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了个桃
他把包袱扔在牀上,倒了一杯桌上的靈茶,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靜靜地注視着下方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前世作爲藍星頂尖的賭王,他有一個鐵律:每到一個新的賭場,絕對不急着上桌。
第一步永遠是踩點,摸清環境、安保、規矩和退路。
修仙界也一樣,甚至更需要謹慎。
接下來的三天,鄭一飛像一個初來乍到的鄉下土包子,每天早出晚歸,把整個蘇家坊市東南西北四個城區、數十條主副街道,走馬觀花地逛了一遍。
他每天換一張面具,修爲用斂息符控制在練氣三層到四層之間,混在散修堆裏,毫不起眼。
三天下來,坊市的輪廓和底細,在他腦海中已經形成了一張極其精密的立體地圖。
蘇家坊市的繁華是毋庸置疑的,但隱藏在繁華背後的陰暗與血腥,卻比黑山坊市更甚。
第二天傍晚,鄭一飛在南區的一條暗巷外,親眼目睹了一場搶劫。
三個練氣五層的黑幫分子,把一個剛從丹藥鋪出來的散修堵在死衚衕裏,一頓拳打腳踢,搶了對方的錢袋子。
那散修被打得吐血不止,連連求饒。
就在這時,一隊穿着玄色勁裝的蘇家執法隊從巷口路過。
鄭一飛本以爲執法隊會管,結果那三個黑幫分子裏領頭的走上前,熟練地往執法隊隊長的手裏塞了兩塊靈石,低聲賠着笑臉。
執法隊隊長掂了掂靈石,瞥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散修,冷冷吐出一句:“別弄出人命,把地上的血洗乾淨。”
說完,帶着人揚長而去。
這一幕讓鄭一飛對蘇家坊市的治安狀況有了徹底的認知。
這裏的規矩,就是“蘇家的規矩”。
蘇家只在乎兩件事:第一,坊市的稅收;第二,不發生當街殺人、引發大規模騷亂的大案。
只要你不觸碰這兩條底線,在暗巷裏敲骨吸髓、黑幫火拼,執法隊根本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蘇家就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莊家,只要你按時交臺費,臺子下面怎麼抽老千、怎麼打架,莊家懶得管。
因此,坊市裏滋生了龐大的黑幫勢力。
東南西北四個城區,分別被四個勢力盤根錯節的黑幫掌控:東區的“血狼幫”,西區的“鐵拳門”,南區的“毒蛇幫”,北區的“狂刀會”。
這四個黑幫的幫主,據說都是練氣九層的狠角色,手下養着幾百號打手,靠收保護費、放高利貸和開賭坊和青樓爲生。
當然,他們每個月都必須向蘇家繳納一筆極爲豐厚的“平安稅”。
打聽到這些情報後,鄭一飛的重點便放在了賭坊上。
整個蘇家坊市,一共有五家成規模的賭坊。
最大的一家,名叫“長生賭坊”,坐落在坊市最繁華的中央區,是蘇家嫡系親自開的。
鄭一飛去門口轉了一圈,那場面簡直像個宮殿。門口站着四個練氣八層的護衛,進門需要查驗資產,低於一百塊下品靈石連大門都不讓進。
裏面不僅有常規的搖骰子、鬥獸,甚至還有針對高階修士的“盲盒開寶”和“靈脈對賭”。
毫無疑問,長生賭坊的安保級別是最高的。
鄭一飛甚至在賭坊大門上方,感受到了若有若無的神識波動——那是二階陣法“探靈陣”,專門用來檢測修士身上是否藏有違禁法器和隱匿符籙。
鄭一飛果斷放棄了立刻去長生賭坊的想法。
那裏斂息符籙沒有用,很容易被人盯上。
他的目標,鎖定了另外四家。
也就是四大黑幫在各自地盤上開的賭坊。
這四家賭坊規模也不小,但因爲是黑幫背景,魚龍混雜,門檻低,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更重要的是,黑幫崇尚暴力,他們在技術防範和陣法佈置上,絕對不如蘇家那麼嚴密。
第三天晚上,鄭一飛回到雲水客棧。
點亮油燈,他從包袱裏拿出一張油紙和一截炭筆,在桌上攤開。
炭筆在紙上快速遊走,很快,一張蘇家坊市的簡易地圖躍然紙上。他用圓圈將五個賭坊的位置標了出來,隨後在中央區的“長生賭坊”上打了個巨大的叉。
接着,他的筆尖停在了東區的“大通賭局”上。
這是血狼幫的產業。今天下午,他花了一個時辰在大通賭局的一樓大廳裏“觀摩”。
大通賭局的生意極好,烏煙瘴氣,呼喝聲震天。
賭局的玩法比黑山坊市豐富得多,除了最基礎的“猜大小”,還有“牌九”、“靈獸鬥”等。
鄭一飛沒有下注,他一直在觀察。
他觀察荷官搖骰子時手腕的肌肉抖動幅度;
觀察賭桌材質對神識的屏蔽程度;
觀察大廳四周打手的站位和視線交叉點;
甚至觀察了天花板上那幾個破舊的“留影陣法”的死角。
“留影陣法老化,西北角和東南角有兩處視野盲區。”
“荷官搖骰子用的骰盅是一階下品的隔神木,能屏蔽練築基修士的神識,但骰子本身只是普通的靈骨打磨,重量有微小的偏差。”
“打手換班時間是半個時辰一次,交接時會有三息的注意力真空期。”
鄭一飛一邊回憶,一邊將這些致命的漏洞用炭筆寫在紙上。
