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這……真的是?!”阿影激動道。
“自然是真的!”
中年男子見狀,臉上的笑意更深,轉身走到角落,打開一個沉重的樟木箱,從中取出幾樣物件:
幾枚刻着盾牌箭矢標記的走鏢用銅鈴,一塊同樣紋樣的壓鏢賬本封皮,還有幾封蓋着硃紅大印的官方文書。
他將文書攤開在書案上,指着落款處道:
“請看,這三安鏢局,當年的總鏢頭正是家兄,韓路平。”
接着,他又捧出一本紙張泛黃的族譜翻到最後,指着上面的名字道:
“韓路平,便是令尊。旁邊這個韓路安,便是在下。而這下面……韓寧兒,便是你的本名。所以,按族譜論,我確是你的親二叔。”
看着眼前這些無法作僞的舊物、文書和族譜,阿影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她猛地抬頭,急切地看向韓路安:
“那我爹孃呢?他們……他們在哪裏?”
韓路安臉上的笑容凝固,長長嘆了口氣:
“大哥和大嫂……他們……唉,早已不在人世了。”
“什麼?!”
阿影如遭雷擊,身體一晃,眼前陣陣發黑。
雖然心中早有最壞的預感,但當“不在人世”這四個字被親口證實,那份支撐她多年的渺茫希望還是轟然崩塌。
她只覺得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
好在一雙溫熱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手臂,衛凌風沒有多言,只是支撐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阿影此刻心亂如麻,也顧不上在意這份略顯親密的接觸,她借力站穩,深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和眼眶的酸澀: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爹孃……他們是怎麼死的?還有當年爲什麼要遺棄我?”
韓路安的眼圈紅了,他抬手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聲音帶着哽咽:
“寧兒……都是仇家所害啊!當年那場禍事來得太突然,大哥大嫂拼死抵抗,才爲你搏得一線生機,他們絕不是要遺棄你,我的好侄女!他們能把你救下來,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阿影確實一直在調查自己的身世和父母的真相,短時間內聽聞如此巨量的信息,也不禁心神劇震。
但當聽到“父母是被人害死”這句時,她猛地抬起頭:
“你說的我們的仇家是誰?到底是誰害了我父母?!”
韓路安剛要開口,管家便提着幾籃子祭奠用的香燭、紙錢和供果匆匆走了進來。
韓路安見狀,順勢收住了嘴邊的話,轉而安撫道:
“侄女!有些事,親眼所見勝過千言萬語。你若願意,叔叔這就帶你去祭奠你的爹孃。到了那裏,很多事情……你自然會明白。”
一聽到要去祭奠從未置娴牡鶍闹袦ド媳矗瑥娙套旁谘劭糁写蜣D的淚水,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
管家看着阿影,又看看自家老爺激動的神情,忍不住好奇問道:
“老爺,這位姑娘是……?”
韓路安難掩激動對着管家大聲道:
“她是我的親侄女兒啊!是寧兒!我的寧兒她回來了!”
“什麼?!”
管家聞言,驚得手一抖,差點把籃子摔在地上,難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阿影:
“韓…韓寧兒小姐?她…她怎麼會……?”
韓路安急切地打斷他:
“所以我說,這是天大的喜事!快,把東西給我!我親自帶侄女兒去祭奠大哥大嫂!”
管家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連忙將籃子遞過去,迭聲道:
“明白了,明白了!好好好!小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隨後,三人不再耽擱,身形一展,飛身離開了韓府的高門大院。
韓家的祖墳位於距離大院不遠的一座小山後山,三人皆是身負武功,施展輕功,幾個起落間便已到達。
這片祖墳地依山而建,松柏環繞,大大小小的墓碑林立。
韓路安神色恭敬地引着阿影走到一座墓碑前道:
“侄女你看,這便是我大哥,你的父親和你母親,合葬的墓了。”
阿影的目光死死地釘在墓碑之上,只見墓碑上刻着:
“韓公諱路平暨德配周夫人合葬之墓”
下方一行小字:
“胞弟韓路安泣立”
墓碑一角還刻着一個小小的三安鏢局徽記。
這熟悉的鏢局標記,是最直接的證據,看來一切都是真的了。
“爹!娘!”
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驟然劃破了墓地的寂靜。
阿影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墓碑前,額頭深深抵在泥土上,淚水洶湧而出:
“是孩兒不孝!孩兒來晚了啊!”
