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她以爲眼前的這個衛凌風,只是自己瀕臨絕望時臆想出的幻影。
可扭頭望向合歡宗婚禮,清歡才確認他竟真真切切地出現在這龍潭虎穴般的合歡宗總壇,在她最絕望的時刻悍然出手,將她從深淵邊緣一把拉了回來!
他……他真的來了。
可清歡還是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這個衛凌風並不是夢中的那個衛凌風。
人家衛凌風又不是爲了自己而來的,自己和他僅僅在霧州那寥寥幾次交集,而且那幾次自己不是說要殺了他,就是要宰了他,他怎麼可能……是爲她而來?
他來這裏只是因爲他和烈青陽有仇。
是爲了給烈青陽難堪!畢竟,他師父封亦寒的血仇,紅塵道的舊怨,都繫於烈青陽一身
衛凌風的驟然現身,瞬間打破了廣場上詭異僵持的氣氛。
“衛凌風?!”血手屠夫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這小子怎麼跑這兒來了?他不是該在劍州養傷嗎?”旁邊九幽毒叟陰無鳩站起身,帶倒了座椅。
“何止養傷!江湖都傳遍了,劍州紅樓劍闕險些傾覆,問劍宗的玉青練師徒花都叫他摘了去!”銷魂窟的媚三娘笑眯眯欣賞道,“紅塵道少主衛凌風……他不在溫柔鄉里快活,跑來這兒幹什麼?”
“怕不只是他一個人吧?紅塵道莫非也來了?!”有人緊張地四下張望,生怕黑暗中突然殺出紅塵道的人馬。
已經受傷跌坐在地,狼狽不堪的烈歡,此刻更是目眥欲裂,死死盯着攪局者:
“衛凌風!是你這個混賬東西!”
新仇舊恨瞬間點燃,雲州被廢功的恥辱與今日大婚被攪局的怒火交織,讓他恨不得生啖其肉。
同樣被點倒在一旁的賈貞,那雙精於算計的眼睛死死盯着抱着清歡的衛凌風,眉頭鎖緊。
有人…真的來了?
真的會有這樣的傻子,爲了一個看似毫無希望的女人,闖入這十死無生的絕地?
衛凌風那張年輕、執着、帶着幾分她記憶中另一個影子般桀驁不馴的臉龐,與她心底深處那張爽朗真兆罱K卻被她親手推下深淵的“玉面魔刀”封亦寒的臉,在這一刻詭異地重疊了。
她看着衛凌風緊緊摟着清歡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瞬錯愕和茫然。
不……不可能!
賈貞用力掐住掌心,強迫自己迴歸現實,他是來尋仇的!
爲了封亦寒和紅塵道而已!怎麼會有人單純爲了一個女人做這種蠢事!
“大膽狂徒!竟敢擅闖我合歡宗總壇,攪擾聖子聖女大婚!”
幾名反應過來的零星合歡宗弟子,迅速上前,將衛凌風和清歡圍在當中,厲聲呵斥。
被圍在中心的衛凌風,臉上卻不見半分慌亂。
他甚至還緊了緊摟在清歡腰間的手臂,讓她更貼近自己幾分,感受到懷中人兒的僵硬和微顫,他才揚聲道:
“擅闖?諸位這話可就不講道理了!天下同道誰人不知,這次合歡宗大婚,我紅塵道可是收到了烈掌座親筆署名的請帖!怎麼,貴宗發的帖子,我衛某人親自來了,反倒成了擅闖?”
他語帶調侃,目光卻穿過人羣,投向高臺上的烈青陽。
烈青陽冷笑道:
“呵呵呵呵……衛凌風,你竟真敢來赴宴。怎麼,特意在這大喜的日子來給本座找麻煩對吧?”
衛凌風笑得更加燦爛,他環視一週驚疑不定的魔道羣雄:
“烈青陽你可別誤會,這大喜的日子,我可不是專門來找麻煩的!”
“那你是爲何而來?”
