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但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住翻騰的怒火,抬手一揮喝退了手下。
他畢竟是刀絕厲千仞之子,雖然南下以來仗着父親的威名和自身實力行事張揚了些,骨子裏卻並非那種輸不起的紈絝廢物。
若無真本事和腦子,一個異國刀絕之子,如何能一路擊敗高手安然抵達這高手雲集的永歡城?
他直視着衛凌風,聲音帶着幾分不甘,卻也乾脆:
“是你贏了!按約定,那間房,還有這刀,是你的了!”
此言一出,他身後的隨從們更是面露急色,卻又不敢違逆。
衛凌風掂量了一下手中造型猙獰的狼頭彎刀,入手沉凝,寒氣逼人,確實是柄寶刀。
但他旋即又將刀拋還給厲狼星:
“房間我收下。至於刀嘛……刀這東西,跟老婆似的,還是用自己的趁手。別人的,再好也用不慣。”
厲狼星下意識接住自己的佩刀,又見對方既沒順勢收下他這柄讓許多刀客眼紅的寶刀,更沒有趁機出言奚落侮辱,頗感意外。
心中再無疑慮,他朝身邊一個手下微微頷首示意。
那手下雖然面色不忿,但還是快步上前,將一枚黃銅鑰匙遞向衛凌風。
衛凌風隨手接過鑰匙:“多謝。”
說罷,他極其自然地伸手,一把攬住身邊遲夢那成熟柔軟的腰肢,轉身就往客棧裏走,姿態親暱又帶着點“事了拂衣去”的瀟灑。
遲夢也順勢依偎過去,一副大菠蘿靠枕的魔道娘子模樣。
“誒!朋友!”
厲狼星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
“輸贏已定。可否賞臉…喝一杯?我請!”
衛凌風腳步一頓,演戲做全套,側過頭緊了緊摟着遲夢的手臂,把決定權丟給她:
“這個嘛……得問我家娘子同不同意。”
遲夢聞言,成熟嫵媚的鵝蛋臉上立刻漾開個風情萬種的笑容,隨即伸出玉臂勾住衛凌風的脖子,“叭”地一聲他臉頰上親了一口,留下淡淡的脣印,然後用又軟又媚的聲音嗔道:
“喝酒可以呀!只要不打架害得人家提心吊膽就行啦,夫君~”
她的動作自然親暱,完全是一副被夫君寵愛的魔道妖女姿態,引得周圍看熱鬧的江湖客一陣粜Α�
正好這個妖人模樣也絕對不會讓人聯想到此刻應該正在劍州調教青練仙子師徒倆的衛凌風。
衛凌風也配合地哈哈一笑,拍了下她的臀側:
“放心,娘子說不打架就不打,請吧!”
......
悅來居客棧二樓雅座,衛凌風與厲狼星隔桌對坐。
遲夢依偎在衛凌風身側,玉臂自然挽着他,一副魔道娘子的慵懶姿態。
厲狼星一身翻毛皮遥洲p垂肩,腰間狼頭彎刀斜挎,北戎人特有的剽悍氣息與中原桌椅格格不入。
衛凌風答應和這傢伙喝酒,當然不只是結交,也是想順便問問北戎那邊的情況。
畢竟出發之前,自己也從天刑司密報中瞭解到北戎邊境糧草蹊蹺被焚,此事透着不尋常,便想着順便打探一下。
厲狼星抓起酒罈,咕咚咕咚倒滿兩大碗渾濁的烈酒,推了一碗到衛凌風面前。
“小兄弟年紀輕輕,就有這般手段,赤手空拳三招奪我‘嘯月’。厲某南下以來還是頭一遭喫這麼大虧。
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師承何派?你這身化解氣勁,外加血煞擒拿奪人兵刃的手法,厲某聞所未聞。”
顯然對今日三招失刀之事仍然耿耿於懷。
衛凌風端起酒碗擺擺手:
“厲公子過譽。魔門中人,仇家遍地,名號還是不報爲妙,我姓風。”
厲狼星倒也爽快,端起酒碗:
“好!風兄弟,今日切磋,多謝手下容情。”
他指的是衛凌風奪刀後即刻奉還之舉,多少保全了他身爲刀絕之子的顏面。
“切磋而已,點到即止,何必生死相搏?”衛凌風與他碰碗,酒液輕晃,“倒是厲公子,身爲北戎血刀門少主,刀絕厲千仞的兒子,不在北戎坐鎮江湖,怎地跑到大楚這熱鬧地界來了?”
