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都是前女友? 第605章

作者:驾舟圣手

  “啓稟殿下、郡主,二皇子殿下來探望了。”

  楊昭夜與柳清韞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楊昭夜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繼續演戲:

  “請二哥進來吧。”

  殿門輕啓,二皇子楊昭恆緩步而入。

  他目光掃過殿內一片悽清景象,落在強忍淚意的她們身上,愧疚地低聲道:

  “昭夜妹妹,郡主……我……我終究是沒能幫上忙,沒能勸阻父皇收回成命。眼睜睜看着妹妹要遠赴苦寒之地,我……咳…咳咳……”

  楊昭夜臉上擠出一個蒼白無力的笑容,反過來安慰道:

  “二哥千萬別這麼說。聖心獨斷,豈是你能阻攔的?今日朝堂之上,滿朝朱紫噤若寒蟬,二哥能置身事外,保全自身,已是極好。我此去北戎,前途未卜,只盼二哥在京中,千萬保重身體,莫要太過憂心。”

  楊昭恆看着她強顏歡笑的模樣,心中更是酸楚,忍不住追問:

  “妹妹此去,山高水長……可還有什麼需要愚兄幫忙打點的?或是對朝中、對天刑司……尚有未盡之事需要安排?只要力所能及,我必當盡心竭力。”

  “二哥的心意,妹妹銘記在心。這些年二哥明裏暗裏照拂我們,已是恩重。如今塵埃落定,我心亂如麻,實在不願再多想旁的事情了。”

  楊昭恆沉默片刻,壓低了聲音道:

  “妹妹也不必太過絕望。和親北戎路途遙遠,變數叢生,未必就沒有轉圜之機。只是,當務之急,妹妹是否應考慮安排好後路?

  尤其是天刑司那邊……你一走,督主之位空懸,太子和大皇兄豈會放過這天賜良機?必定爭相安插心腹,徹底瓜分你留下的權柄。

  屆時,你那些多年培養的部下處境堪憂,特別是那位重傷在外,被妹妹極力保舉過的衛凌風衛大人,他一個江湖出身根基湵〉母倍街鳎魺o臂助,如何抵擋得住那些明槍暗箭?

  若妹妹信得過愚兄,我可暗中遣些得力人手,護住天刑司要害位置,至少等衛大人傷愈歸來,能爲他爭取一方立足之地,不叫他被那些虎豹豺狼頃刻撕碎了去。”

  這番話情真意切,直指楊昭夜心中最放心不下的地方,柳清韞在一旁聽得也微微動容,看向妹妹。

  雖然師父會陪着自己北上,但天刑司那邊如果有二哥協助確實能好不少。

  楊昭夜心頭微動,幾乎就要順勢應下。

  然而,就在她啓脣欲答的剎那,昨夜姜玉麟在燭光下冷靜推演的話語清晰地迴響在耳邊:

  姜玉麟叮囑道:

  【督主,另有一點務必謹記:這段時日,無論何人,以何種‘相助’之名,意圖染指您留下的權柄領地——無論是天刑司要職,還是地方親信——都切莫應允!一絲一毫都不可讓!】

  楊昭夜遲疑道:

  【可是我被迫離開已成定局,這些權柄被他人奪走,本就無可避免……】

  姜玉麟輕搖摺扇分析道:

  【確實無可避免,但其中的區別在於:領地是被‘爭奪’瓜分,而非由您‘拱手奉送’!若您主動託付,哪怕只託付一人一職,便等於賦予了對方‘名正言順’的接管權!

  待到將來局勢逆轉,您想收回時師出無名,甚至引發更大反彈!反之,若任由他們自己去爭去搶,其過程必然伴隨着傾軋和內耗。

  這些爭鬥留下的裂痕和不穩定的根基,便是您日後歸來重掌權柄時,最易撬開的縫隙!記住,別人搶走的,您可以堂堂正正奪回來;但您送出去的,再想拿回,代價便截然不同了!】

  楊昭夜心念電轉,將那份意動壓了下去,輕輕搖頭:

  “二哥思慮周全,是爲我好,妹妹明白。

  只是此刻我心中紛亂如麻,只想陪着姐姐靜靜待一會兒,實在無力思量這些朝堂傾軋權力更迭了。

  天刑司的事務聽憑父皇和朝廷安排吧。二哥的好意,妹妹心領,但現在……還是算了吧。”

  楊昭恆凝視着妹妹蒼白憔悴的臉龐,終究不忍再強求。

  “也罷。既如此,妹妹和郡主好生歇息,暫將煩惱拋開。愚兄就不多叨擾了。”

  他走到殿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深深看了楊昭夜一眼:

  “妹妹記住,事在人爲,天無絕人之路。莫要輕言放棄,萬事……皆有可能有轉機,保重!”

