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楊景深吸一口氣,將心裏這略顯無奈的念頭壓了下去,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心中疑惑。
馬國良既然不是什麼上等根骨的頂尖天才,能得到師父的青睞,有機會拜入靈汐峯主門下,已經是天大的僥倖,燒高香都來不及了。
他怎麼可能放着好好的機會不要,轉而拜入焚陽峯,更是拜入了焚陽峯主門下?
什麼時候,拜入峯主門下,竟變得這麼簡單,這麼容易了?
佀佳聞腳步不停,聲音冷了幾分,緩緩道:“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那馬國良生母手中,可能藏着一件寶物,據說此物神異非凡,即便是丹境大能也頗爲心動。”
她頓了頓,月光落在她清冷的側臉上,語氣淡淡道:“想來,那馬國良便是以這件寶物爲敲門磚,打動了焚陽峯主,不然這般寶物在他手中有害無利。
“再者,他自身練功也極爲刻苦努力,加上那一年裏師父賜予的諸多資源,修爲進境相當迅速,在一袃乳T弟子裏,表現也算頗爲亮眼,這才得了焚陽峯主的青睞,收爲親傳。”
說到這裏,佀佳聞的腳步微微一頓,側過頭看向楊景,眸子裏閃過一絲鋒芒:“師父性情淡漠,對此人此事,自始至終沒說過什麼。但我們做弟子的,合該爲師父出口氣。”
她盯着楊景的眼睛,一字一句問道:“師弟,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楊景聞言,連忙重重點頭,神色鄭重:“大師姐說的是!師父身份尊貴,自然不好親自與他計較,我們做弟子的,肯定要替師父出這口惡氣!”
佀佳聞見他這般上道,臉上才露出幾分滿意,點了點頭,語氣卻又沉了沉,叮囑道:“不過你也要當心。
“馬國良此人心思深沉得很,平日裏在宗門裏不顯山不露水,看着平平無奇,實則恐怕藏了不少底牌。你明日若是對上他,務必要十二分的小心,萬萬不可輕敵。”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眼神裏帶着幾分警告的意味,揚了揚下巴道:“你若是在擂臺上輸給了他,咱們靈汐一脈可就丟人丟大了!到時候師父寬厚,不跟你計較,做大師姐的我,也得揍你一頓!”
楊景聽得心頭一凜,連忙拱手應道:“大師姐放心!明日比試,我一定盡全力出手,絕不會給靈汐峯丟臉!”
他頓了頓,又湊近一步,陪着小心問道:“大師姐,你對這個馬國良,可還有更多的瞭解?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楊景心裏估摸着,馬國良和靈汐峯有這麼一段過節,大師姐性子剛烈,定然會暗中關注此人,想必對他的底細,應該有不少了解。
佀佳聞聞言,皺着眉仔細想了想,卻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着幾分無奈:“此人可謂深居簡出到了極致。在宗門裏,他每日裏不是在練功房修煉,就是在去往練功房的路上,幾乎不與旁人往來。
“偶爾缺少修煉資源或者銀錢了,便獨自出鳧山島幾日,待得資源湊齊,便立刻回來,繼續埋頭修煉,連半刻的閒暇都不肯浪費。”
她瞥了一眼楊景,語氣頗爲中肯:“這個傢伙,是個十足十的武癡,是我見過的,練武練得最瘋魔的一人——比你還瘋。”
楊景聞言,微微愣住了。
他萬萬沒想到,佀佳聞對馬國良,竟是這般評價。
楊景自認已經是練武極度專注的人了。
因爲面板的緣故,他能清晰看到每一門武功的詳細進度,這份直觀的反饋,讓他有着巨大的修煉動力,恨不得將所有時間都投入修煉。
從前在魚河縣時,他便是出了名的武癡,整日在武館裏埋頭修煉,回到家中也是修煉。
到了玄真門,這份勁頭更是有增無減,每日裏不是苦修武學,便是泡在練功房,連宗門裏的許多熱鬧都懶得湊。
可如今,大師姐竟然說,那馬國良的武癡程度,還要在自己之上。
楊景心頭不由得泛起一絲波瀾。
此刻,他倒是有些理解,此人爲什麼能被焚陽峯主收入門下了。
除了馬國良手中那件重寶作爲敲門磚外,恐怕其自身這份近乎瘋魔的努力,也佔了很大的分量,這纔打動了高高在上的焚陽峯主。
聽了大師姐佀佳聞對此人的描述,楊景心中也不由對這個馬國良生出幾分好奇。
這個馬國良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居然能這般瘋狂修煉?
難道他當真是個純粹的武癡,能從日復一日枯燥的苦修中,尋到旁人難以理解的快感?
