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柳柔抬眼望見站在門口的楊景,腳步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詫異。
在她的印象裏,楊景向來是個沉心苦修的性子,日常軌跡簡單到極致,除了練功房便是住處,極少會來內事堂這類弟子往來頻繁的地方,此刻突然在這裏見到他,難免有些意外。
她率先停下腳步,對着楊景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抬手輕輕頷首打招呼:“楊師弟,你也來內事堂辦事?”
楊景見狀,也停下腳步,微微躬身回禮,語氣平和地應道:“見過柳師姐。”
柳柔轉頭對着身旁的幾名男弟子笑了笑,輕聲說道:“你們先進去交接任務吧,我跟楊師弟說幾句話,隨後就來。”
幾名男弟子聞言,紛紛點頭應下,只是看向楊景的目光裏隱隱透着幾分敵視與警惕。
楊景身形挺拔,面容英武俊朗,氣質沉穩內斂,本就十分惹眼。
再加上柳柔特意停下腳步與他交談,態度溫和熟稔,幾人難免心生猜忌,只當楊景也是卸嘧非罅岬耐忾T弟子之一,心底暗自將他當成了潛在的競爭對手。
幾人沒再多言,快步走進了內事堂,路過楊景身旁時,其中一個年輕些的青年還刻意抬了抬下巴,帶着幾分刻意的張揚。
待幾人走進內事堂後,柳柔才收回目光,看向楊景笑着說道:“我剛剛結束外島的值守任務,特意回來交接任務、領取獎勵,楊師弟你今日過來,也是來內事堂接取任務的嗎?”
外島值守是靈汐峯常發佈的外門任務,不算兇險,卻需耗費不少時間,她今日忙活了大半日才順利完成,此刻臉上還帶着淡淡的疲憊。
楊景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平靜地說道:“我不是來接任務的,今日過來,是來申請龍門武試考覈的。”
話音落下,他神色依舊淡然,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柳柔聞言,瞳孔微微一縮,整個人瞬間愣住了。
她實在沒料到,楊景今日來內事堂,竟是爲了申請龍門武試。
那可是卸嗤忾T弟子夢寐以求卻又望而卻步的考覈,難度極大。
愣了好片刻,柳柔才漸漸回過神來,開口問道:“楊師弟,你……你已經達到化勁巔峯了?”
語氣裏帶着幾分驚訝。
楊景輕輕點頭,坦然應道:“嗯,不久之前到了化勁巔峯,便過來申請考覈了。”
突破化勁巔峯的喜悅已經沉澱下來,此刻說起,語氣裏只有幾分平靜。
柳柔看着楊景坦然的模樣,眼底瞬間閃過一絲羨慕。
她修煉多年,如今雖已是化勁,卻距離化勁巔峯還有不小的距離,楊景如今達到化勁巔峯,實在讓她心生豔羨。
不過這份羨慕只是一閃而過,很快便平復下來,柳柔心中也能理解。
楊景這幾個月的苦修,她幾乎都看在眼裏。
同住一個院落,她時常能看到楊景天不亮便出門修煉,深夜才悄然返回。
除了喫飯睡覺,其餘時間幾乎都耗在練武上,白天泡在練功房,晚上便去靈汐峯周圍的僻靜處練武,日復一日,從無間斷。
柳柔自問,自己絕對做不到楊景這般瘋狂的苦修勁頭,哪怕只是達到他一半的刻苦程度都難,這般近乎自虐的修煉態度,她平生還是第一次見到,能有今日的突破,也是情理之中。
柳柔望着楊景平靜的臉龐,心中仍有幾分不解,忍不住開口問道:“楊師弟,你剛突破化勁巔峯,怎麼不多積累一段時間,好好穩固境界、打磨實戰技巧呢?多準備些時日,闖過龍門武試的把握也能更大些,沒必要這麼急於求成。”
楊景不想過多解釋,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道:“沒多想那麼多,既然達到了考覈資格,便過來報名了。”
柳柔見狀,便知楊景不願多談,也不再追問,只是輕輕笑了笑,問道:“那楊師弟你的龍門武試定在什麼時候開始?”
