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水看娇
曹星輕喝一聲，身形凌空躍起。
下方玄甲早已準備就緒，見狀發出一聲低沉吼叫，周身藍光暴湧，身形急劇膨脹，顯化出山嶽般的玄龜真身，四足踏浪，穩穩接住落下的曹星。
“走，進霧！”
第577章：尋遍諸天千萬路，原來長生不在天
霧牆之內，景象驟變。
四周盡是灰濛濛的氤氳，可視範圍不足百丈。
海水在這裏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沉之色，彷彿沉澱了無數歲月的死寂。
甚至就連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腐朽與陰寒之氣，即便有玄甲護體光罩隔絕，依舊讓人感覺渾身不舒服，曹星盤坐在玄甲的龜殼上，奇肱神目時不時閃爍金光，目光穿透霧霾，照向四方。
“嘩啦啦……”
海浪裏夾雜一股苦澀的氣味，玄甲四足撥動海水，速度卻絲毫不減，朝着霧海深處穩步前行。
所過之處，灰霧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卻又在後方迅速合攏。
玄甲把腦袋探進海水中，發現水下也是一片濛濛，只是依稀可見，下方有一些巨大的船骸，樣子看上去有點像是寶船戰艦，可見這些年來必然是有人乘船而來，想要一探究竟。
曹星取出奎木狼那個老東西留給兩人的地圖。
圖紙展開，卻見圖中並未有詳細的路徑，只有一道暗紅色的印記，印記在圖中猶如一條游魚，指引着曹星不斷前行。
只是曹星和玄甲一路沿着圖紙指引的方向，一直往前遊了足足兩個時辰，卻始終沒有找到所謂的鹿鳴島。
“大哥，咱們是不是走錯了方向？”
玄甲回頭向曹星問道。
曹星也不清楚，但按照玄甲的速度，如今早就已經有萬里之遙，若是方向不對，也該駛出此地纔對。
這讓曹星一時也摸不着頭緒，他看了看手上地圖，又取出那把奎木狼留下的鑰匙，放在掌心仔細端詳。
鑰匙通體似青銅鑄就，卻觸手溫潤如暖玉，表面蝕刻着許多扭曲的符文，既非上古妖文，亦非道門籙字，他指腹摩挲着那些凹凸的紋路，心中暗忖：“但願那老登沒有騙我，不然……”
“咦！！”
正思量間，曹星眉心奇肱神目陡然一凝，眸中金環轉動，目光穿透灰霧，只見前方濃霧深處，一縷微光穿透灰濛濛破開微弱四周白霧，如同黑夜海上的孤燈。
他立刻抬起手，示意身下的玄甲：“往那光的方向去。”
玄甲低吼一聲，四足撥動海水，龐大的身軀在粘稠的海水中轉向，朝着微光所在穩穩游去。
越靠近，那光芒便越清晰，光很柔和，猶如夜中孤燈。
還未真正逼近，一陣雄渾悠長的歌聲便穿過海浪與霧氣，清晰地傳入耳中：
“莫聽雨打林，何妨立中宵，當生此間氣，助我化無爲……”
歌聲蒼勁洪亮，字字如磬，帶着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曠達與自在。
任由周圍海浪如何洶湧拍擊，霧流如何翻卷，這歌聲卻彷彿與天地韻律相合，將波濤聲化爲了伴奏，在死寂的霧海中顯得格外突兀。
曹星眉梢微挑，奇肱神目與慧眼融合後的五重金環在瞳中緩緩流轉，穿透前方數百丈的霧障望去。
只見那微光源頭處，隱約有一艘小舟，小舟不知從何而來，上面有一人，穿着蓑衣，手持長槳，小舟所過之處，海浪逐漸平息。
有人？
曹星心中警覺起來，這地方如月娘所說，乃是絕兇之地，斷然不可能有生靈存活，這船伕恐怕來者不善。
嗯……
不對，應該說，自己纔是來者。
想到這，曹星便是讓玄甲靠近過去，且看看對方又是什麼來歷。
