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知道了知道了,囉嗦。”
柳清韞敷衍地應着,目光落在那些箱子上,卻沒半分要立刻打開的意思。
她心裏門兒清,自己哪有什麼病?不過是瞧見那皇帝就心煩,純粹的心病罷了。
這深宮就是最大的牢唬俸玫乃幨仓尾涣诉@蝕骨的憋悶和……刻骨的相思。
待楊昭夜帶着人走遠,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宮道盡頭,蘭芷宮終於恢復了徹底的寧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柳清韞長舒一口氣,她走到殿內一側,那裏霧氣氤氳,巨大的白玉浴池裏已由宮女提前備好了溫熱的香湯,水面上還體貼地撒了些花瓣。
“也罷,既送了新衣裳來,總得沐浴更衣試試……”
她自言自語着,走到池邊,纖指靈巧地解開宮裝繁複的繫帶。
月白的衣衫如同花瓣般層層滑落,堆疊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顯露出那具豐腴曼妙宛如熟透暖玉雕琢的身軀,飽滿的仙桃隨着動作顫巍巍地畫出驚心動魄的弧線。
她赤着玉足踏入池中,溫熱的水流包裹住全身,瞬間驅散了心底的煩悶。
柳清韞舒服地喟嘆一聲,索性將挽發的玉簪也取下,任由一頭如瀑青絲散落水中。
她先是慵懶地靠在池邊,掬起水花洗濯光潔的頸項,隨即竟像無拘無束的少女般,纖細修長的雙腿在水中時起時伏,輕盈地踢打起層層水花。
五彩花瓣隨着她的動作打着旋兒,水波盪漾間,映照着她眉眼彎彎毫無端莊束縛的明媚笑臉。
偌大奢華的蘭芷宮,此刻只餘水聲泠泠,和郡主難得放縱的愜意。
......
而此刻的太和大殿前,氣氛又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蟠龍柱下,冠蓋雲集,勳貴如潮,楊昭夜剛踏上殿前高階,便迎面遇上了兩位皇兄。
太子楊昭昊一身明黃儲君常服,臉上習慣性地堆着笑:
“皇妹此番南下,勞苦功高,又爲我大楚剷除了一批蟊伲量嗔耍 �
身着親王蟒袍的大皇子楊昭鋒也大步上前:
“哈哈,昭夜妹妹!辦得好!地方各州早該清掃清掃了!你這一趟,可是替朝廷立了大功!”
楊昭夜對着兩位皇兄微微頷首,聲音清越平靜:
“勞煩兩位皇兄記掛。身爲天刑司督主,肅清朝綱,剷除蠹蟲,分內之事罷了,談不上辛苦,兩位皇兄以後記得約束自己的門人就是了!”
太子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堆得更滿:
“皇妹說的是,只是不知,父皇對皇妹此次雷霆手段,可還滿意?”
知道這是對自己的試探,楊昭夜故作傲然,迎着兩位皇兄的目光,坦然道:
“父皇明鑑,深知兒臣一切所爲,皆是爲大楚根基穩固,因此自然是鼎力支持。”
見楊昭夜完全不知道父皇的真實意思,太子與大皇子聞言,對視一眼,彼此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冷意和嘲弄。
兩人心中暗暗冷笑:支持?哼,過了今日,且看你還能否笑得出來!
他們這邊氣氛微妙,不少真正看重朝綱的清流大臣卻紛紛上前,由衷地向楊昭夜表達敬意和祝賀。
“公主殿下此行,真是大快人心!”
“殿下功在社稷,陛下必有重賞!”
“天刑司在殿下統領下,愈發清明剛正,實乃朝廷之幸!”
楊昭夜一一頷首回應,恰在此時,禮部官員洪亮的聲音穿透嘈雜,響徹殿前:
“吉時已至!萬壽慶典即將開始!請諸位移步殿內,依序落座——!”
人羣開始有序地向殿內湧動,太子與大皇子收回目光,轉身率先步入大殿。
......
蘭芷宮內,氤氳的水汽漸薄。
柳清韞終於洗去一身慵懶,從白玉池中款款起身。
溫潤的水珠順着她那豐腴曼妙的曲線滾落,若是平日,早有宮女捧着柔軟的絲巾上前,爲她披上遮掩,攙扶更衣。
但今日,這偌大的宮殿只剩下她一人。
反正又沒有外人!不如自由一點兒!也算是對自己的小小獎勵了!
