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在親兵引領下進入帥帳側旁的營房,眼前的景象讓風塵僕僕趕來的四人腳步齊齊一頓,心頭那點最後的不確定瞬間被坐實——
只見燕朔雪正坐在衛凌風身邊,一身銀甲未卸,火紅布巾依舊遮着左眼,但僅露的右眸卻沒了往日的銳利之氣,反而漾着一種近乎溫順的姿態。
她一隻手,正緊緊握着衛凌風的手腕,彷彿生怕他跑了似的。
聽到動靜,燕朔雪才恍然回神,連忙鬆開手站起身,臉上擠出一個客套笑容:
“督主,淑寧郡主,姜公子,青青姑娘,諸位有心了!朔雪多謝諸位和衛大人……”
她話剛說到一半,聲音卻戛然而止。
因爲她敏銳地感覺到,帳內湧進來的這幾位,氣場似乎……不太對勁,怎麼氣勢洶洶的。
這哪裏像是來探視傷員或慰問遇襲同袍的?倒像是……來興師問罪的,可她纔是遇襲受傷的那個啊!
楊昭夜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
“少將軍安然無恙就好。”
她說着走向衛凌風:
“前夜激戰,傷勢如何?讓我看看。”
只是那伸出的纖纖玉指,與其說是要檢查傷勢,倒不如說更像是在審視自家珍藏的寶貝夫君是否被某個“好色之徒”趁機揩了油留了印。
燕朔雪搶先一步道:
“督主放心!風大哥修爲通玄,這次真是多虧了他捨命相救!”
風大哥?!
楊昭夜心說叫得倒是親熱。
“本督還聽聞,少將軍因爲被救,對衛大人似乎已然傾心?我記得之前少將軍還很嫌棄衛大人呢,這態度轉變之快,當真令人……刮目相看。”
燕朔雪完全沒料到楊昭夜會如此直白地點破,熱血湧上臉頰,下意識地避開了楊昭夜審視的目光:
“督、督主都……都知道了?咳,這事兒……這事兒說來話長,怪不好意思的。不過……這終究是我和風大哥之間的私事,箇中原由,實在不便細說,還請督主……莫要多問了。”
楊昭夜貴爲督主,又是和親公主,此刻確實找不到一個光明正大的立場去斥責燕朔雪。
難道要她拍案而起,對着這位北境少將軍吼:
“不准你碰我師父!自己早就在各種書房案桌上無數次被你的“風大哥”享用得服服帖帖了!”
這時唯一有立場質疑的,一直氣鼓鼓瞪着燕朔雪的青青終於忍不住了,她挺着最近飛速生長的大李子道:
“喂!燕少將軍!你、你這也太過分了吧!我們少爺是去救你的!怎麼……怎麼救完人,轉頭你就搶起我們少爺來了?哪有這樣的道理!”
燕朔雪前些天早就注意到衛凌風與青青的親暱無間,心知這嬌俏可人的小侍女十有八九日後也是要進門的“妹妹”。
再一想到未來要面對的“強敵”——問劍宗那對清冷絕塵的師徒花,還有合歡宗那位風情萬種的宗主和聖女……壓力山大。
眼前這個氣鼓鼓的小妹妹,倒是個潛在的牀上盟友。
念頭一轉,燕朔雪眉毛一挑,非但沒生氣,反而壓低了聲音,湊近青青,帶着點狡黠和拉攏的意味,低聲道:
“青青妹妹是吧?別急嘛……這事兒是有點突然,但感情的事,怎麼能叫‘搶’呢?這得講個你情我願對不對?你看,咱們以後都是一家人了,以後呀,姐姐慢慢跟你解釋,咱們姐妹多親近親近……”
青青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姐妹情深”攻勢弄得一愣,一肚子質問的話瞬間卡在喉嚨裏,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了。
這一幕,看得旁邊的楊昭夜、姜玉麟以及柳清韞三人,心頭幾乎同時暗罵了一句:
沒出息的小叛徒!
恰在此時,帥帳的簾子再次被掀開,北境主帥燕橫大步走了進來,他剛聽完親衛的彙報:
“既然督主和幾位都到了,正好。老夫剛收到些緊要情報,正需與諸位商議。尤其是關於衛大人……北上北戎之事。”
“什麼?!”