厲狼星灌了口酒,抹去胡茬上的酒漬:
“磨刀嘛!年輕刀客,不都想着打遍天下名刀,印證所學?當年我老爹厲千仞,不也是這樣一路從北戎砍到南邊來的,直至……直至遇上了那位‘玉面魔刀’封亦寒。”
衛凌風劍眉微挑,順勢問道:
“哦?然後厲前輩便奪得了‘刀絕’之位?”
“沒有啊!”厲狼星搖頭,帶着幾分不甘的坦率:
“當年我老爹敗了啊!後來老傢伙苦練刀法,誓要再戰雪恥。可等他再來找時,那封亦寒,竟如人間蒸發,杳無音訊,江湖傳言他已身死道消。
無奈之下,我老爹這才自認了‘刀絕’名號,引得天下刀客紛至挑戰。這名號他守住了,可未能與封亦寒再決高下,始終是他生平第一大憾事!”
“原來如此。”衛凌風瞭然點頭,心中暗道:老傢伙當年戰績倒不含糊。
這“刀絕”之名,日後少不得要替師父拿回來。
他話鋒一轉:
“厲公子此番南下,只爲挑戰磨刀?”
“算是我老爹佈置的歷練。”厲狼星坦然道,“一路南下,逢刀客便戰,直到…被人擊敗爲止!本以爲此行最終的對手,當是那個目標人物,沒曾想,竟先在風兄弟你這兒栽了個跟頭!”
“目標人物?能讓厲公子這般惦記的對手,想必不是無名之輩吧?”
厲狼星點點頭,帶着棋逢對手的期待,緩緩吐出那個名號:
“當然,不是別人,正是大楚江湖聲名鵲起的新秀刀客!據說是封亦寒的關門弟子,一手攪動江湖風雲、收娶劍絕師徒、兇名赫赫的紅塵道少主,大楚江湖最大的流氓頭子——衛!凌!風!”
“噗嗤…”
一直依偎在衛凌風身側扮演着乖巧魔道娘子的遲夢,聽到“大楚江湖最大的流氓頭子”,一個沒忍住,趕緊把臉埋在衛凌風肩窩,香肩微顫,發出極力壓抑的笑聲。
衛凌風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幾下,強行壓下翻白眼的衝動上前確認道:
“厲公子,這個衛凌風…是大楚江湖最大的流氓頭子這件事…連你們北戎都知道了?”
第422章 厲狼星:風兄弟還是忠厚人啊!【月底求票票】
厲狼星見對方反應這麼大,倒也沒往深處想。
畢竟他懷裏揣着衛凌風的畫像,畫像上那凌厲眉眼和眼前的清秀少年相差甚遠,年齡也對不上。
他只當這少年是被“衛凌風”這名頭的響亮程度驚着了。
“風兄弟何必如此驚訝?”厲狼星扯出一個豪爽的笑容,“南北商路未絕,江湖上的新鮮事,傳得比北風還快。有所耳聞,不是很正常嗎?
據說那傢伙,把他師父封亦寒那套瘋魔刀法,跟合歡宗撩撥人的本事揉巴揉巴捏一塊兒了,還自創了一套什麼‘桃花刀法’?
嘿!江湖傳言邪乎得很,說是那刀光閃過去,都不用碰着人,往那一杵,光靠眼神就能把大姑娘小媳婦兒勾得腿軟,就能把大姑娘小媳婦兒的心給勾跑咯!”
他邊說邊搖頭晃腦,顯然對這離譜傳言也是將信將疑。
衛凌風心裏翻了個白眼:
好傢伙,這謠言跑了幾千裏地,都快長出翅膀變成神話了!
合着我是行走的荷爾蒙發射器?面上卻不得不配合演出,乾咳一聲:
“咳,厲公子說笑了。在下之前在別處也遠遠見過那位……風采是有的,模樣嘛…也就那樣。可沒說得這般玄乎,聽着跟成了精的妖怪似的。”
厲狼星嚼着肉想想解釋道:
“可能那是因爲你是個帶把兒的漢子啊!老子琢磨着,他那套‘桃花刀法’肯定是對付娘們兒特管用!你要是個水靈靈的大姑娘,搞不好一照面就被他收進被窩裏了!哈哈哈!”