想着她索性像個初入人世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般,赤身裸體的踩着微涼光滑的地面走了出來。
隨意甩了甩溼漉漉的長髮,晶瑩的水珠飛濺開來,目光投向楊昭夜送來的那幾口大箱子,柳清韞想着擦乾身子,正好挑件新衣試試。
她走到箱子前,一邊擦拭着身上水珠,一邊隨手掀開了第一個箱蓋。
裏面整齊碼放着一匣匣包裝精美的藥材,散發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她興趣缺缺地看了一眼,便合上了。
接着打開第二口箱子,裏面是幾套摺疊整齊,料子一看就極好的嶄新宮裝和衣裙,還有幾個精巧的首飾匣子,露出裏面珠光寶氣的簪環步搖。
柳清韞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比起華服美飾,心底深處翻湧的,依舊是那道遠方的身影帶來的思念。
她輕輕嘆了口氣,略帶點埋怨:
“這丫頭,又拿些身外之物來搪塞我……”
最後,只剩那口最大的箱子了。
柳清韞想着裏面無非也是些衣物布匹之類,漫不經心地伸手輕輕一掀——
箱蓋開啓的瞬間,柳清韞臉上的漫不經心瞬間凝固!
映入眼簾的並非預料之中的謇C綾羅,而是一個蜷縮在箱底身着勁裝的熟悉身影!
那身影在她開箱的剎那,也已抬頭!
“啊——!”
一聲驚呼不受控制地從柳清韞喉嚨裏衝出!
巨大的驚嚇讓她渾身一顫,腳下被散落的水漬一滑,曼妙身子頓時向後仰倒,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電光火石之間!
箱中那道身影猛地彈出,猿臂輕舒,精準無比地攬住了柳清韞向後傾倒的柔軟腰肢,另一隻手則穩穩托住了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輕柔地圈入懷中!
強大的衝擊力讓兩人都微微一晃。
柳清韞驚魂未定,不着寸縷的身子緊貼着那人,她狂跳的心臟驟然漏跳了一拍。
她猛地抬頭,撞進一雙深邃含笑的眼眸裏。
那張近在咫尺、讓她魂牽夢縈、在深宮寂寂長夜裏描繪過無數次的俊朗臉龐,不是衛凌風,又是誰?
“先……先生?!”
第466章 郡主:先生!我要幸福死啦!
壽宴前一夜,窗外夜色漸沉,燭火在燈罩裏搖曳,將商討對策的三人身影拉長。
“……如此,明日壽宴之上,依計行事即可。”
姜玉麟說完所有的謩潱掌疬∩取�
“有勞姜兄了。”衛凌風連日緊繃的心絃稍松,目光轉向一旁沉思的楊昭夜。
楊昭夜鳳眸微凝,似在反覆咀嚼方纔定下的每一步,確認無誤後,她起身:
“多謝姜公子指點了,今日便到這裏吧,明日還需打起精神。”
衛凌風自然而然地跟上她的腳步,兩人一同離開了姜玉麟所在的雅間。
街上無人,二人也大膽的走在長街,夜風帶着離陽城特有的微涼水汽,剛走出不遠,楊昭夜腳步忽然一頓,轉過身來。
月光勾勒着她銀袍下纖細挺拔的身姿,冷豔玉容上少見地有些猶豫:
“師父,明日……我想把你送進宮去。”
衛凌風腳步一頓,着實被這突如其來的提議驚了一跳:
“送我進宮?陪你姐啊?素素,這種時候?明日壽宴正是緊要關頭,各方勢力雲集,宮中防備森嚴,此刻入宮?會不會太冒險了?”
楊昭夜深深看了他一眼,上前一步:
“剛剛聽師父和姜玉麟商議救我姐姐出宮的法子……師父,我知道你心裏對我姐姐的記掛不亞於我。”
她頓了頓,想到姐姐這些年在深宮的寂寥,語氣帶上幾分心疼:
“其實我姐姐也很想你,日復一日地在蘭芷宮對着那些空擺設,再想下去,我怕她真要悶出病來。”
衛凌風想起柳清韞獨守深宮憑窗悵望的模樣,心頭也是一軟,但仍存顧慮:
“可咱們的計劃就在眼前了!按姜兄的法子,若能順利,過些天淑寧郡主便能脫困,屆時相見豈不更好?何必急於一時,徒增風險?”
