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夫君所說不錯,一定有辦法的。天下無有不斬之物。此敵雖強,超脫常理,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終有一線破綻可循。如何斬之,妾身來想,可你要……等我啊。”
【清韞,你的任務就比較艱鉅了。在給你發任務之前,我先說一句,楊玄景確實把你拖累了進來,你對他肯定有怨恨,但我們還是先對付魔物。等事情結束,我摁着他讓你抽都可以的。(並且我已經替你抽過他一次了)】
柳清韞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噗嗤”一聲輕笑出來。
先生啊先生,明明在謩澴抨P乎整個大楚江山、對付那恐怖龍鱗魔物的驚天大事,居然還惦記着她這點陳年舊怨。
她彷彿能看見夫君寫這話時那副“我很公道”的模樣,說不定還會挑挑眉,帶着點邀功的笑容。
她指尖輕輕拂過信紙上的字,笑道:
“好好好,都聽我家先生的。”
心裏那點因楊玄景而生的鬱結,竟被這句話沖淡了大半。
不是原諒,而是忽然覺得,有人始終記着你的委屈,替你出過氣,還許諾將來讓你親手討回來,這份心意,比什麼都暖。
【因爲素素可能是楊玄景和倭妖的孩子,這件事楊昭恆也知道。他之所以無所謂地支持素素,毫不擔心與她爭搶皇位,就是因爲他手中握着這個致命的祕密。
一旦素素返回京城,踏入他的羅網,他便可將這足以動搖國本的醜聞昭告天下,屆時,素素這些年積攢的赫赫戰功,乃至爭奪皇位的一切可能,都會在天下人的口誅筆伐中土崩瓦解。而他,便可順勢而爲,真正登上那至尊之位。】
不只是柳清韞,玉青練、燕朔雪、清歡、小蠻、姜玉瓏等人,臉上也紛紛浮現凝重之色。
是了,素素的身世一旦公開,何止是失去爭位的資格?那是滔天醜聞,是足以將她過去所有功績與聲望徹底碾碎的致命污點。
“這可如何是好?”清歡紫眸中滿是憂慮,“此事若被他先揭出來,素素便是有千般能耐,也難抵天下洶洶之口。”
燕朔雪握緊拳頭罵道:
“好陰毒的算計!拿捏着這般把柄,表面裝作溫和無害,背地裏卻等着致命一擊,楊昭恆此人當真可怕。”
姜玉瓏點頭道:
“難怪這個二皇子會寫那封信善意催促督主姐姐返京!就是爲了到時候把她徹底毀掉。”
楊昭夜鳳眸低垂,指尖死死摳着信紙邊緣。
是啊,楊昭恆當然知道。
那個看似處處照拂她的二哥,原來從一開始,就握着這把能將她徹底打入地獄的刀。
她早該想到的,自己竟像個傻子一般!
她的目光落在信紙接下來的內容上,那是師父爲她苦思的破局之策:
【所以,我幫素素想了一個方法,與其讓他先說,不如我們先說!清韞,你趁這段時間寫點宮廷話本、祕聞野史什麼的,就造謠楊昭恆纔是楊玄景和倭妖所生的孩子!
清韞,你是從宮廷裏出來的人,你寫出去、流傳出去的東西,天然就帶着幾分內幕的可信度。況且,你的文采我是知道的,定然能寫得活靈活現,叫人真假難辨!】
“先說?”柳清韞微微一怔,隨即美眸倏然亮起,“對啊!還能這樣!先把水攪渾!”
其他娘子們也是面面相覷,隨即臉上紛紛露出恍然的神情。
“妙啊!”姜玉瓏“啪”地合上手中玉扇,“好一招反客爲主!潑髒水誰不會?關鍵是看誰潑得早,潑得巧!”
小蠻也興奮地拍手:
“就是就是!憑啥只能他拿捏別個?我們先給他腦殼上扣個屎盆子,看他咋個洗!”
【還有,那些江湖上說書的,編排我的風流話本也說了那麼久了,該讓他們出點力了。
你就多寫幾個版本,越精彩越好,越離奇越妙!什麼‘深宮祕錄’、‘龍榻疑雲’、‘倭妃遺恨’……名字怎麼聳動怎麼來!
把楊昭恆是倭妖之子的故事編得天花亂墜,細節豐滿,讓說書先生們有得講,讓市井百姓有得傳!
咱們先把這盆髒水潑遍大江南北,看他楊昭恆如何應對!反正這種事,又沒法真的滴血驗親,真假誰說得清?】
“哈哈!”柳清韞忍不住笑出聲來,方纔的憂色一掃而空,“還得是先生!這主意夠壞,也夠高明!放心吧,夫君,此事交給妾身!”