“北上北戎?!”
這消息瞬間將在場幾位還沉浸在“情敵相見分外眼紅”氛圍中的女子砸懵了。
楊昭夜鳳眸圓睜,脫口而出:
“什麼什麼?衛凌風要去北戎?爲什麼?”
姜玉麟反應極快,看向衛凌風求證道:
“衛兄?難道是……之前那個深夜求見督主的北戎薩滿使者提的要求?”
衛凌風迎着腥梭@疑不定的目光,坦然地點了點頭:
“正是。”
楊昭夜這才猛地想起姜玉麟之前似乎提過一嘴,師父爲了救燕朔雪,與北戎皇后蕭燼月的人做了某種交易:
“到底怎麼回事?那薩滿提了什麼條件?你答應他們什麼了?”
衛凌風言簡意賅:
“蕭燼月派來的人,要求我履行當初救小雪時欠下的人情——北上北戎,助她登上汗位。”
“助她登汗位?!”
“這……這怎麼可能?!”
帳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饒是楊昭夜、姜玉麟等人見慣風浪,也被這要求嚇到了,幫助敵國皇后奪位?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柳清韞質疑道:
“這要求怎麼能答應?!這太荒謬了!”
姜玉麟迅速接過話頭,解釋緣由:
“當時情況危急萬分!燕少將軍命懸一線。衛兄爲了第一時間獲取精準的救援地點和情報,不得不與那薩滿使者擊掌立誓,至於具體要幫什麼忙,對方當時並未言明。現在看來……他們就是等着這個時候,用掉這份人情!”
一旁的燕朔雪自責道:
“這件事說到底都是怪我!”
楊昭夜此刻哪還顧得上喫醋,眉頭緊鎖,飛快思索着對策:
“那……能不能直接反悔?或者想其他辦法搪塞過去?代價我們另想辦法補償!”
燕朔雪否定道:
“不行!督主,魂引之誓非同小可!那是溝通神靈的薩滿祕法,一旦立下,若強行違背,會對立誓者的魂識造成難以逆轉的損傷!”
“該死!”
楊昭夜銀牙暗咬,低低咒罵了一聲。
她並非責怪燕朔雪,反而是內心自責。
若非爲了幫她拉攏手握重兵的燕家軍,師父何須冒險深入敵陣去救燕朔雪?
又怎會因此欠下這要命的“魂引之債”,如今竟被逼得要去北戎那龍潭虎穴攪動風雲?這簡直是將師父置於了前所未有的險境!
衛凌風看着帳內凝重壓抑的氣氛,笑着緩和氣氛:
“好了好了,大家也不用這麼緊張,搞得像我要去赴死一樣。這次北上,我本就有自己的事情要辦,去北戎探查些線索。
幫蕭燼月,不過是順帶履行承諾,盡力而爲罷了,我是以合作者的身份去的,並不是去給她當手下。
再說了,若能藉此機會,與這位未來的北戎女汗搞好關係,對北境的安寧,甚至對我們其他的事情,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楊昭夜自然聽得明白師父的潛臺詞,所謂其他的事情,不就是她楊昭夜未來若想爭奪那個至高之位時,來自域外強國的支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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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此事說到底,是蕭燼月有求於我們。主動權,握在我們手裏!衛大人救下小女,於燕家恩同再造,老夫視他如子侄,衛大人既言諸位都是信得過的,老夫纔將此事和盤托出,與諸位商議。”
眼見事情已成定局,楊昭夜鳳眸微抬:
“既如此,本督陪同北上。北戎王庭波譎雲詭,多一份助力也是好的。”
“不可!”
燕朔雪立刻反對:
“督主!北戎兩位王子襲擊糧道的罪證剛被抓住,您好不容易纔擺脫了和親的泥潭。若您貿然北上,深入敵國王庭,萬一被有心人利用,舊事重提,甚至污衊您與北戎勾結,後果不堪設想!您留在北境坐鎮,纔是上策。”
一旁的姜玉麟主動請纓:
“督主與少將軍所言皆有道理。既然如此,不如由玉麟陪同衛兄北上。姜家商隊在北戎根基頗深,往來便利,既能提供掩護,也能在物資情報上給予支持,名正言順,不易引人懷疑。”
然而,衛凌風卻緩緩搖頭:
“不,我們商議過了。此行,我只帶青青北上。其他人,一個都不要隨行。”
“哦?”