“計劃?誰又能保證萬無一失?若……若中間出了岔子,功虧一簣呢?姐姐豈不是還要繼續在那金絲谎Y苦熬?師父你豈不是又要白等?”
她抬眸,目光灼灼地看着衛凌風:
“與其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一個‘或許’上,不如抓住眼前的機會。讓你們見一面是一面,至少此刻的牽掛與慰藉,是實實在在的。”
衛凌風不由得輕笑出聲,調侃道:
“我的督主大人,公主殿下,您這可是揹着那位九五之尊,偷偷摸摸地把一個外男送進深宮,去陪伴他的乾女兒淑寧郡主?這事兒聽着是不是有點太不合適了?”
這話瞬間點燃了楊昭夜對皇帝長久積壓的怨懟,她蛾眉倒豎,冷哼一聲:
“不合適?皇帝又何曾將我們當過正經家人看待?他都能狠心盤算着把我送去北戎和親,我爲何不能讓我姐姐感受一下真正的關懷?她難道就不配有人真心待她好麼?”
見師父眼中仍有憂色,楊昭夜語氣放緩:
“師父放心,我自有萬全之策帶你進去。明日是皇帝他自己的大壽,整個皇城宮苑,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乾元殿的宴席和往來顯貴,誰會分神去留意一個偏僻宮苑裏的些許動靜?蘭芷宮那邊,正是難得的清淨。”
衛凌風伸手習慣性揉揉她的發頂,柔聲道:
“好吧,我們素素最有孝心,爲師依你便是。明天我去好好陪陪清韞,安撫安撫她。”
“嗯!”
楊昭夜見他答應,眼中閃過欣喜,但隨即又想起什麼,帶着點彆扭,低聲叮囑道:
“先說好啊!師父只是進去陪陪我姐姐,說說話,解解悶,抱一抱,再……不許太過出格!”
“呃?!”
衛凌風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禁令”弄得一愣,眨了眨眼,一臉“虛心求教”的模樣:
“‘不要太出格’?乖徒兒,這範圍有點寬泛啊?爲師愚鈍,還請督主大人明示,具體是哪一步算‘出格’?這紅線畫在哪兒合適?”
楊昭夜被他問得噎住,臉頰騰地一下飛起紅霞,在月光下格外明顯。
她羞惱地瞪了他一眼,又羞又急,卻又說不出個子醜寅卯,只能強撐着督主的架子,咬着下脣嗔道:
“不要太出格就是不要太出格!師父你……你這麼聰明的人,難道還要我掰開揉碎了講不成?自己琢磨去!”
她匆匆別過臉去,掩飾着劇烈的心跳。
其實楊昭夜自己心裏也亂糟糟的,她心疼柳清韞深宮冷寂,渴望有人真心關愛她,慰藉她枯守的年華,這份來自妹妹的關心驅使她做出了這個大膽的決定。
然而……那個能慰藉姐姐的人,偏偏也是自己情根深種的師父啊!
她既盼着師父能好好關愛呵護姐姐,驅散她眉間的愁緒;心底深處,卻又翻湧着醋意——彷彿屬於自己的珍寶,被分走了一部分,哪怕那人是自己最親的姐姐。
這種矛盾撕扯着她:既想讓師父用心陪伴,又不願他太過親密太快太好太徹底,將自己給比了下去。
千般糾結,萬般心思,最終也只能化作一句含義模糊帶着點無理取鬧意味的“不要太出格”,將這難以啓齒的微妙心緒,囫圇遮掩過去。
......
衛凌風蜷縮在沉甸甸的樟木箱裏,大氣都不敢喘。
宮禁森嚴,若是此刻被人撞破,後果不堪設想。
他耐着性子等着,心想素素那丫頭總該提前知會她姐姐一聲吧?
萬萬沒料到,素素存心要給柳清韞一個天大的驚喜,而柳清韞對此渾然不覺,偏偏又在此時沐了浴。
於是,當那箱蓋霍然掀開,闖入衛凌風眼簾的,便是這樣一幅讓他心跳驟停又血脈僨張的景象:
朝思暮想的佳人近在咫尺,水汽氤氳,竟是一絲不掛!
柳清韞顯然被箱中突然冒出的大活人駭得魂飛天外,驚呼一聲,腳下踉蹌就要軟倒。
電光火石間,衛凌風猿臂疾探,一手穩穩攬住她向後傾倒的柔軟腰肢,另一手牢牢托住她的後背,將那溫香軟玉、驚魂未定的嬌軀整個圈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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