她泣不成聲,對着墓碑連連叩首,每一次都磕得地面咚咚作響,彷彿要將這遲到了十幾年的孝道與悔恨盡數償還。
韓路安急忙上前,一邊將供果貢品恭敬地擺放在墓碑前,點燃香燭,一邊試圖攙扶起悲痛欲絕的阿影,聲音帶着勸慰:
“侄女,侄女快起來!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啊!大哥大嫂在天有靈,知道你尚在人間,平安長大,落葉歸根找回來,必定是歡喜欣慰遠勝於悲傷啊!”
阿影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她死死盯着韓路安,聲音帶着顫抖:
“叔父,求你告訴我,害死我爹孃的人……到底是誰?”
韓路安臉上悲憤交加,他重重嘆了口氣,抬手一指阿影父母墓碑旁邊那一座座不起眼的小墳冢:
“寧兒,那仇人害死的,豈止是大哥大嫂啊!這些……這些韓家的後輩同族,還有那些忠心耿耿的下人、一起走鏢同生共死的鏢局兄弟……
當年韓家上下,連同鏢局在內,整整三十八口!除了你我二人僥倖,其餘……全都被滅了口啊!
我當時正押一趟重鏢前往北戎,這才逃過一劫。等我日夜兼程趕回來……看到的只有一片焦土和滿地屍骸。
我翻遍了所有地方都沒找到你的屍身,那時我就想,也許是仇家殺到時,大哥大嫂拼死想辦法把你送了出去!
這些年,我從未放棄尋找你的下落,蒼天有眼,沒想到……沒想到今天竟在這裏碰上了!”
“什麼?!”阿影震驚道,“三十八口……滅門?!究竟是誰?!是什麼人如此喪心病狂,竟要趕盡殺絕!叔父,兇手到底是誰?!”
韓路安再次深深嘆息,目光掃過周圍的墳塋:
“寧兒,叔父之所以特意把你叫到這墳前才說,正是因爲……那兇手的勢力,太過龐大,太過可怕了!你想想,我們韓家鏢局當年在這地界也算是一方豪強,根基深厚,護院鏢師卸啵乖谝灰怪g被無聲無息地連根拔起……這豈是尋常仇家或者幾個高手能做到的?”
阿影瞳孔一縮,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中炸開:
“你是說……當年的兇手是……某個宗門?!”
韓路安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更低:
“不錯!寧兒,當年將我們韓家滿門屠戮殆盡的江湖勢力……正是那惡名昭彰的——合歡宗!”
一直安靜站在阿影身後,純粹是出於幫忙和護衛心態纔跟來的衛凌風:
“???”
第664章 真相!神探韓寧兒!
小山韓家祖墳旁,松柏森森,紙錢燃燒的火光在微風中搖曳,映照着韓路安悲痛而滄桑的臉龐。
合歡宗?!
聽到韓路安吐出的這三個字,衛凌風着實愣了一下,臉上寫滿了錯愕。
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口“瓜”竟然會喫到自己如今執掌的宗門頭上。
這他孃的算怎麼回事?而且十幾年前的舊賬,那會兒合歡宗還是烈青陽那老梆子當家作主呢,跟我有個毛線關係?
站在一旁的阿影聞言,只是回眸瞥了衛凌風一眼,並沒有說什麼,也沒有流露出任何遷怒或懷疑的神色。
因爲她心裏清楚得很,就算是真的,當年那場慘劇發生時,衛凌風恐怕還是個孩子,這血債,確實與他無關。
衛凌風忍不住開口問道:
“韓二叔,合歡宗?他們……爲什麼要覆滅你家?”
韓路安深深嘆了口氣,拿起一疊紙錢,緩緩投入火堆:
“寧兒她爹,也就是我大哥韓路平,我們韓家祖上幾代都是喫鏢局這碗飯的。
祖上曾因在戰亂時,冒險替朝廷傳遞關鍵軍情立下功勞,朝廷特賜了‘特許茶引鐵引’作爲嘉獎。有了這玩意兒,我們就能咚鸵徊糠止贍I的緊俏貨物,沿途關卡免查,利潤極其豐厚。
靠着這條獨一份的路子,我們韓家鏢局雖然規模不算頂大,但日子過得比許多大鏢局都滋潤。可這……也招來了禍患。
那些盤踞在邊關的魔道宗門,尤其是合歡宗這樣的,他們很大一部分收入,就是靠鋌而走險,偷偷販叱揽氐呢浳锏奖边吶ツ踩”├�
我們韓家鏢局拿着朝廷的特許,光明正大地咦潘麄冄奂t卻碰不得的東西,搶了他們多少油水,擋了他們多少財路,他們豈能不恨之入骨?
