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都是前女友? 第692章

作者:驾舟圣手

  “督主大人真乃巾幗不讓鬚眉啊!您在南方各州肅清吏治、護國安民的赫赫功績,我們遠在北境亦是如雷貫耳。

  更難得的是,您此番身負和親重任,剛到雲中城落腳,就不辭辛勞開始清查賀州吏治,還抽空親自來我這軍營犒軍募資,這份勤勉擔當,實在令人敬佩!”

  楊昭夜聞言,脣角勾起自嘲笑意:

  “燕帥過譽了。不過是當了幾年天刑司督主,落下了點職業病,見不得蠹蟲作祟罷了。職責所在,分內之事。”

  燕橫神色一肅,正色道:

  “督主此言差矣。這絕非過譽!於我燕家軍、於北境軍民而言,我們更敬重您是天刑司那位令貪官污吏聞風喪膽的‘傾城閻羅’督主!至於這和親……實非我等所願見。”

  楊昭夜端起茶盞,輕嘆一聲:

  “皇命難違,非我所能左右。”

  誰知燕橫卻安撫道:

  “督主大人也無需太過悲觀,皇命固然如山,但也要講一個‘理’字,要合乎時宜。若那北戎王庭連最基本的找馀c安寧都保證不了,所謂的‘和親’便成了無根之木。

  我燕橫在此戍邊多年,深知其中關竅。若真無和親之實、安寧之基……我燕家軍,斷不會坐視督主以身涉險,強行去走那條死路!”

  “有元帥這句話,本督便放心了。說來也是有趣,本督這驛館的門檻,自打踏入雲中城,都快被踏平了。北邊那幾位爭得你死我活的王子,還有那位王后娘娘,可是輪番派人登門拜訪過了。”

  她頓了頓,鳳眸微轉,看向對面的老帥:

  “關於北戎這盤亂局,元帥坐鎮北境多年,看得最是透徹。依您之見,這幾位王子,哪位更值得……嗯,或者說,我們大楚更該看好誰?元帥心中可有傾向,或是對本督此行,有何金石良言?”

  燕橫捋着鬍鬚思索道:

  “唉,督主啊。老臣戍守北境數十載,與那老汗王阿史那·咄吉也打了半輩子交道。那老狼王雖也時常南下侵擾,造成邊境罹難,但至少……他是個明白人。

  打仗,是爲了搶掠生存所需,或是爭奪草場水源,有明確的目的,不會無緣無故不計代價地發動無謂之戰,算是個……嗯,有譜的對手。

  可如今這幾個爭位的王子……恕老臣直言,格局太小,私心太重!爲了一己權位,什麼祖宗盟約、兩國安寧,統統可以拋在腦後。老臣甚至覺得……

  他們那位王后蕭燼月,雖是女流,但論手腕、論眼光、論那份顧全大局的沉穩,都比這幾個毛頭小子更有領袖之資!

  至少,她明白無故打破邊境和平,對北戎自身也絕無好處。只可惜啊,敵國王位更迭,終究是他們的家事,我們縱有千般看法,也鞭長莫及,插不上手。”

  楊昭夜微微頷首:

  “元帥所見,與本督心中所想不侄稀D恰粑覀兂么吮比謨葋y之機,揮師北上,開疆拓土,元帥以爲,此計可行否?”

  燕橫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搖頭:

  “不可!督主,此議萬萬不可!若北戎還是百年前那些鬆散的部落聯盟,我們或可趁其內訌,各個擊破,將其驅趕至更北的苦寒之地。

  但如今不同了!經過老汗王數十年的經營,北戎已非昔日部落,它已是一個相對穩固的草原王國!即便我們趁其內亂,傾盡全力,或許能奪下幾片草場,拿下幾座邊城,甚至……往大了說,若上天護佑能高歌猛進,直搗黃龍,滅了北戎王庭!

  但督主,您想過沒有,我們自身要付出何等慘重的代價?屍山血海,國力大損!而這還不是最麻煩的,最棘手的是後續!

  草原遼闊,部族卸啵曅藻漠悺N覀兇蛳聛砣菀祝胍嬲卫怼⑾⒎�固這些新得的疆土,難如登天!

  只要北戎的根基未被徹底摧毀,其殘部或新崛起的勢力,隨時可能捲土重來,奪回失地。

  屆時,漫長的拉鋸戰一旦開啓,邊境將永無寧日,數十年的和平毀於一旦,最終可能竹籃打水一場空,甚至反受其累,這筆買賣,划不來,得不償失!老臣堅決反對此等冒進之策!”

  楊昭夜認真聽着,神色肅然,緩緩點頭:

  “元帥剖析入理,本督深以爲然。開疆拓土,若不能真正守住消化,反成累贅,確實危險。不瞞元帥,此番北上之前,京中確有些聲音,鼓吹此乃‘開疆良機’。”

  燕橫臉上露出欣慰之色,抱拳道:

  “督主明鑑!邊疆的安寧,來之不易,是無數將士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說句或許不太正確的話,在老臣看來,若開疆拓土最終無法穩固,反而會動搖根本,破壞來之不易的和平……那老臣寧願選擇守護現有的安寧,儘量避免無謂的戰爭!能不打,儘量不打!”

