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缸
凌濤沉吟許久,最終覺得,自己遇到這樣的事情,定不能推諉下屬,也不能把難題丟給上官。
最合適的選擇,是提出建議,建議上官將案件移交宗人府處理。
時間緊迫,凌濤不敢遲疑,提筆認真的在試卷上作答!
等第一題作答完畢,凌濤又檢查了一遍,並無錯字、也無避諱字,雖有些字句細看下還能改好一些,但試卷就這一張,總不能塗鴉修改,只能作罷。
凌濤抬頭看了眼中堂前案桌擺着的沙漏。
時辰已經過去一炷香有餘。
蘇陌與那無從判斷身份的神祕女子,低聲不知說着什麼,反正絲毫不管考場上的情況。
王澤也只端立考場,面無表情的拿着一個小冊子在紀錄什麼,即便有人交頭接耳的也絲毫不予理會。
實在太古怪了。
凌濤皺了皺眉頭,收回心神不再多想,又琢磨起第二道題。
這題對他來說,倒簡單了許多。
收商稅肯定是有利國家。
弊端也是很明顯。
商稅和農稅、田賦不一樣,面向的都是大商賈、士紳階層。
按照大武律,絕大部分小商販的買賣規模,都是達不到徵稅標準。
朝廷嚴厲執行商稅政策,自然會引起整個大武士紳、商人階層的強烈反對,甚至可能引起罷市這樣的極端行爲。
這會使得國家動盪。
不過,凌家雖是永安府的大族,但收入主要以田租、米糧爲主,買賣收入不多,只幾個小鋪面,徵收商稅也徵不到凌家頭上。
凌濤自然是支持朝廷徵收商稅。
再說,凌濤不傻,蘇大人出了這樣的題目,很明顯,若不持支持態度,鐵定進不了京稅司做事!
想通這點,凌濤先斟酌了下字眼,在心中先大概的過了一遍,然後刷刷刷的提筆疾書!
核心意思,商稅一定要收,前提是注意辦事尺度,免得引發民間動盪。
最後一題修建溝渠,則叫凌濤額頭冒汗。
思索許久,卻不知從何處入手。
他鬼曉得,得多少人,花多少時間,花多少錢,才能在三月內挖出這樣一條溝渠!
更別說溝渠必須經過一個勳貴宅子,價值五百兩,但對方必須三千兩才肯賣出宅子。
這方案策劃如何寫起?
凌濤皺眉苦思起來,一個健壯的民夫,挖上一天,應能挖兩三千斤泥土,同時完成把泥土堆砌在溝渠邊上工作,加強溝渠深度。
這樣算來,一人一天能挖一尺的長度,三月能挖十丈長度。
二里長的溝渠,得四十人左右幹一個月。
得出這個結論後,凌濤突然愕然。
總覺得如此大的一個溝渠工程,足一丈寬,三尺深,兩里長,僅要四十人幹上三個月便可完成。
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須知長安府,多次徵集過民夫服徭役,其中也有修建水利、加固河堤等。
那是動不動就徵調幾千人,足足幹上一個月,也沒見能幹出什麼成效!
凌濤狐疑的又復算一遍,卻發現真沒算錯!
眼看時間過去一半。
凌濤只能咬牙在紙上作答。
最後又補充了一些自己臆想的方案、例如發多少工錢,花多少錢購入膳食,輪流安排民夫工作等。
至於那勳貴的宅子。
既然題目專門指出這是國家項目,任何人都要給國家讓路!
給那勳貴五百兩銀子,若仍舊不肯發賣,便奏請上官,出動清河衛強拆!
反正拆的不是自己的房子!
答完這題,凌濤下意識的抹了把汗,總覺得這題自己答得凌亂得很。
但也沒辦法,學識不夠,如此實操之題,實在不知如何作答方爲合適。
他又看了看沙漏,發現一個時辰已不知不覺的快到了。
連忙再次檢查一遍考卷。
然後,眉頭陡然一皺,目光死死的落在第一道題目之上。
不對勁!
若只將宗室偷逃商稅移交宗人府。
題目上,何必標明京稅司獨立三法司,設稅獄,掌一切商稅事宜?
重點是“一切”!
宗室偷逃商稅,定也是在這“一切”的範疇內!
凌濤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
從題目的意思看來,這是叫京稅司主事,親自去查宗室逃稅一案!