玄甲會意，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藍光，將破水之聲壓到最低，載着曹星如一座沉默的山嶽，向着小舟的方向悄然靠近。
玄甲已經晉升真仙，又極善水道，在海水中速度極快。
然而足足一炷香過去，兩者之間的距離反而並未縮短，始終保持這千百米左右的距離。
“大哥，有古怪！”玄甲也察覺到了這一點，索性停下向曹星道：“這小舟像是在故意引咱們往裏面走，要不要……”
曹星知曉玄甲的意思，站起身，朝着那船伕喊道：“船家！何處去？”
小舟上，船伕定了定，身子慢慢轉過頭來，疑惑地看向身後，曹星能見他，但他似乎卻是看不到曹星，把手放在眼前觀望，不見曹星蹤跡，於是朝着聲音的方向一拱手：“老朽聽聞，這海的一頭，乃仙人所居，老朽想要去看看，仙人是什麼模樣。”
“那一同前去如何，我這有好酒一罈，既是尋仙，當是高歌破浪，把酒痛飲，雖未有成仙，卻勝似逍遙仙也。”
勝似逍遙仙……
船伕愣了愣，頓時臉上露出興奮之色：“如此，甚好，甚好啊，我這還有魚鮮，當做下酒佳餚。”
曹星拍了拍玄甲：“靠過去吧。”
玄甲慢悠悠地朝着漁船靠攏，這次不過轉瞬間便是來到漁船旁。
“哎呦，這這這……這麼大的王八，莫不是個妖怪？”
船伕看這玄甲探出水面的身子，不禁嚇了一跳。
曹星已經踏上船來，雙足落在船上，卻不見船體搖擺，甚至水面上連一縷波紋都未曾蕩起，見狀，曹星眉間微凝，藉着慧眼，上下掃了一眼面前的船家。
曹星笑着擺手道：“船家莫慌，他是一隻龜妖，也是想要修仙得道，所以是喫素的。”
說罷一招手，玄甲便是化做人形，落在船上。
“船家，有勞了！”
玄甲上船朝着船伕輕輕抱拳一禮。
船家見這玄甲長得憨頭憨腦，倒也不像是妖怪那般猙獰恐怖，懸着的心也就放鬆下來，招呼着曹星和玄甲：“那就請坐吧。”
小舟雖小，卻是五臟俱全，有一口炭爐，燒的火旺。
曹星取出酒菜四樣，又取出一罈好酒。
三人圍坐小爐，推杯換盞，一盞酒水入喉，老漢面頰微紅：“痛快！老漢還是頭一回喝到這般好酒！”
酒酣耳熱之際，船伕忽然起身，抓起長槳往水中一撐，小舟竟無風自動，順着一股暗流朝霧海更深處滑去。
他挺立船頭，放聲高唱：“三十三天天外天，九霄雲外有神仙，神仙本是凡人做，只怕凡人心不堅，一言半句便通玄，何須丹書千萬篇，人若不爲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羅天……”
“痛快，痛快啊……哈哈哈……”
船伕說罷又忍不住端起酒盞再飲一口。
曹星上前端起酒罈又給這船家斟酒一碗，忽然開口問道：“船家，你爲何執意要尋仙？”
船伕眼中泛起憧憬：“神仙逍遙啊！朝遊北海暮蒼梧，餐霞飲露，長生不老，不受飢寒病苦，不懼生死輪迴，這般快活，誰人不想？”
“那您在這裏漂泊了這麼多年，可曾見過神仙麼？”
曹星笑盈盈地問道。
“神仙……”
船伕地撓了撓頭，臉上露出遲疑，片刻他臉色一沉，“沒見到神仙，那定然是我心不堅。”說罷船伕轉過頭，用力滑動着船槳，一邊劃嘴裏喃喃自語：“神仙都是凡人變，凡人也能做神仙，就怕凡人心不堅，心不堅！！”
說罷，船伕回頭看向曹星：“對，對對，定然是我心不堅，若是我就此退去，就再也見不到神仙了，一定是神仙在考驗我，對不對。”
曹星聞言，端起酒盞，轉頭看向面前這片茫茫大海：“凡人都是神仙變，就怕凡人心不堅，這話說的沒錯，可後面的話卻沒有人說與你聽。”
“什麼話！”
船伕回頭盯着曹星。
只聽曹星念道：“凡人都是神仙變，就怕凡人心不堅，尋遍諸天千萬路，原來長生不在天。”
話音落下，周圍原本平靜的水面頓時蕩起波瀾。
“長生不在天？”
船伕整個人僵在船頭。
這時，小舟輕輕一頓，竟是不知何時，船身已經靠攏在岸邊上。
曹星走到船伕身旁：“仙路求不來，求來的就不是仙路，回去吧。”
