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都是前女友? 第927章

作者:驾舟圣手

  楊玄景顯然也注意到了衛凌風的動作,他低頭一看腰間玉刻被奪,眼中黑氣似乎紊亂,伸手便抓住了衛凌風持玉的手腕,力道奇大:

  “風大哥,還惦記着這舊物?它早已無用,護不住我,也鎮不住它了。”

  說着,他另一隻手掌已然抬起,紫氣繚繞,眼看就要朝着衛凌風天靈蓋轟然拍落!

  就在此時,那枚原本黯淡無光的虎形玉刻,一落入衛凌風手中,竟再度亮起了溫潤白光。

  “呃啊!”

  與此同時,楊玄景如遭雷擊,抬到一半的手掌僵在半空,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他猛地抱住頭顱,額角青筋暴起,臉上浮現出掙扎扭曲的神色,一縷縷漆黑如墨的氣息不受控制地從他周身毛孔中散溢出來,與那純正的紫薇帝氣交織糾纏,顯得詭異無比。

  衛凌風手腕一翻,掙脫了楊玄景的鉗制,驚疑不定地看着手中微微發光的玉刻,又看向痛苦不堪的楊玄景。

  這東西還能用?

  玉刻在楊玄景身上毫無反應,到了自己手中卻重現微光,說明其中原本封存的屬於爹孃的無量善果功德或許真的耗盡了,但自己身上亦有可注入之物。

  眼看楊玄景身上的黑氣隨着他的痛苦而加劇溢散,原本凌厲迫人的氣勢也紊亂起來,衛凌風當即朝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安總管厲聲喝道:

  “還愣着幹什麼?他還有救!你想看他徹底變成怪物嗎?!快來幫忙制住他!”

  安總管渾身一顫,最終對楊玄景本人生死的關切壓倒了對“襲擊皇帝”本能的恐懼,安總管一咬牙:

  “陛下,老奴得罪了!”

  當即釋放恐怖氣浪,從身後死死按住了楊玄景,畢竟也是堂堂皇宮第五海,在不抗衡紫薇帝氣的情況下,還是能夠制住皇帝的。

  “唔……安順!你……”

  被魔物控制的楊玄景似乎沒料到最忠心的老僕會突然反水幫助風大哥,眼中閃過暴怒,掙扎得更加劇烈,黑氣狂湧。

  安總管倒也不客氣,扯下自己一截衣袖,團成一團塞進他口中:

  “陛下恕罪!老奴不能看着您被那東西控制!”

  衛凌風也立刻上前,配合安總管壓制楊玄景體內狂湧的紫薇帝氣,防止他掙脫。

  兩人合力,總算暫時制住了這位身負帝氣修爲高深的皇帝。

  然而就在這時,偏殿廊柱後的陰影裏,一道倩影急匆匆跑了出來,正是先前躲在暗處偷聽的皇后顧小夭。

  她方纔見陛下與那風大俠交手時穩佔上風,心中雖驚疑不定,卻不敢貿然現身。

  此刻見陛下竟被安總管和那風大俠聯手製住,掙扎痛苦,哪裏還忍得住,也顧不得什麼儀態規矩,提着裙襬就衝到了近前。

  “安總管!你們……你們這是幹什麼?!”

  顧小夭聲音發顫,一雙美眸瞪得圓圓的,看看被按住的皇帝,又看看安總管和衛凌風,臉上寫滿了驚懼。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三人都是一愣。

  安總管正全力壓制皇帝,聞聲愕然抬頭:

  “娘娘?!您……您怎麼會在這裏?!”他分明記得陛下已下令所有人退出百步之外,皇后娘娘何時竟藏身在此?

  衛凌風也是眉頭一皺,瞥了一眼這位突然冒出來的皇后。

  就連正被魔物侵擾,頭痛欲裂拼命掙扎的楊玄景,聽到顧小夭聲音,掙扎的動作也滯了滯,他大概也沒想到,皇后竟會在此刻跑出來。

  顧小夭見無人答話,又急又怕:

  “安總管!你們到底要幹什麼?難道……難道是要害了陛下嗎?!”

  她雖方纔偷聽到“魔物”、“侵蝕”等駭人之詞,也隱約覺得陛下近年性情大變確有不妥,可眼見陛下被兩人強行按住,身爲妻子的本能還是讓她心頭揪緊,生怕這是場針對皇帝的陰帧�

  安總管聞言,老臉漲紅,急忙分辯:

  “娘娘明鑑!老奴就是自己死上千百回,也絕不敢害陛下啊!陛下……陛下是被體內魔物控制了心神,老奴與風大俠是想幫陛下驅散那邪物!”他一邊說着一邊還得釋放氣海控制住掙扎不休的皇帝。

  顧小夭聽了,咬着下脣,眼神掙扎。

  她想起剛纔偷聽到的對話,想起陛下這些年越來越陌生的眼神、越來越古怪的行徑,還有那些她無法理解的旨意……或許,安總管說的是真的?

  可……萬一不是呢?萬一這風大俠別有用心呢?

