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水看娇
這時,面前的記憶開始不斷出現混亂,大量的畫面,猶如潮水般襲來。
這些記憶太散亂了。
畢竟已經七百年了。
很多不重要的記憶,只有零散的片段。
唯有印象深刻的是,早餐從極致精美的燕窩玉桂粥,漸漸變成尋常的銀耳蓮子羹,再降爲樸素的糯米粥,最後竟成了稀稀拉拉、幾乎見不到幾顆米粒的白米清湯。
庫房裏的金銀一箱箱擡出,換來的不是糧米布匹,而是一卷卷手抄的經書、一尊尊鍍金的佛像。
家裏的人不在研究生意,白天,長輩們聚在祠堂,反覆誦唸那拗口的經文,眼神狂熱而空洞。
夜裏,時常能聽到壓抑的、似哭似笑的呢喃從廂房傳來。
陳徽坐在自己小院的樓閣裏,面色不悅地趴在窗口,往常跟隨在身邊的小翠也已經不見了蹤跡。
這時,她隔着院牆,能聽到外面傳來的誦經聲。
這段時間陳徽已經習慣了那個聲音。
“嗡~~”這時房門推開,小翠快步走了進來,一頭扎進陳徽的懷裏就止不住地嚎啕大哭起來。
“小姐,瘋了,都瘋了,我爹居然把我弟弟的命根子切了下來,送給感應寺,給那和尚做佈施。”
“小姐,現在外面的人,甚至把自家的兒子、女兒都送到寺廟去,說什麼,要開超度大會,需要用這些孩子的身子做法器,他們都已經瘋了。”
陳徽無言,只能用手輕輕撫摸着小翠的額頭。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撫,聽說家裏庫房已經再也搬不出一兩銀子了。
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天,陳家連她這個小姐,也要給佈施出去。
只是自那晚後,小翠就沒了影子。
自己去問,則是被父親告知,小翠回家了,過幾日纔回來。
但過了好多天,小翠也沒回來。
直到某一天,天色陰沉的可怕,厚厚的陰霾徽衷诔鞘猩峡铡�
陳父走進陳徽的房間。
“徽兒,你來。”
陳徽疑惑地看向自己父親,不知道這時候父親喊自己做什麼,但還是起身跟着他,沿着連廊往前院正堂的方向走。
“爹,我已經有幾天沒見到小翠了,她人呢?”
“賣了,前天就讓人伢子送走了。”
聽到這個結果,陳徽臉色一黯,但似乎對這個結果也已經是早有預料。
只是看着自己父親的背影,那身已經有幾天沒有換過的衣服,陳徽還是忍不住道:“爹,咱家能不學佛了麼?”
聽到這話,陳父步伐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陳徽,臉上並沒有責怪的意思,只是溫柔的伸手拍了拍陳徽的肩膀。
“傻孩子,錢財不過是身外之物,咱們陳家要的從來就不是這些,你看門外那些泥腿子,他們哪怕身無分文,卻依舊有仙緣,而我等富可敵國,終究不過百年一夢。”
“可是爹,陳家的祖訓,陳家弟子,只能安享富貴,不得修行。”
這條祖訓從會元陳家宗族開始,就已經傳承千年了。
哪怕是陳家旁支,只要門下子孫踏足修行,必是慘遭橫禍,無一例外,死不足惜。
這是天數。
然而陳父的臉上卻是露出一抹微笑,並未解釋什麼,只是帶着陳徽來到正堂。
還未進門,陳徽就見到自家祖宗的牌位,居然都被丟了出來。
心中震驚之餘,目光不免朝着正堂的方向望去。
只見正堂裏供奉祖宗的供臺已經不見,一口碩大的神龕悄然立起。
而正堂裏,自己的叔叔伯伯、姑姑嬸嬸,甚至侄子侄女等人全都站在裏面,默不作聲的看向她。
“爹……這……”
陳父笑而不語,拉着陳徽走了進來。
隨後朝着一旁族人點了點頭,不一會一個蓋着白布的托盤放在陳徽面前。
“徽兒,咱們陳家不缺錢,缺的是修行的路,這條路,最適合咱們家了,也最適合你了,咱們家裏,只有你的根骨最好,最合適,所以這個家以後就靠你了!”