“回去？回哪去？”
“哪來的回哪去，魂歸魂，土歸土，放下也是一條路，放過自己也是一條路，大道三千，此路不通，就換一條路去，糾結在過去纔是死路一條，你不是心不堅，你是在死撐，死撐着一口氣。”
曹星將手中酒潑灑在船頭：“但路走錯了，和你心堅不堅沒關係。”
隨即帶着玄甲跳下船來。
兩人下了船往前走了幾步，遠遠的就聽身後傳來咣噹一聲。
曹星和玄甲回頭望去，只見方纔的小舟，此刻竟已模樣大變。
船身木板腐朽開裂，佈滿厚厚的青苔與蛀孔，船篷破爛不堪，那盞散發微光的孤燈，也只剩一個鏽跡斑斑、歪斜欲倒的鐵架。
而船頭之上，唯有一具身着殘破布衣的枯骨，保持着撐槳遠眺的姿勢，靜靜地倚在那裏。
船槳跌落在地，失去支撐的身體在海風吹拂下散落成滿地枯骨。
玄甲疑惑地看向曹星：“大哥，這……”
“唉，不過是一個倒黴的傢伙，被困在這裏不知多少年月而不自知，咱們是借了他的執念而來，不然怕是還到不了這座島上。”
曹星從踏上船的時候，就感覺到不對勁，仔細打量這船伕片刻，纔看出其中端倪。
方纔他出口，點破了那船家的妄念，念頭一破，船自在岸。
這不是尋常幻術，而是船家的執念於這白霧迷障所化的一方欲界。
一道執念，竟在這裏變成這般模樣，看來這地方確實是足夠邪門了。
第578章：迴夢澤
“阿姐，你看出這島上有什麼問題麼？”
曹星和玄甲走上島嶼，目光環視，卻見這島上的霧霾似乎是比外面更濃許多。
“沒有，只是……我雖是第一次來，卻感覺這裏異常的熟悉，卻又說不上來究竟是什麼地方熟悉。”
“熟悉？”
“嗯，就像是做夢夢到過，但又想不起來。”
曹星和碧霞正說話間，眼前霧霾中，竟是隱約出現一座高牆。
再往前走，只見一塊石碑出現在面前。
【迴夢澤】三個字刻畫在石碑上。
古怪的是，這字非古非今，歪歪扭扭，曹星並不認得這字，可目光所及，字的意思就出現在腦海。
曹星心中暗道古怪，不應該是鹿鳴島麼？
他仔細端詳石碑上“迴夢澤”三字，又環顧四周愈發濃郁的霧欤闹幸蓱]叢生。
但既已至此，斷無後退之理，便對玄甲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同邁步，越過了那塊古樸石碑。
一步踏過，周遭景象如水紋般盪漾開來。
曹星忽覺周身微涼，低頭一看，自己不知何時已換上了一身粗布葛衣，樣式古樸，絕非今朝之物。
他心中一驚，急忙回頭看向玄甲，只見玄甲也模樣大變。
一個身材魁梧、面容滄桑的中年漢子，身披寬大斗篷，內襯厚實皮甲，腰間懸着一柄古樸長劍，儼然一副久歷風霜的江湖客打扮。
“大哥，你……”玄甲也正愕然看着曹星，聲音裏充滿了困惑。
曹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觸感真實，絕非幻象。
他心念一動，指尖一點，打算凝水成冰，借冰充鏡，看看自己的模樣變化。
然而，什麼也沒有發生。
往日如臂使指的法力此刻沉寂在體內，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全然無法調動。
曹星心頭一驚，立刻閉目內視。
自身修爲盡在，體內法力無損，但自身法力卻是一動也動不了。
與此同時，大量陌生的信息碎片湧入腦海，迅速拼湊成一段清晰的記憶。
自己名叫古今來，是一介寒門書生，此番進京趕考卻名落孫山，心灰意冷之際，聽聞海外有仙山祕境，遂生慕道之心，變賣家資，輾轉來此，欲尋仙訪道，求一個超脫機緣。
修爲被封，記憶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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