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了个桃
弟弟鄭一鳴趴在門檻上寫字,妹妹鄭小魚坐在旁邊幫他磨墨,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噰喳喳的。
鄭一飛在院門口站了一息。
這個家,窮是窮了點,但好歹齊齊整整。
他要做的事情,就是讓這個“齊整”能一直保持下去,不被任何人打碎。
“爹,喫完飯,我有事跟你說。”
鄭大山抬頭看了兒子一眼,點了下頭。
晚飯是靈米粥配鹹菜,外加鄭一飛買回來的靈桃,兩個小的一人抱着一個靈桃啃得汁水橫飛,滿臉都是笑。
喫完飯,鄭一飛把弟弟妹妹趕回房間睡覺,然後關上院門。
堂屋裏,油燈昏黃。
鄭大山和林晚坐在桌旁,看着兒子的臉色,隱約覺得今晚這事不小。
鄭一飛沒廢話,伸手揭下了貼在左胸內側的斂息符。
一瞬間,整個堂屋裏的空氣變了。
練氣四層的靈力波動毫無遮掩地釋放出來,像一股無形的熱浪,把桌上的油燈火苗吹得猛晃了幾下。
鄭大山手裏的茶碗“咔”地磕在桌沿上。
林晚捂住了嘴。
“練氣……四層?”
鄭大山的聲音發乾,他站起來,走到兒子面前,抬手按在鄭一飛的手腕上,靈力探了進去。
脈搏穩健,氣海渾厚,五條經脈裏的靈力如溪水奔湧,比他這個練氣三層的要充沛好幾倍。
練氣四層,貨真價實。
鄭大山的手在發抖。
他鬆開兒子的手腕,往後退了一步,嘴脣哆嗦了兩下,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小飛,你怎麼……你什麼時候……”
“前幾天突破的,一直沒敢告訴你們。”
鄭一飛把斂息符收好,語氣平靜:“五靈根修煉確實慢,但不是完全修不動,只是需要的靈石比別人多很多倍。”
他沒有解釋靈石的來源。
父親知道他在趙家賭坊做事,也知道他有點積蓄,具體有多少、怎麼賺的,不需要說得太清楚。有些事情說出來只會讓父母擔心。
林晚的眼淚已經下來了,她抹了一把臉,聲音又哭又笑:“四層……比你爹還高一層……”
鄭大山沉默了。
他是練氣三層,修煉了二十多年纔到這個境界,靠的是年輕時攢下的一點底子加上日復一日的苦熬。
而他這個被全家判了死刑的五靈根兒子,半年時間,從練氣一層到練氣四層。
他沒有問兒子爲什麼進步這麼快。
一個父親不需要知道所有的答案,他只需要知道兒子比自己強了就行。
“爹,我要去蘇家坊市。”
鄭大山抬起頭。
“黑山坊市太小了,我修煉需要的資源量太大,繼續待在這裏不會有進步,蘇家坊市是築基家族的地盤,坊市規模比黑山大十倍,機會也多得多。”
鄭一飛說的是“機會”,沒有具體說是什麼機會。
鄭大山看着兒子的眼睛,那雙眼睛沉靜、篤定,跟半年前那個唯唯諾諾的少年完全是兩個人。
“去多久?”
“不好說,可能要一年半載。”
“路上安全嗎?”
“我跟振威鏢局的鏢隊一起走,有練氣九層的鏢頭帶隊,沿途不會有問題。”
鄭大山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
“去吧。”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手掌粗糙,力道很重。
“你比你爹有出息,就算不能築基,練到練氣七八層,咱們也不用再看趙家臉色種田了。”
鄭一飛應了一聲。
沒有告訴父親,他的目標不是練氣七八層,是築基。
是金丹。
是讓鄭家再也不用彎腰種別人的田。
三天後,天不亮。
鄭一飛揹着一個灰布包袱站在振威鏢局的院子裏。
包袱不大,裏面裝着換洗衣服、兩張法器級面具、聚靈陣盤、十二張符籙,以及一百二十六塊下品靈石,這是全部身家。
院子裏已經聚了不少人。
八個鏢師站在最前面,清一色皮甲短靴,腰間佩刀。打頭的是周鏢頭,一個四十出頭的黑臉漢子,身材不高但極爲敦實,練氣九層的氣息內斂在體內,像一座隨時會爆發的矮火山。
跟鏢的散修比三天前報名時多了幾個,鄭一飛數了一下,十二人。加上八個鏢師,一共二十人。
十二個散修裏,修爲最高的是一個揹着重劍的中年女人,練氣六層,眼神冷淡,跟誰都不說話。
修爲最低的是一對兄妹,大概十五六歲,都是練氣三層,穿着講究,應該是坊市裏面做生意的子弟。
鄭一飛站在人羣靠後的位置,身上貼着斂息符,氣息被壓在練氣二層。
不是一層,太低了反而扎眼,一個練氣一層的廢物哪來的二十塊靈石跟鏢?
“出發!”