一旦謠言傳開,锌阼p金,積毀銷骨,楊昭恆手中的“王牌”,反而可能成爲刺向他自己的利刃。
這法子看似胡鬧,卻恰恰打在了七寸上:楊昭恆要名正言順地繼承紫薇帝氣,最怕的就是名聲有瑕。
柳清韞挺直了腰背,恢復了那份深宮才女的從容:
“論編故事,寫些曲折離奇的宮闈祕聞,妾身在宮裏那些年,閒着無聊時不知在心底演過多少回了,保管寫得叫那楊昭恆百口莫辯!”
說着直接拿起筆,在空白的紙頁上輕輕點了點,眼眸流轉間已有了主意。
《深宮祕錄·二皇子身世疑雲》
《倭影掠宮:那些年被掩蓋的皇室醜聞》
《龍榻旁的倭香:一個皇子的誕生之謎》
光是擬幾個題目,她就忍不住抿脣笑了起來。
這故事可得編得既香豔又隱晦,既驚悚又可信,還得把時間線對上,細節摳得似模似樣。
筆墨是她最熟悉的戰場,從前寫的是風月相思,是閨中寂寥;如今寫的,卻是能爲夫君,爲妹妹撕開一道生路的刀鋒。
“先生也要照顧好自己,待這些瑣事了了,妾身定要好好爲先生寫幾個英雄故事,讓天下人都知道我的夫君是何等人物。”
她這話音剛落,旁邊的娘子們頓時不依了。
“清韞姐姐!”
清歡第一個湊過來,挽住柳清韞的手臂,紫眸裏滿是期待:
“寫夫君的故事的時候,可別忘了把我們也寫進去呀!那些說書先生編的什麼‘合歡宗風流記’,盡是些胡編亂造,半點沒寫出我和夫君生死相托的真情實意!聽得人氣悶!”
“是啊是啊!”
小蠻也忙不迭點頭:
“還有我和鍋鍋在苗疆的事情!那些說書的懂個剷剷!根本寫不出那種感覺!”
燕朔雪輕咳一聲,英氣的臉上難得露出彆扭:
“清韞姐,若方便,北境之事,或可斟酌一二。畢竟江湖傳言,我聽着也多有偏頗。”
想起外界那些關於她和衛凌風的離譜傳聞,什麼“冷麪女將軍強搶帥男”之類的,她就一陣無語。
連清冷如玉青練,也微微頷首:
“問劍宗一段,我亦可提供些許細節,省得把我們師徒倆寫得和流氓似的。”
柳清韞被姐妹們環繞,聽着她們七嘴八舌又隱含羞澀的請求,連連點頭:
“好好好,諸位妹妹放心,姐姐我省得了。定把咱們姐妹與夫君的種種精彩往事,都巧妙地編排進去,讓那些說書先生好好學學,什麼才叫真正的風月佳話!”
她笑着應承完,忽然想起身邊一直沉默的素素,忙轉過身,想要安慰幾句:
“素素,你看,先生幫你想的這個辦法多好!不管真實身世究竟如何,至少楊昭恆想用這個來毀掉你的路,沒那麼容易了。我們搶先一步,謠言四起,他再說什麼,效果也大打折扣。”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爲她看到,楊昭夜依舊保持着方纔的姿勢,低着頭,目光死死定在信紙上,可那臉頰上,早已無聲地滑下兩行清淚。
“素素?”
楊昭夜怎麼能不哭呢?
信紙上,師父還在爲她殫精竭慮,謩澴湃绾畏磽魲钫褠a,如何保住她的名聲和前途。
字裏行間,沒有半分因她身世可能帶來的麻煩而生的抱怨,更沒有因她引禍導致他入京遇險的指責。
他甚至沒有多提一句自己修爲盡失重傷逃離的慘狀,只是用平淡的語氣交代“從頭再來就好”。
他把所有的兇險和代價都輕描淡寫地帶過,卻把所有的算計和呵護都留給了她。
天下無敵的修爲,說沒就沒了,而這一切,追根溯源,難道不是因爲自己嗎?可他不僅沒有怪她,還在爲她籌帧�
這份如山重如海深的恩情與庇護,叫她如何承受?這滾燙的眼淚,又如何止得住?但
柳清韞見素素兀自垂首落淚,只得自己伸手將那信紙輕輕捻起,翻過一頁。
目光才掃了最頂上那一行字,她卻忍不住笑了出來,隨後她將信紙微微傾斜,好讓圍攏在旁的其他姐妹也能瞧見。
一薪忝每匆娔巧厦娴脑挘尤灰捕既滩蛔⌒Τ雎暎踔燎鍤g還忍不住指着楊昭夜數着什麼。
楊昭夜原本沉浸在自責與心疼交織的情緒裏,淚珠兒斷了線似的往下掉,此刻忽見薪忝枚伎醋判虐l笑,還時不時拿揶揄的眼神瞟自己,不由得有些茫然,鼻音濃重地問:
“你們笑什麼?”
