膩如羊脂,瓶口用軟木塞封着。

  孫庸拔起木塞往裏瞅了瞅,書房裏隱約能聞到一絲清苦的藥香。

  他重新塞上瓶塞,轉身遞給楊景,聲音沉穩道:“這是蘊氣丹,你且收好。”

  楊景的目光落在那瓷瓶上,微微一愣,還沒回過神,便聽孫庸繼續道:“此丹的滋補效果,堪比上乘異獸肉。你每日服用一枚,抵得上煉化一兩斤上乘異獸肉的精氣,對你的修行大有裨益。”

  楊景眨了眨眼,方纔反應過來,他抬頭看向孫庸,眼中難言驚色,“師父,這——”

  上乘異獸肉……

  他如今是知道那東西的價值了。

  他現在偶爾服用一條的靈魚,便是異獸肉,效果遠在猛獸肉之上。

  而靈魚還只是普通的異獸種,這蘊氣丹竟然堪比上乘的異獸肉,一枚就抵得上一兩斤上乘異獸肉?!

  楊景不知道這一瓶丹藥具體價值多少銀錢,但絕對遠遠超過他如今全部的身家。

  或許幾百兩銀子,或許上千兩銀子。

  近千兩銀子……這個數字像座山,令楊景感到絲絲沉重。

  他出身鄉野,家中一年的用度不過三兩銀子。

  便是他後來發了幾筆橫財,攢下的銀錢加起來也不到四百兩。

  楊景看着孫庸遞過來的瓷瓶,呼吸有些沉重,一時間竟忘了去接。

  他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油燈的光暈在瓷瓶上流轉,映得那瑩白的瓶身愈發耀眼,也愈發沉重。

  楊景知道,應該是自己今日的表現,得到了師父的看重。

  這也是他之前的打算。

  如果一味隱藏、低調,反倒缺失重視,丟掉許多機緣,耽誤了自己修煉。

  可楊景也沒想到,師父一出手,竟然會這麼大方。

  孫庸見楊景愣住了,表現的有些猶豫,便往前遞了遞瓷瓶,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溫和:“拿着吧。”

  他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木盒上的雲紋在油燈下浮動,輕聲道:“我在魚河縣紮了三十年根,積蓄不說能和那些大家族相比,但這點家底還是有的。”

  楊景抬眼時,正撞進孫庸眼底的深意。

  那目光裏沒有敷衍,倒像是在掂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雖有瑕疵,卻藏着難掩的光。

  “林越性子跳脫、張揚,根基雖穩,天賦雖高,卻少了點沉潛的韌勁。”

  孫庸忽然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些,“你不同,看似悶不吭聲,實則心裏跟明鏡似的,有一股子韌勁。這股勁,再加上你的天賦,是練武的好料子。”

  他將瓷瓶塞進楊景手裏,掌心的溫度透過瓷瓶傳過來,暖得很實在。

  “這些丹藥你先用着,喫完了再來找我拿。別覺得佔了便宜,或者不好意思,你往後在魚河縣裏立住腳,替我壓一壓那些浮躁的後輩,或是在武館遇到難處時拉一把,就是對我最好的回報。”

  楊景握着那枚瑩白的瓷瓶,入手微涼,卻奇異地熨帖了心底最後一絲不安。

  他想起自己剛入武館時,什麼也不懂,在前院邊緣打轉的模樣,那時連什麼是內勁都不知道,誰能想到有朝一日,會被館主這般看重。

  “師父放心。”

  他低頭看着瓶身上細密的冰裂紋,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弟子不會辜負您的。”

  這話說得坦蕩,沒有半分虛飾。

  他知道自己缺什麼,缺的就是這種能讓氣血奔騰、筋骨舒展的補藥或異獸血肉。

  也可以說,缺的就是有人肯在他往上攀爬時,遞上一把助力。

  現在孫庸給了,他便接得坦然。

  至於回報?楊景心中踏實。

  他有面板在,不會止步於暗勁,終有一日會踏入化勁乃至更高的境界。

  等到那時候,等他在這魚河縣乃至金臺府武行裏闖出名堂,別說十倍,便是百倍,回報孫庸和這武館,他也做得出來。

  此刻握着瓷瓶的手指緊了緊,瓶身與掌心相貼的地方,彷彿已有熱流悄悄蔓延開,順着血脈往四肢百骸鑽去。

  楊景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隨着這瓶丹藥一起,在他心裏紮下了根。

  “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早點休息吧,明日的比試纔是能否登上校場試榜的關鍵,調整好狀態,無論勝負,盡力便好。”孫庸說道。

  楊景點了點頭,將盛放蘊氣丹的瓷瓶小心揣進懷裏,對着孫庸深深一揖:“弟子告退,師父也早些歇息。”

  孫庸揮了揮手,目光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直到門簾落下,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裏,才緩緩收回視線。

  書房內重新歸於寂靜,只有油燈的火苗偶爾“噼啪”一聲輕響,將他的影子投在書架上,忽明忽暗。

  孫庸端起桌上微涼的茶,抿了一口,苦澀的滋味漫過舌尖,卻讓他混沌的思緒清明瞭幾分。

  “倒是我之前看走眼了。”他低聲自語,指尖在桌面上輕輕畫着圈。

  “還好,現在補救,不算晚。”

