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帳簾並未掀開,守衛也未通報,可這聲音卻真切切地傳入耳中,彷彿說話之人就站在他們身邊!
卻見大帳之外,一人身披寬大的黑色斗篷,臉上覆蓋着一張通體漆黑的木製面具,在帳內炭火的映照下,那面具彷彿活了過來,透着說不出的詭異。
外面的侍衛早已拔刀在手,將他和鐵勒、賀邏隔開,刀鋒森寒,指向那不速之客,人人臉上都寫滿了驚駭。
此人竟能無聲無息穿過外圍層層護衛,直抵中軍核心!
與賀邏和巴森的緊張不同,疤面狼帥鐵勒抬了抬手:
“能避開我大營的所有明暗哨,走到本帥面前……這份本事,已不是尋常江湖客能有。既然來了,便是客,進來吧。”
幽冥教主微微頷首,也不客氣,徑自走到炭火旁一個空着的馬紮前坐下。
賀邏濃眉一擰,粗聲喝道:
“你這妖人,神神叨叨地跑到我北戎大營裏來,究竟想幹什麼?”
黑色面具下傳來一聲嗤笑:
“三王子何必動怒?我來,自然是來幫將軍和殿下解決難題的。你們現在……不正愁不知該如何妥善地解決你們那位大王子兄長嗎?”
“幫我們?”賀邏面帶懷疑,但事關王位,他還是忍不住追問道,“說得輕巧,你有什麼法子?”
“法子嘛,簡單得很。”
幽冥教主好整以暇地調整了一下坐姿:
“殿下只需派出一隊精銳,僞裝成大王子麾下的人馬,去把大楚北境新籌措的那條糧道給斷了。
想想看,大楚鷹嘴峽的糧倉剛被焚燬不久,正是驚弓之鳥的時候,若這救急的糧道再出事,燕家軍盛怒之下,自然會來興師問罪。
屆時,只需要拿出大王子他們的證據,不必殿下親自出手,大楚的怒火,就足以讓他焦頭爛額,殿下再與將軍順勢而爲,內外夾擊,豈不省力?”
“荒謬!”賀邏聽罷,不由冷笑出聲:
“第一,大楚剛喫了大虧,現在的糧道必定守得跟鐵桶一般,哪有那麼容易說斷就斷?
第二,就算糧道真出了事,你以爲大楚那些鷹犬都是傻子?空口白牙就想把髒水潑到我大哥身上?
萬一他們順藤摸瓜查到我頭上,那纔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自尋死路!”
“嘿嘿……”
面對質疑,幽冥教主不慌不忙:
“糧道能否斷掉,殿下不必操心。只要按我給的路線、時機行事,我‘看’到它斷,它就一定會斷。至於第二點嘛……”
他慢悠悠地從黑袍袖中抽出一封密信:
“瞧,這裏有一封大王子殿下未雨綢繆,派人暗中調查大楚糧倉佈局與新糧道路線的密函。
或許他本意只是蒐集情報以備不時之需,但在此情此景下,這封信,再加上‘大王子部下’的裝扮和行動……鐵證如山,由不得大楚不信,也由不得草原各部不起疑心。”
說着將信箋放在兩人之間的矮几上。
賀邏將信將疑地拿起信,只掃了幾眼,瞳孔便是一縮。
那字跡、那私印,確確實實是他大哥阿史那·達比的親筆無疑!
他猛地抬頭,眼中驚駭多過疑惑:
“你這妖人……從何處得來我大哥的密信?!”
“幽冥教徒,天下皆有。蒐集些許情報,並非難事。那麼,三王子殿下,現在可願意聽聽我這計劃的詳情了?”
賀邏捏着那封密信,心頭一陣狂跳,之前的種種顧慮,在這份“鐵證”面前似乎動搖了。
若有此良機能借刀殺人,還能撇清自身,真就是天賜良機,他望向一直沉默的叔叔鐵勒:
“叔叔!您看……此計,似乎……可行啊!我覺得可以一試!”
一直穩坐如山的疤面狼帥鐵勒,目光卻並未落在信上,也未看向侄兒,而是看着黑色面具,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江湖傳聞,幽冥教主能窺命撸蓪崿F人之所求……此事,是真是假?”