  她心亂如麻,站在原地,不知該信誰,更不知該幫誰,一時僵在那裏。

  衛凌風可沒耐心看她糾結,眼看楊玄景身上的黑氣又有翻騰加劇的跡象,他扭頭朝顧小夭吼道:

  “還看什麼看?!過來幫忙啊!你想你男人徹底變成六親不認的怪物嗎?!”

  這一聲吼炸得顧小夭渾身一顫,她看向安總管懷中面目漸顯猙獰的皇帝,是啊,若陛下真被魔物所控,此刻制住他纔是救他!若他真是清醒的陛下,又怎會露出這般痛苦扭曲的神情?

  念頭急轉間,顧小夭一咬牙,也顧不得什麼皇后鳳儀了,提着裙襬小跑上前,學着安總管的樣子,用力地按住了楊玄景一條亂踢的腿,口裏還唸叨道:

  “陛下……陛下您忍一忍……”

  楊玄景縱然被魔物侵擾,神智混亂,此刻感覺到自己的皇后竟然也上手來按自己,掙扎中不免又是一愣,動作都緩了半拍。

  大概他潛意識裏也沒料到,皇后竟真有膽子跟着外人一起制伏自己。

  說來也怪,不知是顧小夭身上帶着某種清淨道門的氣息隱隱有安撫之效,還是楊玄景內心深處終究殘留着一絲不願傷她的意識,自她上手之後,皇帝掙扎的力道竟真的減弱了不少,狂躁的紫薇帝氣也收斂了些許。

  於是,在這道觀庭院中,便出現了頗爲尷尬又詭異的一幕:

  大楚王朝的皇后娘娘,與侍奉皇帝幾十年的內廷大總管安公公,兩人一左一右,手腳並用地幫着一位江湖打扮的蒙面人,將當今天子死死按在了地上。

  趁着這會兒功夫,已經蓄勢好了的衛凌風,終於將手中那枚已然白光漸盛的虎形玉刻,按在了楊玄景的額頭正中!

  嗤!

  玉刻觸及皮膚,更加濃郁的黑氣瘋狂地從楊玄景的七竅噴湧出來。

  楊玄景雙眼翻白,身體劇烈抽搐,若非安總管拼死抱住,幾乎要暴氣而起。

  衛凌風凝神靜氣,回憶着沈滄溟所授的魂體淨化之法,將自身魂力,源源不斷地注入虎形玉刻之中。

  玉刻上的白光越來越盛,逐漸變得璀璨奪目。

  “散!”

  衛凌風一聲低喝,配合着魂力催發,將玉刻的淨化之力催至頂峯。

  “呃啊!”

  楊玄景發出一聲慘嚎,周身黑氣大片大片地消散湮滅。

  他掙扎的力道驟然減弱,眼中的猩紅與混亂迅速褪去,下一刻,他的身體一軟,失去了所有力氣向後倒去。

  “陛下!”

  安總管驚呼,連忙將癱軟的楊玄景抱在懷中,緩緩坐倒在地。

  低頭看去,只見懷中的皇帝眉宇間那層縈繞不去的黑氣與陰鷙,已消散了大半,竟隱約恢復了幾分昔日的輪廓,但面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

  眼看楊玄景倒地昏迷不醒,安總管臉色煞白,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風大俠!您、您不會是把陛下給害了吧……”

  “呸!”衛凌風沒好氣地打斷他,“我要真想害他,這玉刻直接往他天靈蓋上招呼不就完了?還費勁按什麼眉心!”

  他說着,緩緩收回按在虎形玉刻上的手,蹲下身,兩指搭上楊玄景的頸側:

  “放心,魔物暫時被壓制住了。只是他魂識被衝擊得不輕,有些紊亂。不過魔物根子還在,這法子可能頂不了多久。”

  話音剛落,一直緊緊抱着楊玄景的顧小夭便忍不住了,她看着懷中男人蒼白的面容,眼圈一紅:

  “陛下陛下?醒醒啊,陛下……”

  直到此刻,親眼見到那玉刻起效、魔氣退散,她才真真切切地相信:

  這些年陛下的種種反常,那些讓她心寒又困惑的疏離與冷漠,原來真的不是他的本心。

  自己竟冤枉了他這麼多年……這念頭一起,愧疚與憐惜便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可任憑她如何輕喚,楊玄景依舊雙目緊閉,毫無反應。

  衛凌風看得直皺眉,隨即毫不客氣地伸手,一把攥住楊玄景的衣襟,將人半提起來,另一隻手掄圓了。

  啪!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甩在了皇帝臉上。

  “楊兄弟!醒醒!楊玄景!”

  這舉動太過駭人,安總管和顧小夭同時倒抽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滾圓。

  安總管差點沒一口氣背過去,心裏直哆嗦:我的老天爺!這、這可是天子龍顏啊!能這麼抽的嗎?!