  說罷,他不再停留,轉身踏出蘭芷宮。

  然而這話卻讓楊昭夜有些疑惑:怎麼聽着二哥好像很篤定自己不會成功嫁到北戎一樣?可是知道自己絕對不會成功嫁過去的,應該只有姐姐、師父和姜玉麟纔對吧?

  不過現在已經沒有時間想這些了,楊昭夜輕輕拍了拍柳清韞:

  “好了姐姐,趕緊收拾要緊東西吧,宮女們不方便進來幫手,只能我們自己拾掇。”

  柳清韞如夢初醒:

  “對對對,收拾東西!”

  她快步走到廳堂正中,珍重地將那三張精心裝裱的面具孔雀、胖豬、狐狸拿出裝好。

  “先生留下的念想,可不能落下。”

  她又轉向書案,將幾本自己親筆所書的裏面寫的盡是些旖旎風月事的書和一些精巧玲瓏用途羞人卻又讓她每每思念時心跳加速的小玩意兒,一股腦兒塞進一個不起眼的逑谎Y。

  本來是不想帶的,可是方纔先生在牀上看着這些東西時說了句下次想用來欺負她,她當然都得帶上了。

  她一邊麻利地收拾着這些私密家當,一邊忍不住抬頭詢問:

  “夜兒,先生到時候會和我們一起走的對吧?”

  楊昭夜正打開一個箱煌Y塞金銀細軟:

  “放心吧姐姐,師父當然是和我們同行,只是明面上不告訴其他人而已。”

  柳清韞鬆了口氣,隨即忽然想起了什麼,風風火火地衝到衣櫃前翻找起來。

  不一會兒,幾件用料考究款式雅緻的厚實衣裙就被她捧了出來,她拿起一件溞由C纏枝蓮紋的斗篷在自己身上比劃着:

  “夜兒,快幫我看看,這件好不好?北境天寒,總得備幾件厚實的。這顏色襯不襯我?”

  楊昭夜停下手中的活計,看着自家姐姐這副鄭重其事挑衣裳的模樣,不由得失笑:

  “姐姐,是我要嫁給北戎,又不是您!您穿什麼不都一樣?”

  “那怎麼一樣!”

  柳清韞微微噘起紅脣,帶着點小女孩家的嬌嗔,又從櫃子裏拎出一件銀鼠灰的夾遥�

  “你和先生行走江湖那麼多次,當然習以爲常了!可我……這還是頭一回能和先生光明正大地相伴遠行呢!”

  她眼中閃爍着憧憬的光芒,彷彿已經看到自己與先生共乘一騎馳騁在塞外風光裏的畫面。

  “以前在深宮裏,只能靠書信解饞,好不容易見一面還得偷偷摸摸……這次能名正言順地在一起,當然希望每時每刻都是好看的呀。”

  楊昭夜被她這番控訴弄得哭笑不得,看着姐姐那副既期待又緊張、宛如懷春少女初次赴約的模樣,心知勸不動,只得認命地嘆了口氣:

  “好好好,是我錯了。姐姐想挑就挑吧,我幫您掌掌眼!這件銀鼠灰的倒是顯得姐姐氣質溫婉雅緻……”她無奈地也加入了挑揀大軍。

  姐妹倆在滿地的箱灰挛镩g忙碌穿梭,柳清韞興致勃勃地展示着各種搭配,楊昭夜則負責潑冷水或點頭認可。

  挑挑揀揀好一陣子,眼看幾口箱子都快被衣物塞滿,楊昭夜才後知後覺地一拍額頭:

  “哎呀,光顧着幫姐姐挑了!我自己的行頭還沒着落呢!”

  柳清韞看她着急忙慌的樣子,抿嘴一笑,故意揶揄道:

  “喲,我們督主大人平時不都是一身銀袍走天下,英姿颯爽得很嘛?怎麼,這次也要‘女爲悅己者容’啦?不用吧,你不是說反正你師父又不會在意你穿什麼嗎~”

  楊昭夜正從自己衣櫃裏往外拿幾件顏色稍鮮豔些的裙裝,聞言動作一頓:

  “咳……這……這怎麼能一樣!我、我平時和師父一起是辦公差查案子!那是天刑司公務!自然要穿官服!

  這次……這次可是要同車同乘,一路遠行去北境……再說,名義上我可是去和親的公主,總不能一路上都穿着這身冷冰冰的督主銀袍吧?

  總得……總得有幾件像樣的衣裳,讓師父……咳,我是說讓外人看看……”

  柳清韞看着她這副強裝鎮定卻羞窘難當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方纔還笑話姐姐矯情挑衣裳呢,原來某人自己也想讓先生看到絕美的樣子呀?”

  姐妹倆在滿地的謇C華服間穿梭嬉鬧,你拎起一件水紅襦裙,我比劃一襲月白宮裝,笑聲幾乎要掀翻蘭芷宮的琉璃瓦。

  柳清韞彷彿要把前半生錯過的色彩都穿一遍,眉梢眼角盡是逃離樊坏娜杠S。

  楊昭夜連日奔波積壓的疲憊和先前御前周旋留下的微醺酒意終於湧了上來,鼻尖嗅到自己衣衫上沾染的酒氣,又見姐姐興奮試衣,額角已沁出細密的汗珠。

  “姐,折騰一身汗了,也挑得差不多了,咱們一塊兒洗洗鬆快鬆快?”