就當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來此目的之時,衛凌風卻低下頭,目光灼灼地凝視着懷中那雙依舊處於巨大震撼中閃爍着淚光的紫眸:
“爲她!”
轟!
全場譁然!
所有猜測、所有議論,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
無數道目光,驚愕的、鄙夷的、玩味的、難以置信的,齊刷刷聚焦在衛凌風和清歡身上。
清歡的呼吸驟然停滯,大腦一片空白。
近在咫尺的俊顏上,那份毫不作僞的堅定和難以言喻的熾熱,清晰地映入她眼底。
原來……他真的……是爲我而來……
聽着衛凌風說是爲了清歡而來,賈貞的心好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因爲曾經也有一個男人願意爲她付出,只是那個男人被自己弄丟了。
烈青陽周身氣勢再起:
“這麼說來,你是來搶親的了?”
衛凌風護着懷中眼睛中的星星都要變成小心心的清歡:
“不錯!我就是要帶她走!”
而此時最激動的還是魔門中人:一個紅塵道少主,一個新郎都還沒碰着的合歡宗聖女,這戲碼比預想中更勁爆百倍!
“衛凌風!你要不要臉了?!前腳纔在劍州收了劍絕師徒當劍侶,後腳就來合歡宗搶親?合歡宗都沒你會玩兒!”
媚三娘聲音裏滿是譏諷,引得一陣粜Α�
“嘿嘿,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小子,烈掌座可不是問劍宗那羣軟蛋!就怕你這風流鬼,今天就得做真鬼了!”
九幽毒叟陰無鳩陰惻惻地起身,毒蛇般的目光鎖定衛凌風。
血手屠夫更是摸着下巴上的刀疤,嘎嘎怪笑:
“紅塵道修羅?我看是紅塵道色鬼!爲了個女人闖龍潭虎穴,腦子進水了吧!”
而被衛凌風牢牢護在懷中的清歡,此刻卻完全聽不見這些污言穢語。
她紫水晶眼眸瞪得大大的,裏面清晰地映着衛凌風近在咫尺的臉龐。
爲她而來……
這四個字彷彿帶着魔力,狠狠撞碎了她心底最後的冰層。
要是平時聽到衛凌風搶親並且自稱不要臉,清歡恨不得一口啐在這淫倌樕稀�
但此時作爲當事人,見他闖入這龍潭虎穴搶親,笑着自稱不要臉。
才明白這是一個爲了自己,多麼不在意名聲,甚至不在意生死的人。
自己以前倒是有多瞎啊,竟然一直沒有發現。
清歡心神巨震,幾乎要溺斃在這突如其來的熾熱情感中:
“你…你個傻瓜!爲什麼要來啊!你…你不要命了嗎?!”
她粉紗下的臉頰因爲激動而緋紅,白絲包裹的修長玉腿在寬大喜袍下微微顫抖。
這一刻,什麼聖女的矜持、平日的嘴硬,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只剩下純粹的感動對對他安危的揪心。
衛凌風低頭,迎上那雙含淚的紫眸,微微挑眉,語氣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親暱,俯身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說道:
“因爲我答應過你啊,小笨蛋,夢中不是一遍遍告訴你,不要放棄希望,要等着我嗎?喏,你看,我這不是來了嗎?”
轟——!
清歡只覺得大腦裏如同炸開一道驚雷!
夢中……他說夢中?!
他怎麼會知道夢裏的事?!那是她和‘夢境衛凌風’之間的隱祕啊!
一瞬間,無數夢境片段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腦海:長樂城的夜市、客棧裏的羞恥調教、醉夢堂外的並肩作戰、那無數次在絕望中被賦予的希望、還有那些讓她想起來就臉紅心跳的極致親密……
紫水晶眼眸瞬間瞪圓,粉紗下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徹底紅透。
“夢…夢中?”她幾乎是失聲低呼出來,“你說什麼夢中?!”