合歡宗的人,還有依附他們的那些馬匪,曾多次上門威脅、恐嚇,要求我們與他們‘合作’,否則就如何如何……
大哥他……唉,他那時覺得我們有朝廷的招牌護身,江湖上總得講點規矩,況且我們鏢局護院鏢師卸啵瑢嵙Σ蝗酰蜎]太當回事。
哪曾想……哪曾想他們竟如此狠毒,不講半點江湖道義,直接……直接下了滅門的毒手啊!”
說到此處,韓路安的聲音更哽咽了:
“官府後來查案,找不到合歡宗直接出手的鐵證,加上我們鏢局確實也和盤踞在附近山裏的幾股悍匪有過沖突……最後,案子就被推到了那些山兕^上,草草了結了。
可我心裏跟明鏡似的!那些山伲克麄兡挠心莻�本事能一夜之間無聲無息地屠滅我根基深厚的韓家鏢局?他們圖什麼?
搶點金銀細軟也就罷了,屠滅滿門對他們有半點好處嗎?這分明就是合歡宗爲了徹底斬草除根,永絕後患,才假借山僦写藴缃^之事!”
他猛地灌了一口烈酒,又狠狠地將剩下的潑灑在熊熊燃燒的紙錢火堆裏,“轟”地一聲騰起更高的火焰: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二叔我……我沒用啊!這些年,我連報仇的念頭都不敢太深,我怕……我怕再被那些人找上!
我改了鏢局的名頭,藏起了所有跟‘三安鏢局’有關的東西,夾着尾巴做人……是我愧對大哥大嫂,愧對韓家三十八口枉死的冤魂啊!”
韓路安再也抑制不住,雙手捂着臉哭泣起來:
“好在……好在老天爺開眼……寧兒……你居然還活着!大哥大嫂在天有靈,總算……總算給韓家留下了一條根啊……”
他泣不成聲,佝僂着身軀,對着兄嫂的墓碑重重叩首。
衛凌風聽着韓路安絮絮叨叨的講述,尤其是關於合歡宗的描述,總覺得哪裏透着股說不出的彆扭勁兒。
合歡宗確實是魔門巨擘,家大業大,行事作風也常有乖張之處,幹些見不得光的齷齪勾當倒也不稀奇。
只是……經營北境的灰色外貿,並且爲此和當地馬匪合作,不惜大肆屠戮。
這個說法衛凌風還真是頭一回聽說,可惜青青那丫頭此刻不在身邊,否則倒是可以找她覈實一下虛實,畢竟她是宗門老人了。
一旁的阿影跪在父母墓前,將手中最後幾張紙錢投入燃燒的火堆,她用袖子狠狠擦掉臉上的淚水,低吼道:
“我遲早要給爹孃報仇的!一個都不放過!”
韓路安蹲在她身邊,聞言嘆了口氣:
“寧兒,我知道這話說出來你肯定要罵我慫,但……報仇這事,真的得從長計議啊!雖說你看着武功底子不弱,身手也好,可如今的合歡宗……那真是如日中天,勢力大得嚇人!
他們那老王八宗主烈青陽雖然被人殺了,可新上來的這個小王八衛凌風,更是兇名赫赫!江湖上傳得可邪乎了,說他和‘武神’正面對戰都不怵!連勒北原那樣的大人物都栽在他手裏了!
咱們鏢局被滅門,這事兒十有八九是他們手下那幫爪牙乾的,可人家蛇鼠一窩,鐵定會包庇自己人啊!怎麼可能認賬?又怎麼可能認栽?到時候你找上門去,不是羊入虎口嗎?
危險,太危險了!尤其……尤其聽說那個衛凌風,還是個色中餓鬼!專挑漂亮姑娘下手!他現在人就在北戎!寧兒,你聽韓叔一句勸,謹慎些,再謹慎些啊!”
阿影緊咬着下脣,一字一句地從齒縫裏迸出來:
“我不管!但凡讓我查出來當年殘害我家的是誰,有一個算一個,我都要讓他們血債血償!用他們的血,祭奠爹孃和鏢局上下!”
衛凌風看着阿影那被仇恨填滿的樣子,上前一步,溫言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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