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青麟臺上被楊景重傷,至今傷勢纔好轉許多,但距離痊癒還早得很。
他對面坐着的,正是潛龍榜榜首楚雲海。
楚雲海一身素色勁裝,背脊挺直如松,神情淡然從容,反觀宇文明覺,眉宇間卻透着一股拘謹與謙卑,連坐姿都刻意放低了幾分。
宇文明覺看向楚雲海,輕聲說道:“楚師兄,您上次託我家中留意的神炎果,我已經從族裏得到了一些消息。”
楚雲海原本垂着眼簾,聽到“神炎果”三個字,淡然的臉上驟然多出一抹喜色,周身從容的氣度瞬間消散了幾分,他抬眼看向宇文明覺,問道:“什麼消息?”
宇文明覺見狀,心中暗喜,連忙挺直腰揹回話:“那神炎果,如今落在汶陽府一位大商人的手裏。巧的是,這位大商人和我宇文家祖上有過一些舊交。
“倘若我族中那位輩分極高的族老,肯親自出面去向那大商人說項,對方看在舊日情分上,應該會給我宇文家一個面子,將神炎果轉手出讓。”
楚雲海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眸子裏閃爍着熱切的光芒。
他已經被困在食氣境巔峯多年,前路茫茫,想要叩關成功,難!想要在明年金臺大比前叩關突破納氣境,更是難如登天!
之前他曾嘗試過一次,最終卻以失敗告終,落得一身內傷。
即便有了那次的經驗,再次叩關,他也沒有多少把握能成功。
所以,他纔將突破的希望,寄託在了天材地寶或者寶丹之上。
只是,能輔助食氣境突破納氣境的寶物太過罕有,堪比鳳毛麟角,他尋訪了許久,都沒有半點消息。
上次他特意來雲曦峯找宇文明覺,便是看中了宇文世家的勢力,想讓對方幫自己出面,尋找一些能輔助突破的天材地寶,神炎果便是其中一樣。
若是能得到神炎果,煉化其中的精純藥力,他突破納氣境的希望,起碼能提升兩成!
楚雲海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對着宇文明覺溫和道:“如此,便多謝宇文師弟了。至於神炎果的價錢,師弟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你們宇文家喫虧,我可以出雙倍的價格購買。”
宇文明覺連忙站起身,對着楚雲海微微躬身,臉上堆着討好的笑容,連連擺手:“楚師兄太見外了,哪裏需要什麼雙倍價格。只是……”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爲難之色,“我族中那位族老,性子一向執拗古板,不好說話得很,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說動他親自前往汶陽府。只能盡力而爲,至於最後能不能成,還要看天意了。”
楚雲海何等聰穎,瞬間便從宇文明覺的話裏聽出了弦外之音。
他放下茶杯,目光沉沉地看向宇文明覺,開門見山:“宇文師弟,可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不妨直說。”
宇文明覺聞言,眼中閃過一抹猶豫,隨即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對着楚雲海深深躬身,語氣裏帶着壓抑不住的恨意:“楚師兄,實不相瞞,那靈汐峯的楊景,不僅搶走了我心儀的女子,還在青麟臺上,將我打成重傷,讓我顏面盡失!這口氣堵在我胸口,實在是咽不下去!”
他抬起頭,眼底翻湧着怨毒的光芒,聲音愈發急切:“我聽說鳧山大比即將開始,我希望楚師兄能幫我狠狠教訓此人一番!不需要殺了他,我知道這會讓師兄爲難,只需要將他打成重傷,比我當初傷得更重,便足夠了!”
宇文明覺死死盯着楚雲海,一字一句道:“只要楚師兄答應我這件事,我便是豁出一切,也會盡全力說動家中族老,幫師兄智竽穷w神炎果!”
楚雲海聞言,看着面前咬牙切齒的宇文明覺,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個川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楚雲海思忖良久,權衡着其中的利弊,最終還是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地說道:“宇文師弟,這件事,我不能應你。”
宇文明覺瞬間瞪大眼睛,臉上猙獰的神情都僵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楚雲海,失聲問道:“爲什麼?!”
他以爲自己拋出的魚餌足夠誘人,楚雲海定然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畢竟,這不過是讓他出手重傷一個弟子,不過是順手而爲的事情,卻能換來突破納氣境的希望,提升足足兩成的把握!
這可是關乎武道前途的大事,楚雲海竟然拒絕了?