楊景心頭暗暗給馬國良做了個標記,往後對上此人,定要十二分警惕。
這種武癡般的傢伙,往往最是恐怖。
即便天賦不算頂尖,這般近乎瘋魔的努力,也足以彌補根骨上的缺憾,讓人不敢小覷。
更何況馬國良並非庸才,他那五品根骨,放在江湖之中,已經是頗爲出械奶熨x了。
或許在眼高於頂的佀佳聞看來,五品根骨算不得什麼。
但楊景心裏清楚,這已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資質。
這般根骨,再加上這般不要命的努力,若是再得幾分機緣造化,他日能成長到何種地步,誰也說不準啊。
.......
另一邊,焚陽峯。
馬國良背後揹着一杆通體黝黑的大槍,槍尖裹着一層粗布,腳步沉穩地從練功房走了出來。
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一身精悍結實的肌肉線條。
即便是走在回住處的山道上,他的手指也在無意識地捻動着,嘴裏低聲唸叨着什麼,顯然還在琢磨着方纔修煉時悟到的槍法竅要。
晚風拂過,捲起他額前凌亂的髮絲,露出一雙沉靜卻又透着幾分狠厲的眸子。
馬國良回到焚陽峯內門弟子生活區,徑直走到自己的小院門前。
那扇簡陋的木門大開着,院內收拾得乾乾淨淨,正對着院門的正屋門口,坐着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
女子身着一襲溇G衣裙,手裏拿着一方繡帕,正低頭看着什麼。
聽到腳步聲,她立刻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溫婉的臉龐。
“小雨。”馬國良看到她,緊繃的嘴角微微鬆動,扯出一抹湹男σ狻�
常小雨看到馬國良回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連忙高興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伸手想要幫他卸下背上的大槍,嘴裏柔聲說道:“馬師兄,你回來了!飯菜都做好了,快進屋喫飯吧,再晚些就要涼了。”
馬國良看着面前溞︽倘坏某P∮辏念^微微一嘆,側身避開了她的手,自己將背後的大槍取了下來,靠在門邊。
他何嘗不知道常小雨的心思。
這些年來,她一直默默陪在自己身邊,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只是他早已在母親的墳前發過血誓,此生定要讓馬家上下,爲當年母親所受的屈辱和苦難,血債血償!
如今大仇未報,馬家還未覆滅,他根本沒有資格,也沒有心思,將精力分散到兒女私情上。
他也曾不止一次地告訴過常小雨,讓她不必這般辛苦,不必在自己身上浪費時間。
可常小雨卻像是沒聽懂一般,依舊每日雷打不動地來給他送飯、洗衣,默默陪着他,從未有過一絲動搖。
馬國良放下背後的大槍,抬腳走進屋內,一股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驅散了周身修煉帶來的疲憊。
常小雨早已端着一個木盆迎了上來,盆裏盛着溫熱的清水。
馬國良也不客套,伸手在水裏搓洗了幾下,將手上的汗漬和灰塵洗去。
待他擦乾淨手走到桌前時,常小雨已經利落地將食盒裏的飯菜一一取出,擺在桌上。
一碟青菜,一碗紅燒異獸肉,一盆珍品異獸肉,還有冒着熱氣的白米飯,簡簡單單,卻透着一股子煙火氣。
馬國良拿起筷子,埋頭喫了起來。
他喫飯的速度很快,卻並不粗魯,顯然是常年苦修養成的習慣。
常小雨就坐在對面,手肘撐着桌面,雙手託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神裏滿是溫柔。
“明天就是鳧山大比第四輪了,”常小雨忽然開口,聲音軟軟的,“馬師兄,你的對手是靈汐峯的楊景。”
“我已經打聽過了,”她頓了頓,輕聲說道,“那楊景不過是剛剛突破食氣境沒多久。他現在排名這麼靠前,主要是之前的對手太弱了,他稍微刻意表現一下,名次自然就上去了,算不得什麼真本事。”
馬國良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搖了搖頭,沒有接話,依舊埋頭喫飯。
常小雨見他不說話,便繼續說道:“我還聽說,那人修煉的是一門叫《斷嶽印》的中品真功,聽說攻伐威能很厲害,堪比上等真功呢。雖然他剛突破食氣境,但實力應該也有兩下子,明日交手的時候,馬師兄你也要多小心一些。”
馬國良這才停下筷子,抬眼看向常小雨,眼底的冷厲散去幾分,露出一抹柔和,他笑着點了點頭:“辛苦你了,小雨。”
他心裏清楚,常小雨定然是特意跑去給自己打聽楊景的消息了。
她這番話,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是在小心翼翼地給自己加油打氣,既沒有過分吹捧讓自己輕敵,又不忘提醒自己留意楊景的《斷嶽印》,這般細緻入微的心思,讓他心中微動。
常小雨聽到這話,臉頰微微一紅,像是熟透的蘋果,她連忙擺了擺手,笑着說道:“我就是隨便問了問,也沒有刻意去打聽。別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馬師兄你的實力的。”
“馬師兄你也就是平日裏只顧着埋頭修煉,不愛出風頭罷了。不然以你的本事,早就名傳玄真門了,哪裏輪得到旁人出風頭。那楊景就算有些本事,也絕對不是你的對手!”