“四日之後,也就是本月二十日。”楊景如實應答。
柳柔聞言,當即點頭笑道:“那到時候我一定去看你考覈,給你加油打氣。到時候就算沒能去靈汐廣場和你們一同匯合,我也會提前去主峯下面的龍門廣場等你。”
玄真門七脈所有外門弟子的龍門武試,都統一在主峯下方的龍門廣場舉行,弟子們需先在各自峯的指定地點集合,由峯內執事親自帶領前往考覈地點。
“那就多謝柳師姐了。”楊景微微頷首,語氣中帶着幾分真盏闹x意。
簡單交談幾句後,楊景便打算起身離開,開口說道:“柳師姐,我先告辭了,回去後還需好生準備一番,不耽誤你交接任務了。”
“師弟慢走,一定要好好準備,調整好狀態。”柳柔笑着道。
楊景輕輕點頭回應,轉身便朝着靈汐峯下的方向走去。
柳柔站在原地,望着他離去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眼底閃過幾分複雜的神色。
說實話,她並不看好楊景此次參加龍門武試。
楊景剛達到化勁巔峯,境界尚未完全穩固,積累太過湵。@般倉促參加考覈,甚至比當初的趙洪祥還要差上一大截。
趙洪祥突破化勁巔峯後還特意準備了一段時間,最終依舊鎩羽而歸,楊景這般急切,估計也難以闖過龍門武試這道難關。
柳柔暗自感慨,在玄真門內,想要達到化勁巔峯,其實並不算太難,只要有足夠的時間打磨,再配上適量的修煉資源,許多弟子耗費些時日都能做到。
真正困難的,是達到化勁巔峯後的實力沉澱。
同樣是化勁巔峯,彼此間的差距卻極大。
有的化勁巔峯武者實力強橫,能以一敵校p鬆碾壓同境武者。
可有的化勁巔峯,實力甚至不如一些常年打磨實戰的普通化勁武者,空有境界卻無對應的戰力。
而宗門設立龍門武試,考驗的恰恰便是這一點,宗門需要的是真正的強者,而非只擁有化勁巔峯境界的空架子。
如今宗門內,達到化勁巔峯卻始終滯留在外門、無法通過龍門武試的弟子多得是,其中不少人嘗試過數次都以失敗告終,久而久之,都漸漸對闖過考覈失去了希望。
柳柔忍不住心想,或許楊景日後也會成爲其中一員。
但世事無常,也未必沒有例外,說不定哪一天楊景便能遇到機緣,一舉闖過龍門武試,誰也說不準。
這般思忖着,柳柔覺得,倒是可以和楊景多親近幾分。
至於趙洪祥那邊,她心裏清楚,趙洪祥根本沒將她放在眼裏,她也不願刻意強行貼上去討好,即便真的湊上去,趙洪祥也未必會待見她。
而且她雖出身商人家庭,懂得審時度勢,卻也做不到像蘇清月那般毫無底線地巴結奉承,註定無法和趙洪祥走得太近,平日裏只需儘量不得罪便好。
倒是和楊景交好,無需刻意迎合,私下裏保持友好往來,反而輕鬆自在。
......
