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都是前女友? 第940章

作者:驾舟圣手

  守一真人看着她,目光深沉:

  “拿着吧。從此山高水遠,江湖路險,你需得自己保重了。”

  陸千霄怔怔地望着師父,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她不再推辭,重重地叩了三個頭:

  “師父……保重!”

  她不敢在這裏再做停留,緊緊握住青霆劍,轉身朝着門外走去。

  身後傳來守一真人最後的叮囑:

  “千霄!”

  陸千霄腳步一頓。

  “道法萬千,玄機無處不在,並非只存於我玄一宗一家。天地爲爐,造化爲工,何處不能修行?”

  陸千霄背對着師父用力點了點頭,咬着下脣讓聲音不至於崩潰:

  “棄徒……謹記。”

第726章 陸千霄:衛大哥、哥哥、夫君、主人。

  離開了玄一宗後山,陸千霄獨自一人走下長階。

  山門外零零散散站着些人,有相熟的師妹紅着眼眶欲言又止,有年長的師叔搖頭嘆息,也有帶着幸災樂禍的竊竊私語。

  “沒想到啊……青霄仙子也有今天。”

  “哼,平日眼高於頂,活該。”

  “真是自毀前程……”

  陸千霄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她甚至記不清自己是怎麼穿過那些目光、怎麼接過執法長老遞來的那捲除名文書、又怎麼在無數複雜的注視中轉身離開的。

  曾經,她是玄一宗最耀眼的那顆星,“青霄仙子”四個字,代表着無數同門仰望的倩影。

  如今,什麼都沒了。

  她下了山,站在岔路口,望着延伸向不同方向的官道,竟不知該往哪走。

  天地之大,竟無一處可容身。

  她像個被抽空了魂魄的精緻人偶,只剩下一具漂亮的皮囊,和一顆千瘡百孔的心。

  陸千霄漫無目的地走着,有好幾次,那個名字幾乎要從心底鑽出來。

  衛凌風。

  想去找他。

  這念頭剛冒頭,就被怯懦狠狠壓了回去。

  去找他?自己現在憑什麼?

  武功盡失,宗門除名,連最引以爲傲的“青霄仙子”名號也成了江湖笑談。

  而那個傢伙呢?無論是江湖上還是朝廷上,都在平步青雲,雲州霧州劍州雍州,身邊紅顏知己個個驚才絕豔。

  她陸千霄,一個廢人,拿什麼去站在那些人身邊?又憑什麼覺得,那個衛凌風,還會對如今的她多看半眼?

  她確實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但認識到錯誤,不代表有勇氣重新開始。

  怕被人認出來,惹上不必要的麻煩,陸千霄買了頂斗笠,換了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褲,又將青霆劍也抱了個嚴實。

  不知不覺,這天竟又走到了雲州地界。

  鏡月湖,當初就是在這裏,衛凌風將她捧上江湖年輕一代的巔峯,讓她“青霄仙子”的名號真正響徹大江南北。

  那一日的鮮花掌聲無數仰望欽佩的目光,還有擂臺之上,與他對視時那份悸動與默契。

  曾經何等意氣風發。

  她壓低帽檐,隨着人流默默進城。

  正茫然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帶着幾名身穿玄色勁裝的官差攔住了她。

  那人眯起小眼睛,上下打量了她幾眼,試探道:

  “陸仙子?!”

  陸千霄本來想避開,可聽着聲音有些耳熟,扭頭一看才發現是雲州天刑司的總旗張雲。

  張雲顯然很激動:

  “真是您啊陸仙子!您怎麼到雲州來了?還這身打扮……差點沒認出來!”

  他身後的幾名天刑司影衛也好奇地看過來,倒是沒什麼惡意,更多是驚訝和好奇。

  陸千霄低聲道:

  “張旗主,我已不是玄一宗門人,更當不起‘仙子’二字了。”

  “嗨!這話說的!”張雲擺擺手,渾不在意,“什麼宗門不宗門的,咱們江湖兒女,論的是交情,講的是義氣!您的事……咳,我們這邊也聽到些風聲。”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

  “陸姑娘,衛大人,現在天刑司的衛副督主也知道了您的事情,特意傳過話,說若是您遇到什麼難處,或者需要我們幫忙的,儘管開口!天刑司上下,必定全力相助!”