  “元帥拳拳之心,本督明白。”

  楊昭夜也站起身來,鳳眸望向帳外沉沉的夜色:

  “只是,樹欲靜而風不止。我們想守護和平,只怕北戎那邊,未必人人都作此想。本督得到一些消息,有些人……正處心積慮地想將我們大楚拖下水,捲入他們的王位之爭,好從中漁利。”

  她話鋒一轉,語氣輕鬆了些許:

  “對了,說起來,自入營以來,倒是一直未曾見到少將軍英姿。不知她此刻在忙些什麼要緊軍務?”

  燕橫捋了捋短鬚:

  “朔雪今日不當值,許是歇息了。這孩子……近來狀態時好時壞,許是軍務煩憂所致。”

  他含糊地略過了女兒那點不足爲外人道的心事,總不好直說是爲情所困。

  楊昭夜聞言,鳳眸微抬,心下倒是有些意外:那位在北境叱吒風雲箭術無雙的“小弓絕”燕朔雪,竟也有狀態不佳的時候?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每每心緒不寧,根源總在師父身上,不知這位英姿颯爽的少將軍,又是爲何事煩擾?

  帳內燈火搖曳,正談論間,帥帳厚重的門簾“嘩啦”一聲被掀開!

  嶽擎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那張娃娃臉此刻因焦急和憤怒而漲得通紅。

  “元帥!大事不好!”

  嶽擎顧不上行禮,如同倒豆子般,將方纔在城外如何遭遇“呒Z兵”、師姐燕朔雪如何中計分兵、自己如何識破陷阱擒獲北戎探子等情由,原原本本、急促地稟報了一遍。

  “末將……末將當時就該更仔細些的!”

  “糊塗!”

  燕橫霍然起身,一掌重重拍在鋪着地圖的案几上,震得燭火搖曳:

  “嶽擎!你與朔雪都是軍中宿將,豈能如此大意?遇呒Z兵求援,竟不查驗調令印信?!況且,這兩日軍糧確有新批抵達,調度文書就在案上,你們竟未覈對?!”

  嶽擎“噗通”跪地,額頭砸在地面上,聲音充滿懊悔和自責:

  “末將知罪!末將與師姐剛從城中飲酒歸來,路上倉促相遇,實未料想竟如此巧合……是末將疏忽!末將萬死!”

  其實嶽擎所說不錯,此等拙劣陷阱,十次之中九次必被識破,偏偏……偏偏就讓我們撞上了那唯一一次!

  嶽擎語速飛快:

  “眼下最緊要的是師姐安危!那幫僮与m謊稱在斷魂坡以南設伏,但地點必定不遠!否則以師姐的警覺和對草原的熟悉,定能察覺不對!

  末將離開已有段時間,恐師姐那邊……恐已遭不測!懇請元帥火速發兵救援!草原茫茫,即便知道在斷魂坡左近,要迅速找到他們,也如大海撈針啊!”

  一旁的楊昭夜也坐不住了:

  “燕帥!此刻絕非論罪之時!少將軍身陷險境,刻不容緩!請速速發兵,救人要緊!”

  燕橫何嘗不急?他比任何人都更憂心如焚,那是他唯一的女兒!一瞬間,他甚至想親自點齊大軍,踏平斷魂坡。

  然而老帥的目光掃過案上的北境輿圖,強壓下滿腔的父女之情,屬於統帥的冷靜重新佔據了上風,他深吸一口氣:

  “嶽擎聽令!”

  “末將在!”

  “本帥命你,即刻點齊三千精騎,輕裝簡從,以最快速度馳援斷魂坡一帶!不惜一切代價,務必找到少將軍,保她周全!

  僮哟擞嫶醵荆^非僅針對朔雪!今夜確有軍糧抵達,他們必是欲行一箭雙鵰!毀我糧草,害我將領!本帥坐鎮中軍,統籌調度,以防其聲東擊西!你,速去!”

  “末將領命!”

  嶽擎心中明白,元帥此刻的心痛與煎熬遠勝於他,但爲帥者,當以大局爲重,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定力,正是他需要窮盡一生去學習的。

  楊昭夜亦不含糊,對着帳外沉聲道:

  “傳令!天刑司所屬,凡在雲中城及左近者,立刻放下手頭一切事務,全力配合嶽將軍,搜尋營救燕少將軍!務必以最快速度,將人手撒出去!”

  “是!”

  嶽擎剛要領命點兵,帳外突然傳來親衛急促的通稟:

  “報——元帥!姜家姜玉麟公子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

  “快請!”燕橫心頭一緊,嶽擎也猛地頓住腳步。

  姜玉麟帶着青青、阿影疾步而入:

  “燕帥!嶽將軍!督主!”姜玉麟語速飛快,甚至顧不上全禮,“燕少將軍出事了!就在斷魂坡以南二十里,啞口澗!鐵勒設了陷阱埋伏她,情況危急,必須立刻救援!”