“呵呵呵……傳聞總愛誇大。實現願望?談何容易。我所做的,不過是在代價允許的範圍內,促成一些交易。”
“代價?”賀邏的注意力也被吸引過來,忍不住脫口而出,“若不論代價,我只想當上北戎的汗王!你這妖人,真能做到?”
黑色面具微微頷首:
“能,當然能,只是這代價嘛……或許是登上汗位後,殿下身不由己。即便如此,殿下也願意嗎?”
賀邏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身不由己?哼!只要能坐上那金狼王座,號令草原,那等身不由己,我賀邏求之不得!這算什麼代價!叔叔,到底幹不幹?”
就在這時,鐵勒突然猛地起身,一步跨到教主面前,寬厚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對方覆蓋在黑袍下的左手腕!
“唔?”教主似乎有些意外,但並未掙扎。
鐵勒不容分說,將那隻手按在矮几桌面上。
另一隻手“鏘”地一聲,從靴筒中拔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鋒銳的刀尖瞬間抵在教主手背上。
“既然你口口聲聲能窺見命撸乾F在便給本帥看個真切!你說,我這一刀下去,會不會穿透你的手?”
黑色木質面具下,傳來一聲無奈苦笑:
“嘿嘿……將軍,玩這麼大嗎?我看見的……當然會穿透。”
鐵勒雙目一凜:
“很好!”
話音未落,那柄匕首狠狠貫穿了那隻按在桌上的手,鋒利的刀尖甚至釘入了桌面!
“嘶……”
一旁的三王子賀邏看得倒吸一口冷氣,濃眉緊鎖,心道:這妖人……倒真有幾分膽識!竟真敢硬接叔叔這一下?
鐵勒看也不看那被釘穿的手,轉向賀邏:
“賀邏!按他說的辦!記住,用你自己的親兵死士!一個營裏的兵卒都不要用!否則,一旦被大楚的鷹犬或者王庭的探子順着線摸過來就麻煩了。”
賀邏被叔叔的氣勢所懾,連忙點頭:
“明白了,叔叔!您放心,我親自帶人去,保證用最信得過的人!”
就在這時,一個讓賀邏毛骨悚然的聲音自身旁響起:
“王子殿下,部署地點和所需物品,我已畫好在這張圖上了。”
賀邏猛地扭頭,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剛纔明明被匕首釘在桌上的幽冥教教主,此刻竟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正將一卷羊皮紙遞過來!
“你……!”賀邏驚駭地指着教主,又猛地扭頭看向桌子。
桌上,匕首依舊釘在那裏,穿透的卻是一隻膚色慘白毫無生氣的斷手!
斷腕處切口平滑,還帶着血跡,似乎是切下來不久的,而眼前這個教主的手……分明完好無損!
“你……你的手……?!”賀邏的聲音都變了調,指着教主藏在袖中的手,滿臉的難以置信。
黑色面具下傳來一聲嗤笑:
“嘿嘿,沒什麼大驚小怪的。既然看到將軍要扎我的手,總得提前做點準備不是?
帶只現成的手進來,總好過讓自己的真手挨這一下……畢竟,挺疼的。”
親眼目睹這近乎神蹟般的“未卜先知”,賀邏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煙消雲散,這傢伙……似乎是真的能窺探命撸�
他不再猶豫,一把抓過羊皮卷軸,重重應道:
“好!我這就去辦!”
說罷,轉身大步流星地衝出大帳,召集心腹去了。
帳簾落下,偌大的中軍帳內,只剩下鐵勒與幽冥教教主兩人。
幽冥教教主誇張地長舒了一口氣,抬手拍了拍胸口:
“呼……真是多謝將軍了!還好您按計劃拉的是我的左手啊!這要是錯拉了右手……那現在被釘在上面的,可就是我的真傢伙了!”