  陸千霄微微一怔。

  那傢伙他知道了?!知道她淪落至此,可他非但沒有劃清界限,反而提前囑咐了手下照應。

  他沒有假裝不認識。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還是輕聲開口:

  “張旗主,多謝。也……替我謝謝他。請問……衛凌風現在,在哪裏?”

  張雲聞言,胖臉上露出些爲難,撓了撓頭:

  “這個,實不相瞞,陸姑娘,我們也不知道。衛大人的行蹤向來隱祕,堂主那邊傳來的消息只說大人另有要務在身,具體去向並未透露。”

  那個傢伙又有大事在處理啊,此刻必定又在某個地方攪動風雲。

  自己就算去了,也只是去添麻煩罷了。

  他的那些女人,每一個都能在他需要的時候幫上忙,或是實力超羣,或是手握權柄。

  而自己呢?

  陸千霄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粗布衣裳,又感受了一下丹田內空空如也的虛弱感。

  去了能做什麼?拖累他?讓他分心保護?還是讓他在那些耀眼奪目的紅顏知己面前,難堪地解釋自己這個累贅的來歷?

  光是想想,陸千霄就覺得臉頰發燙。

  而且,江湖中人會怎麼看?

  玉青練、清歡她們,是在自身實力鼎盛、地位尊崇之時,與衛凌風走到了一起。

  她們完全可以理直氣壯地說,是因爲愛情,不在意那些世俗眼光。

  旁人或許議論,但更多是感嘆“強者相吸”“不拘世俗”。

  可自己呢?之前明明有機會,卻因爲驕傲、因爲顧慮、因爲那該死的“青霄仙子”的面具,始終沒有真正走出那一步。

  如今失去一切,落魄潦倒,再去找他……

  這不就是一個失去一切後,纔想起去找人家接盤的賤女人嗎?

  “要是真喜歡人家的話……”陸千霄在心底狠狠罵着自己,“當時擁有一切的時候,就應該和人家在一起纔對啊!”

  爲什麼當初在雲州,在他主動擁抱自己、說“緣分未盡”的時候,沒有鼓起勇氣留下?

  爲什麼在紅樓劍決,親眼看到玉青練和蕭盈盈將劍貼贈予他時,自己卻只敢在貴賓席上酸澀地看着?

  爲什麼總是要在失去一切之後,才後悔莫及?

  現在去算什麼?跪舔?祈求?像一個可憐蟲一樣乞求他的收留和庇護?

  陸千霄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

  “張總旗,麻煩替我多謝他的好意。我還是……不去給他添麻煩了。”

  張雲擔憂道:

  “陸姑娘,您別這麼說啊!要不您先在這住下?”

  “不必了,我還有別的事情,多謝您的好意,保重。”

  張雲還想再勸,可看着陸千霄卻逃也似的消失在街道盡頭。

  直到陸千霄走到了這個地方,冀州,常水鎮。

  陸千霄站在望月樓前,夕陽餘暉灑在樓閣飛檐上。

  就是在這裏,她和衛凌風相識的地方。

  熟悉的酒菜香氣撲面而來,大堂裏依舊熱鬧,江湖豪客推杯換盞,談笑聲划拳聲交織成一片。

  陸千霄在角落的一張桌子旁坐下,回頭望向樓後的空地。

  她彷彿還能看見,那個一襲黑衣的青年,獨立場中,揉着手腕,臉上帶着笑意。

  各路高手輪番上場,刀光劍影,拳風掌勁,卻無人能在他手下走過幾招,反而個個受益匪湥膼傉服。

  也是在這裏,自己一身淡藍雲紋長裙,冰藍髮絲飛揚,凌空踏瓦而來,長劍帶着雷霆之怒指向他,換來的是他的擁抱,耳畔帶笑的點評,以及那句讓她又惱又無法反駁的“怕你承受不起那代價”。

  初相識,便是一場折辱與驚豔交織的碰撞。

  可自己非但沒有虛心求教,反而設下宴席,企圖以卑劣手段逼問捷徑,最終卻落入他的陷阱,從雲端跌落,被迫品嚐屈辱,卻也……在那蘆葦叢邊的月光下,第一次撕下“仙子”僞裝,直面內心的慾望與不堪,甚至在他那離經叛道的指點下,奇蹟般突破至五品衝元境。

  後來……這時耳邊忽然飄來鄰桌几名江湖俠士的談笑聲。

  “聽說了嗎?衛凌風那傢伙,居然跑到北境去了!還把燕家軍那位英姿颯爽的少將軍燕朔雪給拿下了!”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嘖嘖稱奇,語氣裏滿是羨慕。

  “嚯!兄弟,閉關練功練傻了吧?你這消息也忒落伍了!”

