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水看娇
那聲音不高，卻如萬載玄冰，滲透神魂每一寸。
幾乎同時。
“喀嚓……嘩啦啦！”
天際傳來細微而密集的碎裂聲。
曹星仰首，瞳孔驟縮：
原本混沌灰暗的幻境天穹，竟被無數細若髮絲的金色光線切割、交織，轉瞬之間鋪展成一張彌天巨網！
天羅！
頃刻間萬千道金光宛若流星墜落，化作十萬天兵，將這天穹團團包圍。
遠處山河動盪，無數宛若大地筋絡的灰色線條出現覆蓋在曹星腳下，隨即周圍山川變動，十萬座大山環繞，形成一方牢弧�
地網！
“轟！！”
天穹上一聲炸響，冥冥中有一股力量打在自己身上，下一刻曹星就感覺身上什麼東西消失了，他伸手一摸，發現是自己神道之力。
自己被北極驅邪院給開除了？
就連自己手上的北極金令也在肉眼中變成了一堆爛鐵。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遠處雲海翻卷，障目菩薩雙手合十，宛若天穹上的巨人一樣俯視向曹星，手指一指，輕描淡寫的吐出兩個字：“該殺！”
“殺！殺！殺！！”
天空上十萬天兵同聲大呵，殺聲震天。
曹星仰起頭來，看着那頭頂上漫天神佛，看着遠處提着金箍棒朝着自己走過來的孫大聖。
黃袍怪猙獰的狂笑、障目菩薩面帶微笑。
“啊啊啊啊！！！”
曹星捂住自己的腦袋，雙眼裏滿是血絲，突是用力一扯，發冠被拽開，披頭散髮，滿臉的不甘。
“草你媽，我只是想要活，我只是想要活着，哪怕你們給我一塊地，讓我安安穩穩地做個農夫也好，爲什麼？我什麼也沒錯，爲什麼不給我一條活路！！”
曹星怒指着頭頂上的諸神厲聲咆哮。
無數金絲如暴雨般射落，曹星身形急退，卻見孫悟空凌空一指，口中真言吐出：
“定！”
霎時間，曹星周身空間如鐵板般凝固。
他奮力掙扎卻只掙得四周虛空泛起漣漪。
呼！！！
頃刻間，無數金絲已至，穿透護體罡氣，刺入皮肉，直鑽神魂！
“啊！”
劇痛如萬蟻噬心，曹星雙目赤紅，仰天嘶吼。
什麼是萬箭穿心？人心又怎麼能抵擋萬箭？
這一刻曹星就體會到了，一根根天羅金絲不過髮絲一樣纖細，別說萬數，就是十萬數，百萬數，也能讓你體會到什麼叫生不如死。
曹星感覺自己身體像是被切割成了無數細小的薄片，但又沒有死亡，身體依舊還靠着粘性粘連在一起。
“孽障，這一棒，便叫你……魂飛魄散！”
就在曹星承受着這股生不如死的折磨時，大聖的棒子已經高高舉起。
而自己不再是電視機前，那個給大聖爺叫好的頑皮孩子，而是大聖面前要消滅的妖怪……
“砰！”
當金箍落下剎那，曹星眼前的世界瞬間一片漆黑。
曹星也已經漸漸分不清是這裏究竟是……現實、夢境、還是幻覺？
亦或者是生、是死。
他的世界裏只有一片無盡的漆黑。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傳來一聲嘆息：“多麼悲哀的一生，窮極一世，終究不過是一隻螻蟻。”
這聲音十分陌生，曹星發誓自己從來沒聽過這個人的聲音。
這時黑暗中一道微光閃爍。
這道微光將眼前的黑暗洞穿。
“你不覺得憤怒麼？這麼一個糟糕的世界，神仙在喫人，妖怪在喫人、佛祖在喫人，就連人……也在喫人。”
曹星睜開眼睛，就見遠處那一道撕裂的黑暗的光，猶如一閃被打開的門縫，將一縷縷白色的光芒照射進來。
而在光的下面，端坐着一個人，一個和自己臉龐一模一樣的人。
他雙膝盤坐在地上，一隻手拖着下巴，眼神戲謔的盯着曹星。
他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曹星方纔所經歷過的一幅幅畫面猶如熒幕一樣循環播放。
曹星看着面前的畫面，又看了看那個坐在光中的自己。
只見對方朝着自己伸出手：“這個世界早就爛透了，又有什麼好留戀，來吧，跟我走，我帶你離開這個世界，看到我身後的光了麼，那纔是正常人該待的世界。”
曹星抬頭看向那道所謂的光，緩緩站起身，又將目光看向面前的自己。
“鬧完了麼，鬧完了，我該回去了。”
曹星的話出口，讓坐在光芒下的那個‘曹星’頓時一愣。
“回去？？難道剛纔這些你……”
“只要事情還沒發生，那就不是事情。”
曹星打斷了對方的話，他的目光審視着面前這一幕幕：“這些都是我最擔心的事情，甚至是我心裏最恐懼、最不想面對的結果，但有趣的是，其實我心裏挺期待那一天的。”
“什麼？？”
光柱下的那個人影疑惑地看向曹星，滿臉好像都寫滿了問號。
卻見曹星伸手一指左邊的畫面。
那是孫猴子在追殺自己的一幕。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選擇去和大聖鬥法，那應該很有趣不是麼，至少我會全力以赴，用上我所有的手段，在諸天神佛的見證之下，試試看自己能在這位齊天大聖的手上走上幾個回合。
他再一指那副被漫天神將包圍的畫面。