問題,自己已經答了。
儘管下面還有些許空白可寫,但也僅能寫三五十字。
再說,總不能把前面的答案劃掉,又再答一遍!
正當凌濤無比糾結之時,腦子陡然浮現先前王澤莫名其妙跟他說的一句話!
定能得蘇大人賞識!
如何才能叫蘇大人賞識?
凌濤又想起,當初城外與蘇陌見面的畫面!
“大武靠的是武德充沛!”
“誰個不服!”
“打他丫的!”
這些話,都是親自從蘇大人口中說出。
可見蘇大人絕對是雷厲風行的主戰派。
如此信奉“武得服人”的主戰派……會與宗室勳貴和稀泥?
凌濤連吸幾口大氣,額頭滲出的汗珠更多!
最後一咬牙,果斷將先前的作答劃掉,然後表情肅然的在其下空白之處,寫下一行字!
“宗室管家逃稅,與其他商賈無異,下官當嚴查之,追繳逃稅!”
書畢,凌濤放下手中之筆。
忽然感覺渾身脫力,背後都給冷汗溼透了。
……
“時辰到了!”
不知又過了多久,失了神的凌濤,耳中突然聽得蘇陌聲音傳來。
“爾等把試卷交上來,本官閱卷結束,當場宣佈結果。”
如此雷厲風行的作風,又叫一干補闕官員愕然。
不過這自是最好的。
早早知道結果,總比回去忐忑的等上幾天,都不知道有沒有被錄取好。
凌濤下意識的起身,心中忐忑的將試卷給蘇陌送去。
也不知道這份塗黑了一大片的卷子,會不會直接被人家丟入廢紙筐。
其他學子亦是如此。
交卷後,忐忑的回到座位,等待閱卷結果。
蘇陌的閱卷速度快得驚人。
很多時候,拿起一張卷子,大概的看了幾眼,便放到一旁。
少數看得久一些的,則放置另外一邊。
亦偶爾把少數卷子,遞給旁邊冷琉汐觀閱。
場下的補闕官員看的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越發覺得其中定有貓膩!
自己苦思冥想,足寫了一個時辰的卷子,他瞄了兩眼就放一旁?
儘管蘇陌閱卷速度很快,但也遇到能叫他看上盞茶時間,兩三百卷子,加起來的時間也是不短的。
其間,蘇陌叫人送來了膳食,分發給應聘參考的補闕官員。
最後花了兩個多時辰,纔將卷子看完。
蘇陌活動了下脖子,然後看向女帝:“總算把卷子看完了,也挑了點合適的官員,冷大人覺得如何?”
聽到這話,本就緊張得很的凌濤,心中頓時一個咯噔,下意識的朝冷琉汐看去。
冷大人?
冷琉汐笑了笑:“本官只是過來看看,學習京稅司選官用人之法。”
“京稅司招收司內官員,自是蘇大人說了算。”
蘇陌笑道:“只是初步意向而已,還需經吏部同意,然後奏請陛下審批。”
說完,蘇陌掃視在場補闕官員,淡淡說道:“卷子本官已經看過了。”
“下面本官宣讀名字者留下來,覈查身份,若無問題,應便能進京稅司做事!”
在場瞬間靜了下來。
女帝暗中感嘆,郎君就是雷厲風行,完全不在無關事情上浪費時間。
若衙門的辦事效率都如京稅司多好!
換了其他人,不得說上半天的廢話才進入正題!
凌濤自然屏息靜氣的死死看着蘇陌。
萬萬想不到,蘇陌念出的第一個名字,便是“永安府!凌濤!”
凌濤頓時傻眼了。
難不成自己的回答如此優秀,第一個就是自己?
然後一想不對。
應該是自己坐最前排,蘇大人最先看了自己卷子的緣故。
蘇陌速度很快的念出了三十幾個名字。
按照道理,京稅司可沒這樣多的位置安置官員的。
但沒關係!
京稅司很特殊,有詔獄、有清河衛、執稅衛等等,旗下還有負責查稅的、徵稅的,甚至還有去造房子的,總能找到位置安置他們。
也沒誰規定,負責看守詔獄的獄官,就不能派去幹徵稅的活,或者派去去造房子,是不是?
人才難得,即使一部分蘇陌其實不甚滿意,但多少有改造的潛力。
先留下來觀察觀察再說。
見蘇陌唸了如此多名字,凌濤也是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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