  “什麼?!”帳內三人異口同聲。

  燕橫虎目圓睜,急問道:

  “你從何得知此等絕密軍情?”

  嶽擎也忍不住追問道:

  “姜兄!這消息可靠嗎?”

  “千真萬確!北戎王后蕭燼月的使者剛剛祕密找上衛兄!蕭後爲維繫兩國眼下脆弱的和平,不願燕帥愛女出事導致北境大亂,這才冒險傳遞消息!衛兄已與對方完成交易,確認了地點——就是啞口澗!那地方,元帥您應當熟悉!”

  “啞口澗……”燕橫濃眉緊鎖,當年鐵勒正是在那裏被女兒斬落馬下,倉皇敗走!

  此地設伏,既符合鐵勒雪恥的心理,地形也利於埋伏!

  “好個狼崽子!果然挑了這個地方!”

  老帥再無半分猶豫,當機立斷:

  “嶽擎聽令!命你率兩千精騎,輕裝簡從,以最快速度直撲啞口澗!另遣兩千騎,由王副將統領,分作數隊,在斷魂坡周邊二十里範圍仔細搜索,以防對方故佈疑陣!”

  “末將領命!”

  燕橫立刻伏案,開始快速部署後續的接應和以防敵軍趁虛而入的防禦。

  楊昭夜則不動聲色地靠近姜玉麟,壓低聲音詢問道:

  “姜公子,那北戎使者……爲何會去找衛凌風?督主府纔是他該去的地方吧?”

  姜玉麟同樣低聲回應:

  “對方本意確實是求見督主大人您。但湊巧,您今日來了軍營。使者尋您不見,情急之下,才轉而找到同在驛館的衛兄。衛兄當機立斷與對方達成了交易!”

  楊昭夜心頭一跳,追問道:

  “交易?對方要什麼條件才肯交出這救命的地址和消息?衛凌風付出了什麼?”

  她太瞭解這些北戎那邊唯利是圖的特點,絕不會輕易交出如此重要的情報。

  姜玉麟嘆了口氣:

  “原本,對方咬定要督主您本人親口應承,欠蕭皇后一個人情,他日需出手相助一次。衛兄擔心您付出未知代價,更憂心燕將軍安危刻不容緩……衛兄他……直接亮明瞭身份!以‘衛凌風’之名,擊掌立誓,應下了這個條件!擔下了這份人情債!”

  “什麼?!”

  楊昭夜鳳眸驟然緊縮,失聲低呼。

  她萬萬沒想到,師父竟然爲了她和那個燕朔雪,毫不猶豫地暴露了身份,還以自身爲擔保,接下了北戎皇后的人情!

  自己爲什麼偏偏今天要來軍營!若她在驛館,這代價本應由她這個督主來承擔,何須師父替她擋在前面?

  師父這麼做,固然是爲了救人,但他和燕朔雪非親非故,付出如此代價,不還是爲了自己這個笨徒弟嗎?

  燕朔雪是燕橫的命根子,是北境軍心所繫的少將軍。

  若能救下燕朔雪,對整個燕家軍便是天大的恩情!

  她楊昭夜此刻正在北境,正需要燕家軍的支持來應對和親困局乃至未來可能的變數。

  師父這是不惜暴露身份、擔下風險,也要替她在北境最強大的武力集團心中,牢牢楔下一顆定海神針!

  這份情意,這份算計,沉甸甸地壓在她心頭,讓她既感動又懊惱。

  目光掃過地圖上標註的啞口澗,楊昭夜銀牙暗咬:

  燕朔雪!你這條命,是我師父衛凌風豁出去替你保下的!你給本督好好地活着回來!否則……這代價就白付了!

  ......

  夜風如刀,刮過北境荒原,也颳走了燕朔雪臉上殘留的酒意。

  她一把扯下那條一直緊縛着左眼的火紅絲巾,混亂的思緒徹底清醒。

  此時正領着那十幾個自稱呒Z遇阻的兵士,疾馳在通往斷魂坡以南的路上。

  醉意消散些許的燕朔雪,目光無意間掃過身旁這些同袍的坐騎——膘肥體壯,鬃毛粗硬,馬鞍樣式粗獷,帶着明顯的草原烙印。她的心猛地一沉:南方的馬匹和鞍具絕非如此!

  “幾位兄弟,”燕朔雪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平靜,“一路押糧北上,辛苦。看這馬,腳力甚健,是隨糧隊一同從南邊帶過來的?”

  領頭那漢子含糊應道:

  “啊……是、是!將軍好眼力,一路騎過來的……”

  一路從南方騎北地戰馬押糧?

  燕朔雪心中警鈴大作!南方州郡的呒Z隊,絕無可能配備如此精良的草原戰馬,更不可能“一路”騎着它們從南到北!

  糟了!中計了!這是個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