  她拉着柳清韞溫軟的手腕就往浴池方向帶。

  “好呀!”

  柳清韞沉浸在巨大的解脫感和對未來的憧憬裏,想也沒想就欣然應允,完全忘記了身上那絕不能示人的“墨寶”。

  蘭芷宮後殿的白玉浴池水汽氤氳。

  姐妹倆褪去衣衫,楊昭夜愜意地舒了口氣,撩起水花洗濯肩頸,驅散疲憊。

  然而下一秒,她撩水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鳳眸倏然睜大,死死盯住了姐姐即將要浸在水中的身體——那欺霜賽雪的豐腴肌膚上,鎖骨下方、腰窩蜿蜒處,甚至更曖昧的位置,竟佈滿了墨跡未乾的娟秀小字!

  “姐!”

  楊昭夜失聲驚呼,酒意瞬間嚇醒了大半,指着那些驚心動魄的文字,聲音都變了調:

  “您……您身上寫的這都是什麼東西啊?!”

  “啊!”

  柳清韞如夢初醒,低頭一看,俏臉“唰”地紅透,幾乎要滴出血來!

  巨大的羞窘讓她恨不得立刻沉進水底,她慌忙用手臂去遮擋,另一隻手掬起水就想往身上潑洗:

  “沒、沒什麼!快讓開,姐姐洗掉就好!”

  “等等!”

  楊昭夜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姐姐的手腕,那墨痕清晰無比,位置曖昧,字跡風流,分明是剛寫上去不久!

  電光火石間,她猛地想起方纔師父嘴角那抹被自己擦掉的可疑墨跡!

  “這……這是……”

  楊昭夜瞬間明白了,早上來時姐姐身上絕對沒有這些!結合師父嘴上的墨痕……這對“姦夫淫婦”在她眼皮子底下玩的什麼花樣,已然昭然若揭!

  她湊近了些,忍着強烈的心跳和臉上不斷攀升的熱度,辨認起那些詩句的內容,纔看了兩三句,就覺得一股熱氣直衝腦門,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關山難越……思君入骨……願化春水繞君身?’”

  楊昭夜念出聲,抬頭看向羞得快要暈過去的好姐姐,又羞又氣:

  “姐!您……您這也太……太不知羞了!成何體統啊這個!青樓裏的……都沒您會玩吧?!”

  她實在不好意思把“妓女”兩個字說出口,但意思再明白不過,眼前這位平日裏溫婉端莊恪守宮規的郡主姐姐,反差實在太大了,大到讓她這個自認在師父面前已經夠大膽的徒弟都接受不了!

  “胡……胡說什麼!”

  柳清韞又急又羞,躲閃着妹妹灼人的目光,兀自強辯,聲音細若蚊吶:

  “這……這只是風雅!是和先生吟詩作對,研究書法……你小孩子家懂什麼!”

  “吟詩作對?研究書法?!”

  楊昭夜簡直氣笑了,指着姐姐腰側一行詩句,提高了音量念道:

  “‘墨痕點點寄相思,盼君硃筆點絳脣’?姐您告訴我,這是吟的哪門子詩?這分明就是……就是……”

  她實在說不出口,憋了半天才跺腳道:

  “這分明是邀請函!邀請師父來那個什麼呀!”

  “別唸了!夜兒!求你別唸了!”

  柳清韞羞得無地自容,雙手捂臉,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聲音帶着哭腔討饒:

  “是姐姐錯了!姐姐一時糊塗!下次再也不敢了!再也不這樣了,好不好?”

  她此刻哪還有半分郡主的威儀,活脫脫就是個和情郎偷情被妹妹抓包羞窘萬分的小婦人。

  “哼!不敢了?光嘴上說可不行!下次您和師父再見面的時候,我非得在旁邊看着不可!全程盯着!”

  她心裏咬牙切齒地暗罵:還有師父你!答應我不出格,手上是沒做,全做在嘴上了!花樣玩得挺溜啊!

  更讓她心裏酸溜溜不平衡的是——自己跟師父朝夕相處出生入死那麼久,本以爲兩人之間的親密程度怎麼也該是獨一份兒的,而姐姐和師父很久沒見,兩個人親親抱抱已經是極限了。

  卻萬萬沒想到,自家這位平時端莊得不得了的好姐姐柳清韞,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趁着今日獨處的機會,一上來就搞了個這麼大的反差殺!虧她還以爲自己是師父最親近的人呢!

  楊昭夜一邊憤憤不平地想着,一邊拿起澡豆和絲巾,幫姐姐擦拭身上的墨跡。

  “輕點……夜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