姜玉麟摺扇一頓,眼中精光一閃,明白了衛凌風的深意:
“衛兄的意思是……對那位蕭皇后,也並非全然信任?我們分開行動,分批北上,讓她摸不清你手中究竟握有多少籌碼和底牌?”
“正是此意。”
衛凌風讚許地點點頭,自家小麒麟的敏銳一如既往:
“不過,想要名正言順地北上,不引起皇帝猜忌,恐怕還得演一出好戲,製造個合理的由頭,免得被扣上暗通敵國的帽子。”
北上人選和策略就此敲定,腥擞志图毠澤套h片刻,諸如聯絡方式、接應點、可能的風險預案等,一一敲定。
待諸事議畢,衛凌風便返回自己的軍帳稍作休整,爲即將到來的遠行做準備。
誰知這時帳簾被輕輕掀開一道縫隙,燕朔雪的身影閃了進來。
“小雪?”衛凌風有些意外,“怎麼了?還有事?”
燕朔雪走到他面前,微微低着頭,沉默了片刻纔像是鼓足了勇氣道:
“夫君……過幾日你就要動身了,按理說,我不該拿這些事來煩你,徒增你的煩惱。但是……但我心裏實在放不下。你和楊督主…你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剛纔在帥帳,督主她……看我的眼神,分明是…是喫味了。還有她執意要陪你北上的態度……再加上之前江湖上關於你和她的種種流言……我……我就是想問問……”
她似乎有些難以啓齒,全然不見戰場上叱吒風雲的少將軍模樣,倒像個情竇初開患得患失的小女子。
衛凌風看着她難得流露的脆弱,剛想開口解釋:
“小雪,這個……”
話未出口,燕朔雪的玉手已輕輕按在了他的脣上,阻止了他後面的話語。
燕朔雪仰着臉,柔聲道:
“夫君,不必煩惱,我不是要刨根問底,更不敢要興師問罪。無論夫君身邊有多少紅顏知己,我都能接受。畢竟……當年若非因爲我,夫君也不會……流落江湖,經歷這許多。
你無需告訴我你們之間具體如何,只需告訴我,你和楊督主,她…是不是你的道侶?你告訴我這個就好。讓我心裏有個數,知道…知道親疏遠近,日後相處,也好拿捏分寸,不至於失了禮數,惹得…家宅不寧。”
衛凌風聞言,神色諔┑攸c了點頭。
“呼……”燕朔雪長長地舒了口氣,“原來真是這樣啊。”
“抱歉,小雪,”衛凌風看着她,語氣帶着歉意,“我不是有意瞞你。”
“沒有啦!”
燕朔雪連忙擺手,杏眸亮晶晶的:
“我就是想確認下自己的猜測準不準嘛!夫君,我……能不能求你件事?”
“你說。”衛凌風看着她這副難得扭捏的小模樣,眼神溫柔。
燕朔雪深吸一口氣,仰起小臉,神情認真又帶着點小緊張:
“能不能……把督主楊昭夜叫來?就私下裏,我想跟她……澄清一下我們倆的關係。”
她怕衛凌風誤會,趕緊補充解釋:
“夫君,夫君!你別急,我不是要宣誓主權,也不是要霸着你!更不是要跟她爭什麼!”
她往前湊近一步,聲音壓低了些:
“我主要是擔心!督主她現在對我那股子醋意,明晃晃的,大家又都不說開,憋在心裏。以後咱們肯定還要互幫互助,一起合作辦大事呢!
尤其是夫君你馬上就要去北戎了,我和督主在北境這邊要是心裏有疙瘩,配合起來磕磕絆絆的,那不是給你添亂嗎?萬一耽誤了夫君你的正事,我可就罪過大了!”
衛凌風微微一愣,他沒想到小雪思考的角度是這個——不是爭風喫醋,而是擔心後院起火影響他的大局。
他驚訝的神色還沒完全褪去,善解人意的燕朔雪已經像竹筒倒豆子般,把後續方案都想好了:
“我知道夫君你可能顧慮龍鱗的事,還有咱們六年前的過往……這個我們可以先不告訴她!反正……反正我手中有婚書,名分在這兒呢!以後有機會再慢慢解釋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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