  顧小夭更是下意識想攔,可手剛抬起,就見捱了巴掌的楊玄景眉頭狠狠一皺,眼皮顫動幾下,竟真的緩緩睜開了。

  衛凌風這才鬆了手,任由楊玄景軟軟倒回顧小夭懷中,還頗爲得意地朝兩人一揚下巴:

  “瞧見沒?這樣叫才管用。”

  顧小夭和安總管看見皇帝醒了,當即露出狂喜之色。

  楊玄景眼神初時還有些渙散,待看清眼前是顧小夭擔憂的面容,又瞥見旁邊蹲着的衛凌風,嘴角下意識扯了扯,似乎想擠出一個笑,喉嚨裏發出含糊的氣音,像是要說什麼感慨的話。

  顧小夭心頭一酸,剛想柔聲安慰,卻見衛凌風動作比誰都快,他大手一伸,直接捂住了楊玄景的嘴!

  然後,在那兩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衛凌風另一隻手又抬了起來,一邊抽一邊中氣十足地喝道:

  “大膽魔物!居然還敢奪舍陛下來打大哥!還不從陛下身上滾下來!下來!給我下來!”

  啪!啪!啪!

  顧小夭和安總管徹底傻了,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迴盪:這……這真的可以嗎?!當朝皇帝,被人捂着嘴扇耳光?!

  楊玄景也被打懵了,反應過來後開始奮力掙扎,被捂着的嘴裏發出“唔唔”的聲音,雙手胡亂揮舞着去擋。

  好不容易掙開一點縫隙,他趕緊含糊又急促地討饒:

  “別……別打了!大哥!是朕!不是,是我啊!我醒了!真醒了!”

  這話一出,顧小夭和安總管更是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被這麼打,陛下非但不怒,居然……居然還認錯求饒?!

  衛凌風這才停手,裝模作樣地恍然大悟,“誒呀!”一聲,鬆開手,一臉心疼道:

  “原來真是楊兄弟你啊!我還以爲魔物還在呢,你看你,早說不就完了?害我白擔心,這巴掌捱得多冤。”

  楊玄景捂着迅速紅腫起來的臉頰,疼得直抽氣,沒好氣地瞪向衛凌風,笑罵道:

  “說你奶奶個腿兒!他孃的你捂着朕的嘴抽是吧,朕拿什麼說?!”

  見他還能罵人,眼神也恢復了往日的神采,雖然帶着點憋屈和哭笑不得,但那股子熟悉的勁兒回來了,衛凌風這才真正笑了,點點頭道:

  “看來是真回來了,都知道認錯了。”

  楊玄景揉了揉被衛凌風打過的臉頰,苦笑道:

  “我的神智……被禁錮了,就像隔着一層看世界,昏昏沉沉的,外面發生了什麼,我隱約知道,卻無法左右,眼睜睜看着‘自己’做出那些事,說出那些話……”

  眼看皇帝真的恢復了之前那副溫和又帶着點無奈的神情,顧小夭眼眶一紅,再也抑制不住激動,上前一把抱住了楊玄景,聲音帶着哽咽:

  “陛下……沒想到陛下真的……以前是我誤會陛下了,怎麼會有魔物呢?”

  安總管見狀,立刻跪倒在地:

  “陛下!老奴方纔竟對陛下動手,實是大逆不道!罪該萬死!”

  楊玄景抬手輕輕拍了拍懷中皇后以示安撫,又對安總管道:

  “快起來,小安子。你何罪之有?若非你與大哥及時趕到,我恐怕還要在那渾噩之中沉淪更久,甚至永無清醒之日。”

  隨即他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揉了揉顧小夭的臉頰。這個親暱的小動作,似乎已經隔了太久太久。

  “說來話長,沒想到,最終還是把你牽扯進來了。傻瓜,我一直刻意與你保持距離,冷落你,就是不想讓你也捲進這攤渾水,不想讓你面對這些污穢又危險的事情。”

  顧小夭用力搖頭,淚水卻掉得更兇,她緊緊攥住楊玄景的衣袖,仰起臉:

  “陛下!我不怕!無論發生什麼,是魔物還是別的什麼妖魔鬼怪,我都會和陛下一起面對!生死與共!”

  她說着,又轉向衛凌風,雖然眼圈還紅着,語氣卻無比認真:

  “多謝風大哥!若不是你,陛下他……”

  衛凌風站在一旁,看着這帝后重逢,主僕釋然的場面,心說皇后怎麼也跟着叫風大哥?這輩分亂的,我以後管她叫啥?弟妹嗎?

  衛凌風擺了擺手道:

  “行了,客氣話先放一邊。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怎麼會被那東西徹底控制的?還有,如果現在的你是清醒的,那控制你的魔物本體到底是誰?或者說,它在哪?我們得想辦法徹底解決這禍根!”

  楊玄景聞言,神情立刻變得無比嚴肅,鬆開顧小夭,壓低聲音急道:

  “不行的,大哥!現在絕對不能硬來!如今的它,絕非當年楊玄懿身上那個分身可以相提並論!我們當初都誤會了,楊玄懿展現的,不過是分身藉助宿主發揮的部分能力罷了。如今這個是真正與本體產生了聯繫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