柳清韞忍着笑意,將信紙直接遞到她眼前:
“喏,你自己看。”
楊昭夜鳳眸帶淚,定睛看去:
【下面就是素素了,不過在我說之前,麻煩娘子們看看這小笨蛋哭沒哭。她要是哭了,每掉一滴眼淚,咱們就在牀上集體冷落她一個月。
罰她只能在我們恩愛的時候在邊上幫忙推推腰扇扇風,端茶遞水伺候着,眼巴巴看着,不許參與進來,大家覺得怎麼樣?都盯緊點啊!一滴眼淚都不許算漏哦!】
楊昭夜:“……”
她臉上的淚痕還沒幹,表情卻凝固了,那雙漂亮的鳳眸先是茫然,隨即湧上難以置信,接着是羞惱,最後全化成了哭笑不得。
“討厭!”
她幾乎是咬着牙,從齒縫裏擠出這兩個字,方纔那沉甸甸的悲傷和自責,被這混不吝的威脅攪得七零八落。
忙不迭地抬起袖子,胡亂在臉上抹了幾把,把殘餘的淚痕擦得乾乾淨淨,生怕真被這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姐妹數出幾滴來。
“臭師父!都這種時候了,還、還開這種玩笑!”
柳清韞見她總算不再掉金豆子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好了好了,快把眼淚擦乾,不然我們可要秉公執法了。”
楊昭夜嗔怪地瞪了姐姐一眼,接着搶過那信紙,急着往下看師父還說了什麼。
師父還是那個師父,即便天塌下來,她的壞師父,也總有辦法用最氣人又最有效的方式,把她從情緒的泥沼裏拽出來。
第742章 天涯何處無紅顏!
【好啦,素素,返京這一趟,修爲的事兒,是爲師自己的選擇,與你無關,更不必把什麼過錯都往自己身上攬。就算不爲你要爭那個位置,我也會去京城對付那魔物的,不必胡思亂想。】
“師父……”
【不過,有件事必須提醒你,千萬,千萬小心楊昭恆。此獠所圖,遠不止廢掉你爭奪皇位的資格那麼簡單。他想要的……是你這個人,甚至,他早已設想好,要讓你爲他孕育子嗣,再由那個孩子,來繼承他體內那魔物的力量。】
“什麼?!”
楊昭夜失聲低呼。
清歡就站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看到這關鍵幾句,立刻朝身後的姐妹們擠了擠眼睛,用楊昭夜聽不見的氣聲悄聲道:
“怎麼樣?我說什麼來着?!什麼叫合歡宗聖女的直覺啊!”
【爲師絕非危言聳聽,這是他親口所言。當時在宮中,他以你父皇和皇后的性命爲要挾,想迫我屈服。我提出帶你離開,作爲條件之一。他果斷拒絕,說因爲你身負楊家最純粹的血脈,有龍鱗之力護佑,更曾承載過魔物的力量,你是他眼中,用來孕育下一代最完美的容器。】
“真是畜生!”
楊昭夜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過往那些所謂二哥的照拂,此刻回想起來,每一幕都令人作嘔。
更讓她心如刀絞的是,師父與那魔物談判破裂,竟是因爲堅持要帶她走,這也讓她對師父的愧疚更深了一層。
【另外,素素,你父皇楊玄景,對你其實寄予了厚望。爲了你能登上那個位置,不惜任你誤解怨恨。不止是我,你的父皇,乃至那位皇后,在保護你這件事上,都未曾有過半分猶豫。這麼多人將希望與信任託付於你,你可不能讓我們失望啊。】
楊昭夜看着這幾行字,心頭百感交集。
師父自不必說,是這世上最愛她的人。
而父皇,那個疏遠刻薄的帝王,竟在暗中不知道付出多大的代價,爲她向龍鱗許下願望,鋪就一條染血的道路。
就連那位曾冷冰冰罵她“野種”的皇后,在真正的危難時刻,竟也選擇了庇護。
她深吸一口氣,對着手中的信紙自語:
“放心吧師父,這次,我絕不會再讓你失望,也不會辜負父皇和所有人的期望。”
信的最後部分,筆跡似乎潦草了些,看的出來寫道這裏衛凌風已經很疲憊了。
【就寫這些吧,剛剛打完架逃出京城就給你們寫信,實在有些累了,我得先歇口氣,然後動身前往海宮。放心,身份未曾暴露,朝廷暫無通緝之憂,至於安全方面,青青如今已是四品修爲,有她護着沒事的。】
“啥?!青青都已經四品了?!”
小蠻第一個驚呼出聲。
楊昭夜鳳眸圓睜,同樣難掩震驚:
“這才南下幾天?她竟然連升這麼多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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