在常小雨看來,馬國良只是缺少一個展露實力的機會。
他平日裏深居簡出,一心撲在修煉上,極少與人交手,旁人自然不知道他的深湣�
可她卻清楚,馬國良的真正實力,絕對有着鳧山大比前十乃至前七八的水準,對付一個剛突破的楊景,定然是手到擒來。
馬國良聞言,卻是輕笑着搖了搖頭,放下筷子,神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他看着常小雨,認真地說道:“前面幾輪比試,那些排名前十的高手的對決,我都有留意看,其中也包括楊景的那場。”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了幾分:“楊景這個人,很不簡單,遠沒有外人所說的那麼弱。真要和此人對上,我未必能穩贏,即便最後能勝,恐怕也是一場硬碰硬的惡戰。”
常小雨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怔,顯然是沒想到馬國良竟然對楊景有這麼高的評價。
她心裏雖然有些不信,覺得馬國良太過謹慎了,但她瞭解馬國良的爲人,他素來沉穩內斂,從不妄自尊大,既然這麼說,那定然是真的認爲楊景實力很強。
常小雨看着馬國良凝重的神色,心裏也跟着微微一緊,暗暗疑惑。
這個楊景,真的有這麼強嗎?
馬國良看着常小雨面露疑惑的模樣,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提到楊景,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靈汐峯主,那個冰山一樣的絕美女子。
旁人都說靈汐峯主性情淡漠,對弟子放養,平常不管不問。
可馬國良卻清楚,這位峯主雖然外表冰冷,對自己其實是很好的。
當年他在靈汐峯考察的那一年,白冰峯主雖少有指點或者給予資源,卻總會在他修煉遇到瓶頸時,給他一些關鍵性的指引,那份不動聲色的照顧,他一直記在心裏。
而且靈汐峯主與母親有舊,當年若是安安分分留在靈汐峯,於他而言,也算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但這些的前提,是他沒有那血海深仇。
馬家那羣豺狼,害死了母親,這筆血債,他必須討回來,定然要讓馬家滿門給母親償命!
靈汐峯主超然物外,對門下弟子向來是放養的態度,平日裏修煉指點很少,賜下的資源更是有限得很。
想要在這樣的環境下快速提升實力,迅速崛起,實在是太難了。
正是因爲考慮到這一點,馬國良才毅然決然地轉投焚陽峯。
焚陽峯主性情張揚,出手闊綽,門下弟子能得到的資源遠比靈汐峯多得多。
他要藉助焚陽峯乃至玄真門的力量和資源,讓自己儘快變強,一日不爲母親報仇,他心裏便一日不得安生。
他知道,當年那件事之後,宗門裏的風言風語其實從未斷過。
有人說他太過自私,爲了資源不擇手段。
有人說他愚蠢,放着靈汐峯主的青睞不要,偏偏去攀附焚陽峯。
更有人說他狼心狗肺,辜負了白冰峯主的一片心意。
但這些閒言碎語,他從來都不在乎。
名聲於他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
只要能爲母親報仇,便是豁出這條性命,又能如何?
爲了變強,爲了報仇,他可以不擇手段,他可以付出一切。
很快,馬國良便將碗裏的飯菜喫得乾乾淨淨。
他放下碗筷,用毛巾擦了擦嘴角,對常小雨說道:“小雨,你慢慢喫吧,我先去練槍了。”
常小雨對此早已習以爲常,她點了點頭,柔聲應道:“好,馬師兄你也別太累了,記得早些休息。”
馬國良沒有應聲,只是轉身快步走出了屋子,來到院中。
夜色朦朧,月光如水,灑在空蕩蕩的庭院裏。
他關上院門,隨即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了靠在牆角的那杆大槍。
槍桿入手冰涼,帶着一股熟悉的厚重感。
馬國良沉腰扎馬,手中的大槍瞬間舞動起來。
他的眼中一片冰冷,那冰冷之下,是翻湧的殺意。
他心裏恨,恨馬家的冷血無情。
他心裏有氣,氣自己至今未能手刃仇人。
若是不將這股恨意和戾氣發泄出來,他感覺自己的胸膛都要炸開。
母親臨死前那絕望、悽然的眼神,似乎又在他眼前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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