衛凌風看着她這副震驚到呆滯,羞窘到冒煙的模樣,眼中笑意更濃,毫不在意所處的環境,帶着幾分寵溺,故意又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親暱地蹭了蹭她的額頭,鼻尖幾乎相觸,用更低啞曖昧的氣聲在她耳邊低語,如同情人間的私密呢喃:
“還能有什麼夢中?當然是在長樂城那個我教你衝破封印的客棧房間裏,還有咱們一起殺退強敵保住醉夢堂的那個夢啊。”
嗡——!
清歡只覺得大腦徹底宕機!世界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客棧房間……衝破封印……保住醉夢堂……
每一個關鍵詞都精準無比地擊中了她記憶最深處的畫面!
那些她以爲只存在於荒誕夢境中的經歷,那些被她視爲情蠱反噬產物的虛幻場景……竟然……
現實與夢境的壁壘轟然倒塌!
也就是說……那個在夢裏肆意操控她調教她,讓她又恨又惱卻又在絕境中死死抓住的救命稻草……那個最後留下‘等我回來’便消失的身影……
根本不是什麼情蠱製造的幻影!
從頭到尾,都是他!都是眼前這個抱着她的活生生的衛凌風!
巨大的衝擊讓清歡失去了所有言語能力,紫眸中水光瀲灩,震驚、羞恥、恍然大悟、以及情感悸動在她心底翻滾衝撞。
所有關於夢中那個“他”與現實這個“他”是否不同的擔憂瞬間煙消雲散。
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等等!
那夢中所有的親暱、所有的依賴、所有被迫或半推半就的羞恥姿態……對象豈不也都是他!
那些爲了衝破封印,兩人所做的那些極致親密之事……那些讓她想起來就渾身發燙恨不得鑽地縫的羞人畫面……
“也就是說……”
清歡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夢中和我一起那個什麼的那個人……真的是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微不可聞,那強烈的羞恥感讓她下意識地將臉埋向衛凌風的胸膛,不敢看他。
衛凌風懷中傳來佳人細微的顫抖,那份羞窘幾乎凝成了實質,他嘴角壞壞的笑意更深,手臂收得更緊,將清歡牢牢圈住,下巴輕輕抵在她散發着幽香的紫色發頂上。
“怎麼?不相信啊?那我說說我們客棧調理的細節吧,是說你跪着那次還是趴在我身上那次啊?”
“你……討厭!不許說了!”
清歡整個人像被燙到一樣,整張臉埋進他胸膛,羞得無地自容。
熟悉的場景被他點破,讓她又惱又羞,還夾雜着一種劫後餘生的甜蜜幸福感。
她攥着小拳頭,力道卻輕得像撓癢癢,一下下捶在他胸口,聲音悶悶地傳出,帶着哭腔和濃濃的思念:
“討厭死了!我……我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你!”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整個廣場死一般寂靜。
要知道,清歡在江湖上的形象可是沒有男人能夠碰的!
剛纔還與合歡宗掌座烈青陽打得劍氣縱橫殺氣凜冽的聖女清歡,此刻竟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依偎在敵人懷裏撒嬌?
那雙令無數魔道梟雄忌憚的紫眸,此刻盈滿了水光,只剩下嬌嗔和依賴。
在場的魔門中人,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掉在地上。
“什……什麼情況?”
“見鬼了!合歡宗聖女這是中了蠱還是失了魂?”
“那個衛凌風……他、他用了什麼妖法?!怎麼女人見了他都跟丟了魂似的?!”
衛凌風無視了四周快要凝固的空氣,雙手捧起清歡那張清純絕倫的臉蛋,指尖拂過她微溼的眼角,目光變得無比專注而認真,直視着她慌亂又期待的眼眸:
“願意跟我走嗎?離開這個地方。”
離開?
這兩個字瞬間點燃了清歡心中積壓已久的委屈、思念和對自由的渴望。
夢中無數次被調教的羞恥、現實中絕望的囚禁、以爲再也見不到他的痛苦……所有情緒在此刻轟然爆發!
“願意!”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甚至有些語無倫次:
“我願意!衛凌風,我喜歡你!帶我走!這次別再丟下我一個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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