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籲——!我們就在這兒落腳,等天亮!”
他翻身下馬,將衛凌風像扛麻袋似的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地踹開客棧虛掩的門。
“要兩間上房!快!再送桶熱水上來!別磨蹭!”
夥計哪敢怠慢,連聲應着,手忙腳亂地找出鑰匙。
進了房間,封亦寒將衛凌風往牀榻上一扔。
“嘖,這小子現在內功底子是真不錯,氣息絲毫不亂,不過顛簸一路可能也要醒了。得再處理一下,讓他安穩睡到明早,省得半道醒了鬧騰。”
蕭燼月正擰着溼透的衣角,聞言立刻緊張地撲到牀邊,用自己的身體護住衛凌風。
她發育得極好的神祕瓜苗水果抵住哥哥的腦袋,焦急問道:
“封大叔,你……你不會還要把我哥打暈一次吧?”
“神經啊!還打?”封亦寒沒好氣地白了蕭燼月一眼,從懷裏摸出個小瓷瓶,走到桌邊倒了杯涼茶,“老子有那麼粗暴嗎?給他加點藥,讓他睡得更香點罷了。”
他將瓷瓶裏的粉末抖進茶杯,晃勻了,然後走到牀邊,掰開衛凌風的嘴,將混着蒙汗藥的茶水一股腦兒灌了下去。
“好了,這下至少能安生到日上三竿。”
蕭燼月這才鬆了口氣,輕輕將衛凌風的腦袋放回枕上,細心地替他掖好被角。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窗外,南方的天際依舊雷光隱隱,沉悶的轟鳴聲隔着遙遠的距離傳來。
“封大叔……我爹孃他們……真的不會有事吧?他們走得那麼突然……”
封亦寒也走到窗邊,順着她的目光望去,安撫道:
“月丫頭,別瞎操心。正是因爲他們去得夠突然,才說明不會有事的!他們要是真覺得凶多吉少,哪會只讓咱們仨跑路,肯定把後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既然什麼都沒有安排,又讓咱們明早回去,那就只有一個意思——他們有絕對的把握把麻煩解決乾淨!等明天太陽昇起來,保管啥事沒有!”
蕭燼月聽着,緊繃的心絃終於稍稍鬆弛了一些。
封亦寒見她神色稍霽,眼珠一轉,轉移話題道:
“嘿,月丫頭,剛纔在院子裏……行啊你!比衛小子強多了!是你先跟他表的白吧?”
蕭燼月的俏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她羞赧地垂下眼簾,下意識地瞄了眼牀上昏睡的衛凌風,確認他沒醒,這才羞澀地點了點頭:
“嗯……”
封亦寒忍不住樂了:
“哈哈,老子就知道!這小子看着機靈,現在在這種事上現在還是個榆木疙瘩!還得是我們月丫頭有魄力!”
他頓了頓,看着蕭燼月羞紅的臉,語氣正經了幾分,確認道:
“你知道……你爹孃和凌風這小子的真正關係吧?”
蕭燼月臉上的紅暈尚未褪去,聞言再次點頭:
“我知道……可是封大叔,我一直不明白,爹孃明明就在哥哥眼前,爲什麼……爲什麼不相認呢?看着他想去尋找‘失蹤的父母’,我心裏……好難受。
不過……今天的事情,我好像有點明白了。是因爲危險嗎?如果爹孃和哥哥相認,就會引來……像剛纔那樣的危險?”
“聰明!”
封亦寒讚許地看了她一眼,神色也嚴肅起來:
“你爹孃有他們的苦衷,牽扯的東西太大。爲了保護凌風,也爲了保護這個家,他們不得不如此。那份血脈相連的因果,一旦在凌風成長起來前暴露,會招來難以想象的災劫。今天你也看到了,那些東西鼻子靈得很。”
蕭燼月沉默了片刻,消化着這沉重的信息,隨即小聲問道:
“那……封大叔,如果沒有今天這場意外……我……我向哥哥表白,總不犯你們合歡宗的什麼忌諱吧?”
她問得小心翼翼,生怕聽到什麼“兄妹亂倫”之類的驚世駭俗之語。
封亦寒先是一愣,隨即瞪大了眼睛:
“合歡宗?月丫頭,你怎麼知道我是合歡宗的人?”他自認在青州山村隱藏得挺好,一直是個“江湖豪客”的形象。
蕭燼月被他誇張的反應逗得抿嘴一笑,羞澀稍減:
“偶爾能聽到爹孃提起呀。他們還說……還擔心封大叔拿合歡宗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把哥哥教壞了呢!”
“啊呸!”