申請完龍門武試後,接下來的幾日裏,楊景並未因即將到來的考覈刻意調整節奏,反而將心態放平緩,依舊循着往日的軌跡潛心苦修,每日按時前往練功房打磨武學,不曾有半分懈怠。
對他而言,考覈前最好的準備便是保持自身最佳狀態,而非刻意改變修煉習慣。
如今他的《崩山拳》已達化勁巔峯,後續無對應功法武學的支撐,已然到了進無可進的地步。
故而這幾日的修煉重心,盡數放在了《驚濤腿》與《不壞真功》上,力求讓這兩門武學的造詣再精進幾分,讓肉身與內勁的融合更爲圓融。
修煉間隙,楊景特意抽空去了一趟雲曦峯,將自己即將參加龍門武試的消息告知了孫凝香。
孫凝香得知後被嚇了一跳,沒想到楊景這麼快就申請了參加龍門武試。
但既然已經申請了,也沒有辦法再取消。
孫凝香不禁爲其捏了一把汗,直言考覈當日她定會提前前往龍門廣場等候。
她身爲雲曦峯弟子,不便直接前往靈汐廣場與楊景匯合,只能在主峯下的考覈地點等待。
楊景注意到了孫凝香的擔憂和緊張,笑着應下,心中也多了幾分暖意,有人這般牽掛,倒也讓這場考覈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意義。
......
除了孫凝香,同住九號院落的趙洪祥、蘇清月、林文軒,以及前段時間剛搬進來的一名新人外門弟子蔡賀康,也都知曉了楊景即將參加龍門武試的事。
這事自然是柳柔提及的,畢竟幾人同住一個院子,日常抬頭不見低頭見,閒聊時隨口說起,便讓其他人都知曉了。
只是知曉此事後,除了柳柔偶爾會叮囑他幾句好好準備,其餘幾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未曾有過半句表態。
林文軒本就一心跟着趙洪祥,向來對楊景刻意疏遠。
那名新人剛入宗門不久,心思極爲活絡,知曉楊景與趙洪祥關係不睦,而趙洪祥前途更爲光明得多,爲了不得罪趙洪祥,自然也刻意與楊景拉開距離,平日裏見面連眼神都不願多交纏。
趙洪祥得知楊景要參加龍門武試後,只當是聽了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絲毫未曾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龍門武試難度極大,連他精心準備許久都未能通過,楊景剛突破化勁巔峯便倉促報名,簡直愚蠢,毫無積累可言,註定會鎩羽而歸,根本不值得他花費心思關注。
或許可以說,蘇清月是幾人中唯一回應了楊景參加龍門武試的。
她藉着一次在院子裏偶遇楊景的機會,當面冷嘲熱諷了一番,大意就是楊景不知天高地厚的就去闖龍門武試。
她本就看楊景不順眼,若非趙洪祥阻攔,她都要找幾名化勁弟子去教訓楊景了。
如今見楊景這般自不量力,自然不會放過嘲諷的機會,言語間滿是不屑與輕蔑。
面對蘇清月的挑釁,楊景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徑直轉身離開,未曾多說一個字。
他心裏清楚,若非玄真門門規森嚴,禁止弟子私下殺人,蘇清月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早已觸怒了他。
若是在外界,憑她這般作死的模樣,他怕是早已忍不住動手,擰下她的腦袋以絕後患,哪裏會容她這般放肆。
......