楚雲海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沒有爲什麼,宗門有規矩,同門弟子,不得自相殘殺。”
這個理由,簡直是扯淡。
宗門內弟子之間的切磋爭鬥從未斷絕,只要不死人,長老們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是楚雲海心裏清楚得很,楊景現在早已不是以前的無名小卒了。
現在的楊景不僅拿下了青麟戰頭名,突破食氣境,登上潛龍榜,更是拜入了靈汐峯主白冰的門下,成爲了親傳弟子。
這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雖然他背後也有天衍峯主撐腰,但爲了一顆還不確定能不能到手的神炎果,去得罪白冰那樣的存在,甚至影響自己在宗門高層心中的形象,實在是得不償失。
一頓飽和頓頓飽的區別,他還是分得清的。
他固然想盡快突破納氣境,好應對一年後的金臺大比。
但即便沒有神炎果,只要給他充足的時間,他也有把握能跨過那道門檻,跨入納氣境,大不了再等六年後的那場金臺大比就是了,畢竟他還年輕。
宇文明覺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有些傻眼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精心佈下的局,以爲十拿九穩能讓楚雲海上鉤,卻沒想到,這條看似上鉤的大魚,竟然又輕飄飄地脫鉤了。
“楚師兄,你......這......他......”
一時間,宇文明覺都有些張口結舌了。
他自然也不信楚雲海說的同門不得相殘的鬼話,只是他想不通,楚雲海爲什麼會拒絕?
在楚雲海心中,楊景的分量就這麼重嗎?
登上潛龍榜又如何?
你可是潛龍榜榜首啊!
第171章 故人
房間中,兩人相對而坐。
看着面前的楚雲海,宇文明覺怎會甘心?
楊景不僅在青麟戰上將他打得重傷臥牀,讓他錯過了鳧山大比的參賽機會,這份恨意早已在他心底生根發芽,日夜灼燒着他的理智。
他抬眼看向面前神色淡漠的楚雲海,心頭飛快地盤算着。
他很清楚,若是再執着於讓楚雲海在鳧山大比中重傷楊景,楚雲海定然不會答應,甚至還會因此對自己心生不滿。
宇文明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戾氣,語氣放低了幾分道:“楚師兄,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您不需將楊景重傷,只需在鳧山大比時,教訓他一番,讓他喫些苦頭便夠了。只要您答應,我保證,神炎果定會盡快送到您的手上,絕無半分差錯。”
楚雲海掃了他一眼,那雙眸子深邃如古井,看不出半分情緒。
他略微沉吟,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卻沒有立刻回應。
僅僅是被楚雲海這般掃了一眼,宇文明覺便感覺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讓他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楚雲海可是玄真門潛龍榜榜首,是宗門內公認的各脈大師兄以下年輕弟子中的領軍人物,未來註定會成爲玄真門乃至整個金臺府都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即便是底蘊深厚的宇文世家,也不敢輕易得罪這般前途無量的天才。
雖然以宇文世家如今的實力,楚雲海現在的實力不算什麼威脅,但楚雲海的未來,卻足以令宇文世家極爲忌憚。
作爲玄真門重點栽培的種子弟子,哪方勢力若是敢對尚未成長起來的楚雲海下手,除非能將痕跡抹得一乾二淨,否則一旦露出絲毫蛛絲馬跡,就註定要迎接玄真門雷霆萬鈞的怒火。
這次若不是宇文明覺恨極了楊景,恨得失去了幾分理智,也絕不會冒然請楚雲海替自己出手。
畢竟,若不是背靠宇文世家,他連和楚雲海對話的資格都沒有。
就在宇文明覺心頭七上八下之際,楚雲海終於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語氣平淡無波:“好,我應下了。”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神炎果,儘快送到我手上。”
話音落下,楚雲海便不再多言,邁步朝着屋外走去。
宇文明覺聽到楚雲海答應,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下來,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懸着的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他心裏清楚,神炎果的事情既然已經告訴了楚雲海,就必須想盡辦法給他取回來,不然的話,就是徹底得罪了這位潛龍榜榜首,後果絕非他能承擔得起的。
既然神炎果註定要交給楚雲海,那能讓他出手教訓楊景一番,自然是賺了,也算是出了自己心頭的一口惡氣。
宇文明覺連忙起身,快步將楚雲海送到院門口,臉上堆着諂媚的笑容,恭聲道:“楚師兄慢走,神炎果一旦叩浇鹋_府,我會第一時間給您送過去。”
楚雲海腳步未停,只是淡淡“嗯”了一聲,便徑直朝着山道盡頭走去。
他諒宇文明覺也沒幾個膽子敢欺瞞自己,宇文世家若是不想和自己撕破臉,就絕不敢在這件事上耍花樣。
看着楚雲海挺拔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山道的拐角處,宇文明覺才緩緩收回目光,重新折回屋子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的涼意順着喉嚨滑下,卻沒讓他躁動的心平靜分毫。
突然,宇文明覺端着茶盞的手猛地一頓,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猛地想起來一件事,剛纔他可能做錯了!