在修仙者眼裏,大通賭局固若金湯,有練氣後期的鎮場高手,有隔絕神識的法器。
但在一個前世贏下過拉斯維加斯無數賭場的頂級老千眼裏,這家賭坊簡直像個四面漏風的破篩子。
修仙者的傲慢在於,他們太依賴靈力和神識了。
他們認爲只要用隔神木屏蔽了神識,就沒人能知道骰子的點數;
他們認爲只要沒有靈力波動,就沒有人能夠在心款ヮブ鲁銮А�
他們根本不懂,什麼叫“微操神手”,什麼叫“聽聲辯形”。
“五萬靈石一顆的築基丹。”
這是一個讓人絕望的數字。
但鄭一飛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的血液在微微發燙,那種久違的、屬於賭徒的興奮感,正順着脊椎一路攀升。
五萬靈石,靠種地,要五千年。
靠跑鏢,要拿命填幾百輩子。
但在賭桌上,只要賠率足夠,只要本金能滾起來,也許只需要幾個晚上。
第29章 完美的開局
又續了一天房費。
鄭一飛回到房間,關門上閂,他從包袱裏取出那張三十多歲的圓臉面具,對着銅鏡仔細貼合。眉骨、鼻翼、下頜線,每一處邊緣都用靈力粘合劑抹勻,確保近距離觀察也看不出破綻。
換上一身藏青色的新袍子,成了一個稍顯富裕的小老闆。
沒用斂息符籙,修爲四層,不算太低。
出了客棧,沿着東區的主街往北走了兩條巷子,大通賭局的招牌遠遠就能看見。
三層木石結構的大樓,門口兩個練氣六層的打手叉着腰站着,目光懶洋洋地掃過每一個進門的賭客。
鄭一飛低着頭走進去,打手看了他一眼,沒攔。
一樓大廳烏煙瘴氣,嘈雜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十張賭桌,賭客們趴在桌沿上,手裏攥着靈幣,臉漲得通紅,嘴裏喊着“大”“小”“單”“雙”。
鄭一飛掃了一眼。
賭客清一色的底層修士,靈農、搬貨工、小商販,修爲大多在練氣四層以下,賭桌上堆着的是一把一把的靈幣,偶爾閃過幾塊下品靈石的光澤,但不多。
他沒有停留,徑直走向樓梯口。
樓梯口站着一個打手,練氣五層,靠在牆上剔牙。
“二樓最低下注一塊下品靈石,你有嗎?”
鄭一飛從腰間儲物袋裏摸出十塊靈石,在掌心晃了一下。
打手瞥了一眼,側身讓路。
上了二樓,空氣立刻不同了。
一樓是菜市場,二樓則像個正經的賭坊。
地面鋪着半舊的青石磚,燈火通明但不刺眼,六張寬大的賭桌呈半弧形排列,每張桌子邊圍着十來個賭客。角落裏還有兩張小桌,玩的是牌九,人不多,只有三四個。
賭客的檔次明顯提上來了。
這些人衣着雖談不上華貴,但不再是粗布短褐,綢緞、細棉、皮甲都有。
氣息也普遍在練氣四層以上,鄭一飛甚至感受到了兩股練氣九層的氣息,一個坐在靠牆的牌九桌前,另一個站在猜大小的賭桌旁觀戰。
鄭一飛不急,靠在二樓的廊柱上,扮作一個觀望的新手,目光緩慢地掃過每一張賭桌。
先看猜大小。
三張賭桌在玩猜大小,其中靠東牆那張人最少,只有七八個賭客。莊家是個黑臉矮個子,練氣六層,搖骰盅的動作看着乾脆利落。
鄭一飛在旁邊站了一刻鐘。
期間莊家開了十一把,六大五小,看起來正常。但鄭一飛的耳朵捕捉到了異常。
第四把和第九把,莊家在掀開蠱蓋之前的一瞬間,竟然改變了骰子的點數。
普通人根本聽不出來,甚至練氣後期的修士也未必能分辨。
但鄭一飛能。
前世在拉斯維加斯的地下賭場,他用三年時間訓練出了一雙能分辨骰子每一面落地聲差異的耳朵。
骰子的一點面和六點面,因爲挖去的凹槽數量不同,重心有微小偏差,落地時產生的聲波頻率差了零點幾赫茲。
而這個莊家,顯然在用某種手法——可能是靈力微操,也可能是骰盅內壁有機關——在關鍵的幾把裏,變動骰子的點數。
第四把,檯面上大注壓了“大”,開出來是“小”。第九把,大注壓了“小”,開出來是“大”。
兩把都是莊家通喫。
出千的頻率不高,十一把裏只動了兩把手腳,隱蔽性極強。
這張臺子不能碰,不是玩不過,是不值得。
他要是在一個出千的莊家手下連贏,莊家第一個懷疑的就是有人在反出千,到時候引來二樓的管事和打手,麻煩無窮。
鄭一飛收回目光,轉向猜單雙的賭桌。
猜單雙的臺子有兩張,他挑了人多的那一張。
人多意味着注意力分散,莊家顧不過來,他的操作空間更大。
這張桌子圍了十四五個賭客,莊家是個四十多歲的瘦高個,練氣七層,面色沉穩,手法老練。骰盅裏兩顆骰子,搖完落桌,掀盅開點,兩顆骰子點數之和爲單即“單”,爲雙即“雙”。
鄭一飛站在桌邊觀察了六把。
耳朵全程捕捉骰子落地的每一個聲響,六把全部正常,沒有出千的痕跡。
骰子的重心分佈均勻,落點隨機,是標準的公平局。
這裏可以玩。
他等了第七把開始下注。
第一手,掏出十塊靈石,穩穩地推到“單”的區域。
骰盅落桌,掀開。
四點和三點、總和七點,單。
莊家面無表情地推過來九塊靈石,被抽了一塊靈石的水子。
鄭一飛面露喜色,但不過分,就是那種小商販贏了一把後的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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