  同桌一個精瘦的刀客嗤笑一聲,壓低了些聲音:

  “最新的重磅消息!衛凌風剛剛在北戎攪了個天翻地覆!長生天授命大典知道不?他幫着北戎那位薩滿教的大薩滿蕭燼月,硬生生打贏了奪位之戰,把帝位給搶到手了!”

  “臥槽?!真的假的?!”絡腮鬍漢子眼睛瞪得溜圓,“這……這也太玄乎了吧?”

  “保真!千真萬確!”刀客一拍桌子,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更離譜的還在後頭!當時定了五場決鬥,你知道那五場決定汗位歸屬的比鬥,他帶了誰去?好傢伙,簡直是帶着他的後宮團去顯擺的!”

  陸千霄握着酒杯的手一顫,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貼近了些。

  “劍絕玉青練,知道吧?當世劍道頂峯,替他贏下一局,穩穩當當!”

  刀客掰着手指頭,如數家珍:

  “苗疆那位新晉的聖蠱蝶後,嘿,雖然按照規則算輸了,可當場就把原來的‘御絕’給宰了,自己成了新御絕!這還沒完,人家當着天下英雄的面,直接說自己是衛凌風的女人!那叫一個霸氣!

  還有啊,合歡宗的聖女清歡也去了,好傢伙,四品衝元境巔峯的高手啊!結果連出場的機會都沒撈着,你說氣不氣人?至於衛凌風自己……嘿!”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喝了口酒,在同伴催促的眼神中才繼續道:

  “這傢伙先是一刀劈敗了原來的刀絕厲千仞,自己成了新刀絕!這還不算,轉頭就把‘四海’之一的勒北原給宰了!最後……最後你猜怎麼着?他跟傳說中的‘武神’打了一場,驚天動地,據說打了個平手!最後不知怎的,聽說是武神考慮到蕭燼月繼位對兩國都好,在衛凌風的勸說下,武神竟然棄權認輸了!”

  “嘶!”周圍幾桌聽得入神的茶客都忍不住發出驚歎。

  另一人插嘴道:

  “對了,我聽京城來的朋友說,朝廷的封賞也下來了!陛下因爲他這次在北境和北戎立下的潑天大功,龍顏大悅,特意晉封他爲‘風月侯’了!食邑千戶!我的天,年紀輕輕就封侯了!這以後還得了?”

  “風頭無兩,而且還是爲國爲民,真真是國士無雙啊!”絡腮鬍歎服不已,“不止他牛逼,他身邊這幫女人,個頂個都是能攪動風雲的人物!喜歡他的女人,怕是真的能從南疆排到北戎去了!”

  “那可不!”刀客嘿嘿一笑,“我聽說啊,他剛到北戎王庭那會兒,北戎青樓裏的姑娘們,聽說他來了,直接把他住的地方圍了個水泄不通!排着長隊也想往裏衝,就爲了一睹風采,嘖……這豔福,真他孃的羨慕死人,也不怕被榨乾嘍!”

  粜β暋⒘w慕的感嘆聲在酒樓裏蔓延開來。

  陸千霄靜靜地聽着,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細針,紮在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原來他在北戎啊。

  他的世界,已經如此廣闊,如此耀眼,他身邊的女人,每一個都強大閃耀,能與他並肩作戰,能爲他增添羽翼。

  而自己呢?

  還坐在這他們初遇的舊地,卑微地回憶着早已逝去的那點微不足道的合作與交集。

  她就像個守着破舊戲臺不肯下場的伶人,臺下觀性缫焉⒈M,臺上卻還自顧自地演着無人喝彩的獨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