楚雲海既然肯爲了神炎果和自己斡旋,便足以看出他對這枚果子的渴望。
既然楚雲海已經知道了自己和楊景之間的仇怨,只要自己答應將神炎果雙手奉上,無需多言,楚雲海承了這份情,自然也會主動對楊景動手。
哪裏還用得着自己低聲下氣地懇求?
而現在,楚雲海雖然答應了出手,但自己這般急切地提條件,恐怕已經讓他心裏對自己的印象變差了,只當自己是個被仇恨衝昏頭腦的蠢貨。
這一刻,宇文明覺越想越懊惱,越想越後悔,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兩個耳光。
當初父親教自己諸般權術心計時,自己總覺得枯燥乏味,不甚在意,如今真遇上事了,才知道自己差得有多遠。
想起剛纔楚雲海離開時那副冷淡疏離的模樣,宇文明覺重重地嘆了口氣,滿心的不甘與憤懣。
本來,他可以藉着神炎果這個契機,和楚雲海這個未來的玄真門高層拉近關係,甚至結成同盟,可如今,卻被自己弄成了這般模樣。
宇文明覺攥緊了拳頭,眼底閃過一抹怨毒的冷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在心底咬牙切齒地暗罵:“都怪楊景!若不是這個雜碎,我怎會落到這般境地!”
......
三日後。
中午,日頭正盛,將玄真門的山巒曬得暖洋洋的。
楊景從丙級練功房出來,額角還帶着薄汗,周身的內氣尚未完全平復。
他抬手擦了擦汗,便沿着山道,往青四號院走去。
剛走到院門前,楊景便微微一愣。
只見一名身穿青袍的外門弟子,正規規矩矩地站在院門外的石階旁,雙手垂在身側,背脊挺得筆直,看樣子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
楊景眉頭微挑,心中有些疑惑。
他在宗門內認識的外門弟子不多,眼前這人也面生得很,不知道是何來頭。
那外門弟子眼尖,看到楊景走來,立刻臉上露出恭敬的神色,快步上前幾步,對着楊景躬身行禮,聲音清亮地說道:“拜見楊師兄。”
楊景停下腳步,看着面前的外門弟子,開口問道:“尋我何事?”
那外門弟子連忙回話,語氣愈發恭敬:“回楊師兄的話,弟子是外島的值守弟子,今日得了吩咐,給您送一封信過來。”
說完,他便從懷裏掏出一封摺疊得整整齊齊的信封,雙手捧着遞到楊景面前。
外島碼頭廣場旁的信件收發處,每日都會接收大量信件。
絕大多數信件,都是由各自弟子去取。
只有食氣境以上的精英弟子的信件,信件收發處的管事纔會安排值守弟子送上門。
楊景點了點頭,道了聲謝,伸手接過信封。
入手微沉,信封的紙質頗爲厚實。
那外門弟子見楊景接過信,便再次躬身行禮:“信已送到,在下便先行告辭了。”
楊景擺了擺手,說了聲“慢走”,看着那外門弟子快步離去的背影,才低頭看向手中的信封。
信封上沒有多餘的裝飾,只在封口處,用墨筆端端正正地寫了一個盧字。
楊景皺起眉頭,心中的疑惑更甚。
他認識的人裏,好像並沒有姓盧的熟人,更別提會給自己寫信了。
帶着心中的不解,楊景掏出鑰匙,打開了院門的銅鎖。
他推門而入,反手關上院門,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
院子裏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楊景捏着那封寫着“盧”字的信,一邊慢悠悠地往正屋走去,一邊伸手拆開了信封的封口。
楊景抽出信紙,目光落在字跡娟秀的內容上,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是金蓮姑娘寄來的信。
他這時候纔想起來,之前聽劉茂林提過一嘴,金蓮姑娘當初嫁入了府城的盧家。
後來盧家突遭變故,老爺、夫人和少爺接連橫死,家業便落在了金蓮姑娘肩上,是她硬生生穩住了局面,執掌了盧家的大權。
難怪信封上寫着一個“盧”字,想來應該是金蓮姑娘藉着盧家的渠道,纔將這封信輾轉送到了玄真門。
楊景如今對府城的勢力分佈也算有了些瞭解,他知道盧家在府城算不上什麼大家族,只能算是普通的二三流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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