“十萬天兵天將，哈哈，如果到了這一天，難道你不想去闖上一闖麼，試試看自己的斤兩？”
聽到曹星話聲，那道坐在光影中的身影，皺起眉頭：“那你的下場呢，你會死，會死的很慘，如果他們仁慈一點，還會給你一個魂飛魄散的結果。”
曹星聞言，沉默了片刻後，仰起頭來：“這個結果我不覺得意外，但這個過程卻不是我想要的。”
“結果已經註定，過程有那麼重要麼？”
曹星聞言，只是想了想，說道：“無爲而治，不是不爲！是當爲則爲，拋開無數種可能後，只有一種結果的不得不爲，是之爲道！”
“可笑，結果都已經註定的事情，又有什麼好爭辯的？”光芒中那張臉逐漸變得不耐煩了起來。
“那只是你給我看到的結果。”
“你難道能看到自己的結果麼？還是你的結果和我不一樣？”
聽到曹星的話，對方發出不屑的嗤笑聲。
曹星搖了搖頭：“來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
說完看了一眼對方，見對方臉上的疑惑，曹星只能換個更直白的方式來說。
“九層之塔，起於壘土，而不是你空想就能拔地而起，只能是你用手一層層的蓋起來。
大多數人，看的太遠，思慮太長，可這些沒什麼用。
只有把握當下，才能去掌握未來，哪怕是同樣的結局，我也可以坦然赴死。”
曹星伸出雙手，緩緩緊握成拳頭：“只有抓在了手裏的，纔是自己的。”
曹星此話出口，光芒下的那個曹星的臉上終於動容了。
他沉默片刻，而後緩緩搖頭，嘴角卻揚起一抹釋然的笑意：“原來如此，原來你一開始什麼都想明白了，是我班門弄斧了。”
“責即是裕瘴冶拘裕揭娖湔妗＿�是要多謝道友。”
曹星雙手放在胸前作揖。
“哼，別高興的太早，這次是我小瞧了你嘍，等你金仙劫的時候，我再來找你。”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連同周遭的黑暗與那些循環的絕望畫面，開始如煙塵般片片消散。那道刺目的光門也逐漸黯淡、收縮，最終化作一點微芒，徹底湮滅。
曹星只覺神魂一輕，彷彿掙脫了無形的枷鎖，再一睜眼，瞳孔中微微收縮了幾下後，眼前迷障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靜的清明。
心魔幻境，破了。
“呼！！！”
曹星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來，整個人前所未有的放鬆。
心魔雖是讓他體驗了數種生不如死的滋味，但也是因此讓曹星對自己，有了更深層的認知，心性得到了巨大的打磨，修爲雖然沒有變化，但整個人從裏到外的質感，卻是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弟！！”
這時碧霞的呼喊聲傳來，曹星心頭一驚：“阿姐！她怎麼出來了。”想到這，曹星立刻從虛無之中遁出，朝着碧霞呼喊的方向躍起而去。
第270章：用命換，你賭麼？
碧霞在清源鎮廢墟間焦急地呼喊：“弟！！”
她一邊疾步搜尋，一邊全力催動同心咒，試圖感應曹星的氣息。
幸好曹星已破開心魔幻境，神智清明，立刻從虛無中遁出身形，揚聲回應：“阿姐，我在這裏！”
聽到熟悉的聲音，碧霞猛地轉頭，只見曹星好端端地立在殘垣斷壁旁，除了神色略顯疲憊，周身並無明顯傷痕。
她眼眶一紅，當即飛撲上去，雙手緊緊環住曹星的脖子，又退後半步，捧着他的臉左右細看：“那個狐狸精說你一時半會醒不來，我還以爲你受了重傷……你沒事吧？身上疼不疼？”
“狐狸？”曹星聞言神色一凝，“你見到狐阿七了？他在哪裏？你有沒有受傷？”
他語速加快，眼底浮起一層擔憂，狐阿七的手段他已親身體驗，不僅手握洞真鑑、金令盾等重寶，還兼具神通。
自己稍有大意，就中了這狐狸的道。
若不是憑藉“正立無影”搶先遁入虛實之間，恐怕早已被對方生擒。
想到這裏，曹星心底暗生警醒。
是自己近來太過順遂，竟小覷了天下人物。
這狐阿七在西遊記原著中的小角色，被孫悟空不過兩三回合擊敗，然後被豬八戒打殺，整個過程不過是一筆帶過。
可曹星與之交手，才能體會到這傢伙有多難纏，就連自己也是稍不留神，就險些被人家反殺。
“我沒事，他……跑了。”
碧霞搖了搖頭說道。
“跑了！”
“嗯，我追他，他灑出很多金豆子，變成了金甲神兵擋在我前面，自己就跑了。”
碧霞大概把事情告訴了曹星，但最後很多細節卻沒有說，更是沒有說狐阿七已死的消息。
撒豆成兵！
這也是神通之一。
這狐阿七還真是個麻煩的人，下次遇到，定是要先下手爲強。
既然狐阿七跑了，曹星也沒必要去追殺他。
“老杜呢？”曹星向碧霞問道。
只見碧霞一拍腦門，驚呼道：“哎呀！他還在海蟾樓裏！”
曹星聞言神色一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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