周鏢頭一聲令下,三輛靈驢拉的貨車率先駛出院門,鏢師分成三組,前中後各一組,跟鏢的散修夾在中間,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黑山坊市的北門,沿着官道往南。
離開坊市的一瞬間,鄭一飛回頭看了一眼。
晨光裏,黑山坊市的土牆垛口在視線裏慢慢變小。
那堵牆外面,是他生活了十六年的棚戶區、三畝靈稻田、三間土牆草頂的房子,還有等他回去的家人。
他轉過頭,大步跟上隊伍。
第一天的路程很順利。
官道沿着黑山山脈南麓蜿蜒,兩側是密密麻麻的雜木林,偶爾能聽見林子深處傳來野獸的嚎叫,但沒有任何妖獸靠近。周鏢頭在隊伍最前面帶路,速度不快不慢。
傍晚紮營,鄭一飛啃了兩口乾糧就鑽進自己的鋪蓋卷裏睡覺,有鏢師巡邏,很安心。
第二天,情況變了。
上午巳時,隊伍經過一片密林時,路邊的灌木叢突然炸開。
一頭渾身覆蓋青色鱗甲的蛇形妖獸從灌木叢裏彈射而出,速度快到鄭一飛只看見一道青影。
“鐵鱗蛇!一階中期!”
前方的鏢師反應極快,兩人同時拔刀迎上,靈力灌注刀刃,一左一右斬向蛇頭。鐵鱗蛇扭身躲過一刀,第二刀砍在蛇尾上,濺出一串火星,鱗甲上只留了一道白痕。
鐵鱗蛇喫痛,回身纏住一個鏢師的腿,蛇口大張,毒牙露了出來。
周鏢頭從隊伍前方閃身而至,一掌拍在蛇頭頂部,純粹的練氣九層靈力傾瀉而下。
鐵鱗蛇的腦袋被生生拍進了泥土裏,掙扎了兩下不動了。
整個過程不到十息。
跟鏢的散修們鬆了口氣,但沒高興太久。
午後,又來了三頭。
兩頭鐵鱗蛇加一頭灰毛山猿,三獸從不同方向同時撲出來。鏢師們分頭迎戰,刀光閃爍,靈力爆鳴聲在山林裏迴盪。
灰毛山猿體型比人還大,一拳砸在貨車的車板上,木板當場碎裂。一個躲在車後面的散修被碎木片劃破了臉,慘叫着往後跑。
鄭一飛站在隊伍中間,手按在胸前的金剛符上,沒有出手。
不是不敢,是沒必要。
鏢師們處理得很快,三頭妖獸不到兩刻鐘全部斃命。
但那個被劃傷的散修已經嚇得面色慘白,雙腿打顫,站都站不穩。
是那對兄妹裏的妹妹。
鄭一飛看着這一幕,心裏異常安靜。
二十塊靈石的跟鏢費,棚戶區的靈農一輩子都存不到。
存不到就出不了坊市,出不了坊市就永遠待在那三畝田裏,種一輩子靈稻,交一輩子租子,彎一輩子腰。
底層修士想翻身,難的不是天賦,不是努力,是連出門的門票都買不起。
第24章 劫修
鏢隊剛把三頭妖獸的屍體拖到路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周鏢頭的臉色突然變了。
“所有人戒備!”
話音剛落,官道兩側的密林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不是妖獸。
是人。
二十七八個人影從林子裏鑽出來,把鏢隊圍了個嚴嚴實實。
爲首的是個光頭,臉上一道刀疤從左眼角斜拉到嘴角,練氣九層的氣息毫不掩飾地外放,手裏提着一把厚背砍刀,刀刃上還沾着沒幹透的血跡。
劫修。
鄭一飛站在隊伍中間,目光快速掃過這羣人。
二十七八個,修爲最低的都是練氣五層,六層七層的佔大多數,還有三個練氣八層的站在光頭身後,一看就是小頭目。
這不是普通的散兵遊勇,是有組織的劫修團伙。
“周老黑,好久不見啊。”
光頭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這趟貨不錯,三車靈材,少說也值兩千塊靈石吧?”
周鏢頭的臉黑得像鍋底,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暴龍,你他孃的喫了熊心豹子膽?振威鏢局的鏢你也敢劫?”
“鏢局?”
暴龍哈哈大笑,身後的劫修們跟着起簦骸袄献泳徒夔S局的貨,怎麼着?你周老黑今天要是識相,把貨留下,人可以走。不識相——”
他把砍刀往地上一杵,刀尖插進泥土裏三寸深。
“那就全留下。”
周鏢頭沒再廢話,抽刀。
“結陣!”
八個鏢師瞬間變換隊形,四人護住三輛貨車,另外四人跟周鏢頭一起迎向劫修。
跟鏢的散修們慌了,那對兄弟裏的哥哥抓着弟弟往貨車後面躲,背重劍的中年女人倒是利落,抽劍就往前衝。
暴龍一揮手:“上!”
二十七八個劫修一擁而上。
法術的光芒在官道上炸開。
火球術、風刃、水箭、土刺,五顏六色的靈力波動在空中交織,轟鳴聲震得林子裏的鳥獸四散奔逃。
一個練氣六層的劫修衝到鄭一飛面前,手裏的鐵棍灌注靈力,當頭砸下。
鄭一飛右手一抬,胸口的金剛符瞬間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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