  孫庸輕聲低語。

  如今武館中最有潛力的兩人,便是林越和楊景了。

  其他暗勁弟子相比之下,在孫庸心中,分量便不如這兩人了。

  只是林越和楊景這兩人之間也不同。

  林越的路太順了,天才的名頭在外,縣裏的幾個大家族早已遞來橄欖枝,今日校場試奪得頭名,怕是又要在魚河縣名噪一場了。

  資源、人脈,林越從不缺,只是讓孫庸有些擔心的是林越終究年輕,心性不穩,怕這棵好苗子長歪了。

  可楊景不同。

  楊景掛職的那個孫氏醫館,在孫庸看來,也不過泛泛,很難給楊景太大幫助。

  “沒靠山,缺資助,能走到這一步,不容易啊。”孫庸嘆了口氣,心裏忽然多了幾分憐惜。

  接着,他從抽屜裏取出一本泛黃的賬冊,翻到記錄丹藥的那一頁,在“蘊氣丹”一欄後面畫了個勾,旁邊批註:“楊景用,後續補採”。

  做完這些,他將賬冊合上,靠在太師椅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或許,多投入些資源在楊景身上,不是壞事。

  林越像柄鋒利的劍,光芒四射卻也容易傷人。

  楊景則像塊厚重的盾,看着不起眼,說不定能在關鍵時刻有驚喜。

  孫庸笑了笑,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夜色漸深,書房裏的油燈依舊亮着,映着他眼底的期許。

  說不定,這株從石縫裏鑽出來的野草,將來能長成遮風擋雨的大樹呢。

  咯吱。

  門簾被輕輕掀開,孫凝香端着銅盆走進來,身上還帶着淡淡的藥草香。

  她先是將盆放在角落,然後熟稔地收拾起桌案上的茶具,青瓷茶杯、紫砂茶壺,還有楊景剛纔沒動過的那杯冷茶。

  “爹,夜深了,您也該歇息了。”

  她的聲音輕柔,像晚風拂過湖面,“我把這些拿去清洗了,您早點睡,別熬壞了身子。”

  孫庸看着女兒忙碌的身影,鬢邊的碎髮隨着動作輕輕晃動,素色的布裙襯得她眉眼愈發柔和。

  這些年,凝香不僅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還學了不少藥理,性子沉穩又細心,實在是難得的好姑娘。

  這時,楊景沉穩的模樣又突兀地跳進他腦海裏。

  那孩子雖出身普通,卻有股韌勁,行事踏實,眼神乾淨,而且如今看來,也是有天賦的。

  “如果……”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孫庸自己都嚇了一跳。

  如果沒有林越,如果林越不是上等根骨,如果不是在林越身上傾注了太多心血和期望,楊景這樣穩重可靠的性子,未嘗不是凝香的良配。

  這個想法像顆種子,一旦落地,就忍不住想生根發芽。

  他看着女兒將托盤端在手裏,轉身要走,那背影纖細卻挺拔,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爹?”孫凝香察覺到父親的目光,回過頭來,疑惑地看着他,“怎麼了?”

  “沒什麼。”孫庸連忙擺手,強行壓下心頭的雜念,笑道,“去吧,洗完早點睡,別累着。”

  孫凝香點點頭,轉身掀簾出去了。

  房間裏重歸寂靜,孫庸卻沒了剛纔的睡意。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擊着桌面,心裏那點念頭總也壓不下去。

  林越的天賦是明擺着的,可楊景身上那股踏實勁兒,卻讓他莫名地覺得安心。

  “罷了罷了。”他嘆了口氣,試圖驅散這些紛亂的想法,“既然已經定下林越,便不要再折騰了,越兒那孩子,心裏也是有凝香的。”

  ......

  通義坊,楊景推開小院木門時,正見堂哥楊安在院子裏呼呼練着驚濤腿。

  廚房裏還冒着縷縷白煙,隱約能聞到肉香。

  “景弟,你回來了。”楊安抬頭看見他,眼睛一亮,走過來道:“今天累了吧?飯菜我都做好了,你收拾收拾,馬上開飯。”

  楊景微微一笑,應了聲。

  等收拾好進了正屋,剛剛在八仙桌旁坐下。

  楊安端着砂鍋走了進來,掀開砂鍋蓋,一股濃郁的肉香瞬間散開,鍋裏的虎肉燉得酥爛,湯汁泛着琥珀色的油光。

  “我加了些枸杞和當歸,聽老中醫說這樣燉最養人。”

  楊安邊說邊給楊景盛了一大碗,“快趁熱喫,涼了就膩了。”

  楊景剛拿起筷子,院門外忽然傳來“篤篤”的敲門聲。

  “這個時辰會是誰?”楊安擦了擦手,起身要去開門。

  楊景卻按住他的手腕,自己站起身:“安哥,你先喫飯,我去看看。”

  楊景覺得,這個時候有人來,大概率是找他的。

  估摸着可能是劉茂林,想要找自己聊聊明天校場試的事。

  楊景走到院門後,拉開門閂,門外站着的身影讓他愣了愣。

  “師父,您怎麼來了?”楊景驚訝道。

  只見孫庸穿着件藏青色的便袍,手裏拿着幾張摺疊整齊的紙,見他開門,也沒進門的意思,直接把紙扔了過來:“拿着。”

  楊景連忙伸手接住,指尖觸到紙張的粗糙邊緣,藉着檐下燈还庖豢矗故橇鶑垖憹M字的宣紙,每張紙上都標着姓名,後面跟着不同的擂臺編號。

  “明天校場試,這是另外六座擂臺頭名的情況,你簡單看看。”

  孫庸說道,“哪個擅長掌法,哪個內勁偏陰柔,上面都記着。你今晚先看看,明天到了校場那邊,我再跟你細說。”

  楊景連忙點頭,“是,師父,我知道了。”

  孫庸輕輕嗯了一聲。

  “師父,您進來坐會兒吧?”楊景連忙側身相讓,看着師父大晚上特意朝自己這邊跑一趟,心裏湧上一股暖意。

  只是他心裏也疑惑,師父怎麼會知道自己如今的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