說話間,就見陳父手指掀開白布。
“轟隆!!”
一道閃電撕開天穹,照的陳徽的臉色發白。
只見那托盤上是自己爺爺奶奶的頭顱,而他們並未死去,反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眼底是掩飾不住的貪婪。
陳徽不自覺地往後退去,這時,身後的房門卻被人關了起來,只見那些叔叔伯伯們一雙雙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爹!娘!”
陳徽渾身冰涼,急忙看向自己父母,卻見兩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一旁,默默的從袖子裏拿出一把短刀。
陳母舉着刀走過來:“徽兒,孃的骨肉啊,娘以後就在你身子上,娘陪着你,哪也不去,咱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做神仙,做菩薩。”
“不!不!我不要……”
“噗!!”
話音落下,一把尖刀已經迫不及待地從後面洞穿進來,跟着第二刀,第三刀。
陳徽的視線開始模糊,什麼也看不清楚,只看到一雙雙沾染着鮮血的手掌,在自己身上撕扯着……
“啊!!”
黃袍的意識顫抖着,感覺渾身都像是被刀子切開了一樣。
畜生,全都是畜生!
我草你媽,老子先弄死你們。
不對!
一句熟悉的國粹出口,讓黃袍頓時一愣。
我是黃袍,不是陳徽!!
黃袍努力晃了晃自己的腦袋,才終於從記憶中擺脫出來。
不行,要想個辦法掙脫出去,不能繼續待在這裏。
黃袍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不過是一縷元神,如果被困在這裏太久,很快,就要被這裏大量的記憶,慾望所污染。
到時候怕是自己也要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黃袍還是陳徽。
想到這裏,黃袍再次嘗試調動元神之力,甚至是神道加持的香火金身。
只是這些手段此刻全然沒有效果,黃袍不死心,開始不斷嘗試自己的所有法術,就在他嘗試到天魔咒的時候,一股微妙的感應襲來。
是之前打入陳徽體內的那道天魔咒!
原來這天魔咒不是消失了,而是當時陳徽動了凡心,招致身上其他意識反噬,導致天魔咒被這些意識給覆蓋了起來。
天魔咒還有用!
黃袍精神大振,他試着去聯繫這一道天魔咒,立刻就能感應到一縷縷陰涼之氣順着天魔咒開始不斷湧入體內,這是陳徽體內的穢道之力,竟是在天魔咒的影響下開始反哺自己。
這穢道之力,邪門陰損,根本就不是正常天道下能產生的東西。
但在這個時候,黃袍可顧不得那麼多了。
只管將這些穢道力量全部吞噬下去,而隨着大量的穢力湧入黃袍元神,黃袍立刻感覺自己的元神開始生出了一些變化。
元神變得更加凝實,全身散發出一縷縷黑霧。
黃袍也不知道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但不這樣做,自己只有被陳徽同化的結果。
所以他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催發天魔咒,將更多的穢力傳輸給自己。
同一時間,另一邊虎力大仙三人風塵僕僕地趕到流沙河畔約定的地點時,距離曹星當初約定的十天,已經足足多出了十三天。
儘管羊力大仙早已在聚星盟的月度會議上說明了途中耽擱的緣由,但虎力大仙見到曹星親自迎上來,仍是滿臉愧色,搓着那雙蒲扇般的大手,甕聲笑道:
“哈哈哈,賢弟,抱歉,抱歉!我等兄弟三個第一次出這般遠門,雖知天下廣大,卻沒想到……外頭的路數如此複雜。”
鹿力大仙在一旁捻着須尖,搖頭補充道:“原以爲循着地圖、避開幾處有名的妖山魔窟便是,誰知如今下界勢力交錯,有些地界明明無主,卻忽然冒出些佔山收過路香火的毛神野祀。還有些地方又在搞什麼法會,天羅封路,我等也不得不一不留神便繞進去三五日。”
羊力大仙也點頭,苦笑道:“真是讀書萬卷,不如行走千里,出了門才知外面的世道,不好過啊。”
他們三個也算是漲了見識了。
特別是那場什麼法會,好傢伙,也不知道是上面那些神仙做局,百里方圓被天羅徽郑炝_鑄城,封死道路。
三人想要繞路,卻繞不過去,只能硬着頭皮進去瞅瞅。
他們三個進去瞅了一圈,發現那邊搞什麼鼓樓香會,又什麼投資,有什麼什麼押注,還白送錢給你投。
想着都是免費,隨便投上一注玩玩得了。
結果最後每個人不得不拿出三萬兩銀子才離開了法會。
這還是暗市寶庫的人注意到了他們三個憨憨,杏仙子才立刻派人傳訊,告知這裏危險,讓他們快走的結果。
不然若是多待上幾天,就算是他們三個國師,說不得也要被扒光了底褲才能離開。
曹星聽聞羊力大仙此話,頓時愣了愣。
心道;“不是,這不是我當初在瓊樓香會的操作麼??”
合着當初我的操作手法,反而成了諸神設局的常規操作了??
我艹,學的這麼快,這也太不尊重版權了。
曹星咧着嘴,心裏直呼僥倖。
嘿,虧是沒把股市那一套精髓拿出來,不然……
若是把股市那一套拿出來,憑藉天羅、地網、再加上一個暗網……
媽耶,三界四洲,怕是從神仙到凡人,從妖怪到野鬼,有一個算一個,誰都別想跑,全都是被收割的對象。
想到這,饒是曹星也是止不住的打起一個冷顫。
他定了定神,當下朗聲笑道:“三位兄長能平安抵達,便是最大的幸事。路途艱險,小弟豈會不知?莫說晚了十餘日,便是晚上幾日也無妨,只要兄長們無恙,這流沙河之事便成了一半!”
當然最多隻能再晚幾天,後日就是十二月,距離臘八也僅僅只剩下八天。
只能說虎力大仙三人算是踩着點來的,但不管怎麼說,總算是在動手前到了。
第415章:上清四極幡
“賢弟,前面就是流沙河了吧,果然是怨氣通天,要不然咱們一起去探探路?”
虎力大仙指着遠處流沙河的方向說道。
那遠遠的就能看到遮天的黑霧,漫天怨氣,着實是他們平生僅見。
“三位兄長一路風塵勞頓,今天還是先休息一番,等明日小弟帶路,請三位兄長看一場大戲。”
曹星知道三人其實已經很乏了,況且明日正好是沙悟淨受刑的日子,他們躲在遠處也好看個明白。
說罷,曹星吐出厚土元袋,笑道:“三位兄長,裏面請。”
虎力大仙三人看着那厚土元袋,相視一眼,不等詢問曹星這寶物有何玄妙,那袋口張開,便是將四人一併收卷其中。
只待四人落地,眼前已是一片鳥語花香,遠處瀑布潑灑,荷塘晶瑩剔透五彩斑斕。
地面上各種奇花異草,風景之秀美,讓虎力大仙三人也是大感驚奇。
“賢弟此寶了不得也,此地已是勝過不知道多少洞天福地。”
鹿力大仙開口稱讚道。
“不錯不錯。”羊力大仙目光一掃,看着這滿山奇花異草,不禁心中大感驚奇,有些奇花連他都不曾見過。
“三位兄長裏面請。”
曹星請三人往裏面走,碧霞也在遠處爲腥藴蕚浜盟撇褪场�
看到碧霞,曹星率先開口說道:“三位兄長,這是與我同父異母的阿姐,阿姐這是我三位結拜兄長。”
碧霞笑盈盈的點了點頭,朝着三人微微躬身,她自是知曉三妖身份,但這也是雙方頭一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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