鐵勒聲音依舊沙啞:
“原本,本帥倒真想換隻手試試,看看你這未卜先知,是否真那麼靈。”
“嘿嘿嘿……將軍大人,您這就說笑了。這世上,哪有人真的能未卜先知啊,我也只不過是能推演算出些事情而已。
說起來將軍纔是真厲害,能夠將這兩位王子玩得團團轉,接下來等他們掉入陷阱,走正常程序廢除解決他們就行了,然後將軍自然就名正言順走向那個位置了。”
鐵勒啞着聲音道:
“這主意,當初似乎是你出的吧?”
“哦?將軍不說我都忘了。”
“好了,廢話少說。接下來若是一切順利,你自會得到你應得的那份,我也會封你爲北戎國師。”
教主聞言立刻糾正道:
“將軍,您是不是忘了什麼,原來說定的可不是這樣。
只要我陪您演完這出戏,您就先告訴我,汗王的陵墓究竟在何處了。”
鐵勒哼了一聲:
“我們草原人的陵墓,自然不像你們大楚那般招搖奢華。爲防止宵小覬覦,更不會輕易示人。不過,你這傢伙不是號稱能掐會算麼?自己竟找不到?”
“別的東西或許可以,”教主的聲音透着無奈,“但你們這位汗王與胁煌易霾坏健!�
“你要我大哥的屍身……究竟想幹什麼?”
“這個嘛……實在不方便告知將軍。但我可以保證,這絕對對將軍您順利登上汗位大有助益!”
短暫的沉默,鐵勒似乎在權衡,最終沉聲道:
“好吧。汗王的屍身……就埋在雷鳴谷內三里的松林深處。”
“什麼?雷鳴谷?”
“不錯,而且是妖后蕭燼月親自要求安葬在那裏的。”
“嘖嘖嘖,麻煩的地方,難怪我找不到。”
眼見目的達成,教主似乎急於離開,身形已微微轉向帳門,鐵勒卻再次開口:
“等等,若本帥直接和你交易坐上那金狼王座……要付出什麼代價?”
教主的身影在帳門停頓:
“嘿嘿,同樣是身不由己,其實將軍用自己的方式爭取到那個位置,結果也是一樣。
臨別之時,我好心勸告將軍,那個大楚的衛凌風,似乎也到了北境。
此人身負異數,專壞因果,恐對將軍的大業構成變數。將軍不妨派遣高手,儘快將其解決,以絕後患。”
鐵勒冷笑道:
“呵,聽起來……倒像是你與此人有私仇,想借本帥這把刀替你殺人?
本帥的刀,自然鋒利,幫這個忙也未嘗不可。只是好處呢?本帥從不做虧本買賣。”
“嘿嘿嘿……將軍真是越來越會做生意了。像您這般精明的人物,草原上可不多見。也罷。將軍可還記得六年前那一敗?您臉上這道……嗯,威風凜凜的疤,想必就是那時的紀念。您就不想……徹底解決掉那個給您留下這道疤的小娃娃——燕朔雪麼?”
“燕朔雪?!說下去!”
感受到鐵勒驟然升騰的恨意與渴望,教主的語氣從容:
“很簡單,我可以在命叩拈L河裏稍稍撥動一下漣漪,爲將軍創造一個小小的機會。
一個能讓您派人截殺那位‘小弓絕’的機會,至於能不能把握住這個天賜良機,一雪前恥,嘿嘿,那就全看將軍您的手段了。”
六年前的恥辱,那道橫貫面頰的傷疤帶來的灼痛與屈辱瞬間湧上心頭,鐵勒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成交!你需要什麼樣的北戎高手?本帥替你找來!只要你真能把這小娃娃送到本帥刀口之下!”
“嘿嘿,一言爲定。那本座就靜候將軍……登上汗位的那一天了,希望到時候一切如將軍所願。”
餘音尚在帳內縈繞,那襲黑袍已輕輕一晃,轉瞬間便消失在帳簾之外,彷彿從未出現過。
第514章 小燕朔雪:他是神仙嗎?【月底求月票】
大楚北境軍營。
燕朔雪掀開帥帳門簾,帳內,鬢角染霜的老將軍燕橫正俯身於巨大的北境輿圖前,聞聲抬頭,威嚴的臉上漾開獨屬於父親的慈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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