時光匆匆。
四日的時間轉瞬即逝,眨眼間便到了四月二十日,也是楊景參加龍門武試的日子。
天剛矇矇亮,靈汐峯上便已泛起淡淡的晨光。
楊景醒來,簡單洗漱過後,他取出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青袍換上,顯得整潔利落,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英武。
收拾妥當後,他徑直前往鳧山島中央的膳房喫早飯,今日要參加龍門武試,需得讓身體保持最佳狀態。
他特意點了一份大補的珍品異獸肉餐,餐盤裏的異獸肉色澤鮮亮,散發着濃郁的鮮香,還搭配着滋養氣血的藥膳湯,耗費的貢獻點比尋常上等異獸肉餐多了近一倍。
楊景大口將餐食喫淨,溫熱的異獸肉與藥膳湯入腹,瞬間化作精純的氣血與能量,順着喉間滑入體內,流轉至四肢百骸,渾身都泛起洶湧的熱量,內勁也隨之變得愈發澎湃。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氣血在體內奔騰,筋骨舒展通透,整個人精神抖敚瑺顟B極佳。
喫完早飯,楊景沒有耽擱,徑直朝着靈汐峯峯頂的靈汐廣場趕去。
抵達廣場時,內事堂大門外還十分清靜,他隨意找了一處角落盤膝坐下,雙目微閉,緩緩調整着呼吸,將心底的雜念盡數摒棄,讓身心徹底沉靜下來,默默穩固着自身狀態,爲即將到來的龍門武試做最後的準備。
隨着時間一點點流逝,靈汐廣場上的弟子漸漸多了起來。
大多是身着白袍的內門弟子,他們早早便來此打磨武學,拳風掌影交織,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內勁和內氣波動。
外門弟子平日裏極少來峯頂,除非有要事,故而廣場上的青袍身影格外少見,楊景獨自坐在角落,顯得有些突兀。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陸續有其他身穿青袍的外門弟子前來,結伴朝着內事堂大門走來。
來了兩夥人,爲首的是一男一女,兩人身後各自簇擁着一羣身着青袍的外門弟子,一夥四五人,一夥六七人,說說笑笑間透着幾分熱鬧。
爲首的一男一女身形挺拔,周身氣息沉穩,顯然也是化勁巔峯的修爲,赫然是另外兩名參加龍門武試的靈汐峯外門弟子。
他們身邊的人想必是各自交好的好友,特意陪他們前來,爲他們加油打氣。
楊景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淡淡掃過一行人,隨即又輕輕閉上,神色依舊平靜。
那兩撥人也注意到了盤膝坐在角落的楊景,眼中皆閃過一絲詫異,互相遞了遞眼神。
這弟子獨自一人坐在這兒,身着青袍,看着不像來練武的內門弟子,可若是有事務,也不該獨自靜坐,難道他也是此次參加龍門武試的弟子?
腥诵闹袧M是疑惑,卻也沒過多探究,各自聚在一旁閒聊。
又過了片刻,內事堂的大門緩緩打開,三名執事並肩走了出來。
中間爲首的老者面容方正,眼神銳利,周身氣息沉穩內斂。
左側也是一位老者,頭髮花白,面容和藹,看着十分溫和。
右側的中年人則是面色冷峻,不苟言笑,周身透着幾分威嚴。
聽到動靜,楊景連忙起身,目光落在三位執事身上,當看到中間爲首的鄭執事時,眼底微微閃過一絲詫異。
他沒想到此次帶隊的竟是曾在講法時指點過自己《崩山拳》的鄭執事。
周圍的其他外門弟子也紛紛停下動作,快步走上前,對着三位執事躬身行禮,齊聲喊道:“拜見執事!”
鄭執事站在三人中間,目光緩緩掃過腥耍p輕點了點頭,聲音沉穩地開口,依次念出三個名字:“楊景、周伯浩、沈玥,三人可在?”
被叫到名字的三人當即上前一步。
楊景站在左側,中間是身形魁梧的周伯浩,右側是面容清秀的沈玥,三人皆是點頭應答。
確認此次靈汐峯參加龍門武試的三名外門弟子已然到齊。
鄭執事見狀,抬手一揮,沉聲道:“時辰到了,出發。”
話音落下,鄭執事率先朝着峯下走去,李執事與王執事緊隨其後。
楊景、周伯浩、沈玥三人並肩跟在後面,其餘前來送行的外門弟子則遠遠跟在隊伍末尾,一路朝着主峯方向走去。
途中,鄭執事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在楊景身上掃過,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他對楊景自然有印象,此前講法時,這弟子聽課格外認真專注,還曾主動上前請教《崩山拳》的修煉難題,態度謙遜諔麑ζ溆∠箢H爲不錯。
只是沒想到,這弟子竟快便達到化勁巔峯,還申請參加龍門武試,這進度倒是不慢,只是不知他此次考覈準備得是否充分,能否順利通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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