封亦寒一聽就炸毛了,老臉漲紅,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這兩口子!怎麼能在孩子面前如此詆譭老夫的清譽!我一身正氣,教徒弟從來都是堂堂正正!那些歪門邪道的玩意兒,我能教給凌風嗎?你看老子把他教得多好!根正苗紅,俠骨柔腸!要不然,我們月丫頭這麼水靈聰慧的姑娘,能看得上他?能這麼死心塌地地喜歡他?
丫頭你放心!有老子在,保管把你哥教成頂天立地的漢子!什麼合歡宗的忌諱?那都是虛的!我教出來的徒弟,未來必然是響噹噹的江湖第一正直大俠!名門正派那些僞君子都得靠邊站!”
蕭燼月看着封亦寒那副義憤填膺又信誓旦旦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中的陰霾也被驅散了不少。
她挪到牀邊,將昏迷中的衛凌風輕輕抱起,讓他枕在自己的腿上。
哥哥的身體溫熱,呼吸平穩,讓她慌亂的心稍稍安定。
她拿出帕子,輕柔地擦拭着他臉上殘留的雨水和泥污,隨即又有些不放心的詢問道:
“封大叔……經歷過今天這麼可怕的事情……爹孃……爹孃是不是就不會同意我和哥哥在一起了?”
封亦寒放下茶碗,看向這個平日裏古靈精怪,此刻卻顯得異常脆弱的小丫頭:
“傻丫頭,淨胡思亂想!你跟老衛兩口子朝夕相處這麼久,還不清楚他們是什麼性子?他們開明得很!只要你們兩個小的真心實意,情投意合,他們當爹孃的,高興還來不及,只會想盡辦法幫你們把路鋪平,哪會棒打鴛鴦?”
這番話讓蕭燼月緊繃的心緒微微放鬆了些。
只是,心底那份少女情思初定後的忐忑,以及對未來的迷茫,卻沒那麼容易消散。
有些話對着爹孃難以啓齒,眼前這位既是哥哥的師父,又出身“經驗豐富”的合歡宗,似乎成了她此刻唯一能傾訴的對象。
“那……那封大叔,哥哥他雖然答應我了……可……可他以前在這裏,除了我,幾乎沒見過別的女孩子。他又……又跟你學了合歡宗的本事……”
她偷偷瞄了一眼封亦寒,見他沒露出不悅,才繼續道:
“以後他要是真闖蕩江湖了,見了那麼多形形色色的姑娘……會不會……會不會就覺得月兒不夠好,不再喜歡月兒了?”
少女的心思敏感又直接,帶着對未來的憧憬和對自身魅力的不確定。
那份因愛而生的卑微感,讓封亦寒看得既心疼又好笑。
封亦寒站起身走到牀邊解釋道:
“小腦袋瓜裏裝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第一,月丫頭,你給我聽好了——你封大叔行走江湖幾十年,見過的美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你這丫頭,論模樣,小小年紀已是美人胚子,將來必是傾國傾城;這身獨一無二的天賦神通,還有你爹孃給你打下的根基和眼界,別說同齡人了,就是放眼整個江湖,能比得上你的姑娘,掰着手指頭都數得過來!你有什麼好自卑的?”
他頓了頓,看着蕭燼月微微泛紅的臉頰,繼續開導道:
“愛一個人容易患得患失,這很正常,但別讓這份心思矇蔽了你的光彩,你本身就是最好的!”
封亦寒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丫頭,別歧視我們合歡宗啊!沒錯,我合歡宗講究的是率性而爲,情之所至。我不敢跟你保證這小子將來會不會左擁右抱三妻四妾——畢竟這小子長得就不讓人省心,本事也不小,桃花吲率菙嗖涣恕�
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一點——只要是他衛凌風真心認下的姑娘,他必定會用真心去對待,絕不會有半分虛假敷衍!這是我教徒弟的底線!”
他目光飄向窗外沉沉的雨夜,補充道:
“尤其是……對於合歡宗的弟子而言,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心意相通、陪你走過懵懂歲月的青梅竹馬,那份情意,是刻在骨子裏的,是所有後來者都永遠無法替代的。”
說到最後一句時,封亦寒的目光微微飄遠,彷彿穿透了雨夜和時光,落在了某個遙遠而模糊的身影上,那爽朗真者f來“天水碧”絲巾的笑容在記憶中一閃而逝,只餘下一聲嘆息,眼中也掠過追憶與釋然。
蕭燼月敏銳地捕捉到了封大叔這一閃而過的情緒變化。
她難得地生出了幾分八卦的心思,暫時忘卻了自己的煩惱,小聲試探着問:
“封大叔……您說這話的時候,好像……好像特別有感觸?您……是不是也有過青梅竹馬?”
封亦寒微微一怔,隨即坦然地點點頭:
“嗯,有過的。”
“那……後來你們在一起了嗎?”
封亦寒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聲音帶着淡然:
“沒有。後來……她變了。人嘛,總是會變的。她選擇了權勢,爲了登上高位,不惜利用,不惜出賣……最終,也親手把我推下了深淵。不過……呵,世事難料,兜兜轉轉,臨了,她倒是在悔恨中走了絕路。”
這簡短的幾句話,卻勾勒出一段沉重而充滿背叛與遺憾的過往。
小小的蕭燼月聽得心情瞬間變得沉甸甸的,彷彿有塊石頭壓在了心口。
權勢……竟能讓人變得如此面目全非?連青梅竹馬的情誼都能捨棄?
她低頭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衛凌風,哥哥俊朗的眉眼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安寧。
隨即收緊手臂,將衛凌風更緊地摟在懷裏,瓜苗壓在衛凌風臉上,斬釘截鐵道:
“封大叔,我喜歡哥哥!這份心思,這輩子都不會變!我蕭燼月對天發誓,無論將來發生什麼,無論遇到什麼誘惑什麼權勢,我永遠都是哥哥的月兒!我絕不會變成那樣的人!絕不會爲了任何東西變壞和背叛哥哥!”
封亦寒看着眼前這對依偎的小兒女,恍惚間,似乎看到了當年破廟外那個倔強的小師妹和意氣風發的自己。
他心頭那點因回憶而起的陰鬱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欣慰:
“好!有志氣!不愧是我看中的丫頭!我信你!咱們月丫頭,必定說到做到!你們倆……一定會比我們當年強!”
第570章 忘了哥哥,彼此才能安全!
天光大亮,客棧窗外只剩下零星的雨滴聲。
封亦寒活動了下筋骨,看着牀上依舊昏睡的衛凌風,以及守在牀邊抱着哥哥的蕭燼月。
“雨停了,天也大亮了,咱們該回去看看了。”
蕭燼月幾乎一夜未閤眼,此刻緊張道:
“封大叔,爹孃他們……”
“放心,”封亦寒走到牀邊,像扛麻袋似的將依舊昏迷的衛凌風扛上肩頭,“你爹孃讓咱們走,自有道理。走,回去!”
策馬返回青州山村,行至村北口,封亦寒卻勒住繮繩,到底是江湖經驗豐富的老油條:
“月丫頭,你在這兒看着這小子,別亂動。老子先摸回去瞅瞅情況,萬一你爹孃還在善後,或者有啥尾巴沒掃乾淨,咱們冒冒失失闖回去反倒添亂。”
“嗯!封大叔你小心!”
封亦寒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潛向小院。
出乎意料的是,院中並非預想中的狼籍或肅殺,反而異常寧靜。
清晨的陽光灑落,乾淨的院子裏,衛雲虎和他的妻子龍兒正盤膝坐於院中,背靠背調息用功。
封亦寒心中大石落地:
“老衛!嫂子!你們沒事吧?可擔心死老子了!”
衛雲虎和龍兒同時睜開眼,衛雲虎虎目精光一閃,衝封亦寒點點頭,龍兒關切道:
“封先生,我們沒事。那些麻煩已經解決了,風兒和月兒呢?”
“嗨,老子這不是擔心你們萬一翻車了嘛,尋思先進來探探路,都好着呢!”
不多時,封亦寒便帶着蕭燼月和依舊昏迷的衛凌風回到了小院。
蕭燼月一眼看到安然無恙的爹孃,懸了一夜的心才終於落到實處,撲上去抱住爹孃,眼眶都紅了。
龍兒安慰着女兒,又心疼地摸了摸兒子的臉頰。
壓抑了一整夜的困惑和後怕,此刻終於找到了宣泄口,蕭燼月不解道:
“娘!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爲什麼我只是……只是跟哥哥表白了心意,就會引來那麼可怕的東西?差點害了爹孃,還害得哥哥……”
龍兒輕嘆一聲,伸手將女兒攬入懷中,輕輕拍着她的背:
“娘知道你心裏有太多疑問。傻月兒,有些事情,牽涉太廣,因果太深。你們年紀還小,過早知道這些,只會徒增煩惱,甚至可能引來更大的麻煩。娘和你爹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保護你們平安長大。”
蕭燼月仰起臉,忐忑道:
“娘,我知道您和爹都是爲了我們好。可是……可是我和哥哥……我們之前說好的事情……還能不能算數?您……您不會反對的,對嗎?”
她問得小心翼翼,生怕聽到否定的答案。
龍兒看着女兒眼中那份情意,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澀。
她更緊地抱住女兒,先是試探道:
“傻丫頭……孃親一手養大的寶貝女兒,聰慧又漂亮,娘怎麼會不盼着你好?只是……這天下好兒郎多的是,爲什麼偏偏就認準了你哥呢?要不然娘再幫你找別的如意郎君?”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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