他笑得肆無忌憚,滿臉促狹,彷彿已經看到了那荒誕場景。
衛凌風還沒來得及接茬,就感覺懷裏依偎着的遲夢,那成熟豐腴的身子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她埋在他胸前的小半張臉似乎點了點,髮髻上的珠釵蹭過他的下巴,帶來一絲微癢。
那無聲的肯定彷彿在說:少主,這話也不算全錯。您的魅力,奴婢是知道的。
這遲夢姐倒是捧場,衛凌風面上不動聲色,接過話茬:
“厲公子說笑了。就我所知,那衛凌風此刻指不定正在劍州左擁右抱,享着劍絕師徒的齊人之福呢,快活似神仙。
厲公子此番南下尋他,莫非是想替同門報離陽城的仇怨?在下聽聞,他在離陽城時,好像宰了個叫赫連峯的血刀門弟子?那可是貴門的人吧?”
厲狼星臉上的笑容稍微收斂了些,隨手拿起一塊骨頭剔着牙縫裏的肉絲,語氣帶着不屑:
“報仇?你是說赫連峯那檔子破事兒吧?那事兒我知道。赫連峯?呵,那小子是咎由自取!活該!”
他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帶着草原漢子的直率:
“沒錯,他是掛着血刀門的名頭,算我爹的記名弟子。可那小子心野得很,本事不大,屁事管得倒寬!
我爹早八百年就發過話,血刀門的弟子,只管練刀殺敵,少他媽摻和北戎跟大楚朝廷那些狗屁倒竈的爭鬥!
他赫連峯倒好,偷偷摸摸跟你們大楚朝廷裏不清不楚的人勾搭上了,跑去離陽城攪風攪雨,結果踢到鐵板,把自己小命玩沒了!
這種人,死了活該,誰給他報仇?老子還想謝謝衛凌風替血刀門清理門戶呢!省得給老子爹招禍!”
衛凌風眸光微動,不解道:
“哦?赫連峯竟敢不聽令尊吩咐?他不是刀絕前輩的親傳弟子?”
厲狼星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風兄弟,看你本事不弱,但江湖經驗還是嫩了點啊!你以爲這些‘七絕’是啥?是教書育人的大先生,還是掌管一地的城主老爺?屁!
‘七絕’這名頭,說白了就他媽是打架打出來的!是各自武道頂尖的瘋子!我爹,刀絕厲千仞,心裏頭除了他那把刀,天地萬物都能靠邊站!
宗門?血刀門?那都是門裏長老管事兒的在操心!只要不是天塌下來砸了他的刀,他才懶得管那些狗屁倒竈的閒事!
赫連峯那廝,估計就是仗着掛着個名頭,扯虎皮做大旗,私下裏跟人搞些見不得光的勾當罷了!我爹他老人家在赫連峯死了的消息傳回去時,也就哦一聲!”
衛凌風端起酒碗,藉着喝酒的動作,眼神深邃了幾分。
他腦海裏瞬間閃過師父封亦寒那灑脫不羈萬事不管的懶散模樣,還有劍絕玉青練那清冷孤高眼中只有劍道的形象……厲狼星說的,竟是一針見血!
他原本還想着能從血刀門這條線順藤摸瓜,揪出指使赫連峯搶奪御史府龍鱗的大楚幕後黑手。
現在看來,是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北戎那邊,看來也不是鐵板一塊,赫連峯的行動,更大的可能是揹着厲千仞,甚至只頂着個名頭,暗中與其他勢力勾結所爲。
衛凌風端起碗,狀似隨意地開口:
“厲公子豪氣。不過,我聽北邊過來的江湖朋友嘀咕,說邊境最近不太平啊?厲公子選這時候南下闖蕩,膽子可真夠肥的。”
“操!”
厲狼星把酒碗重重往桌上一頓,濃眉擰起,帶着濃重的北戎口音罵道:
“別提了!老子出發那會兒,邊境屁事兒沒有!也就燕家軍那羣傢伙和我們草原狼騎隔三差五瞪瞪眼,頂多算個摩擦!
結果呢?老子前腳剛越過邊境線,後腳就他娘傳來消息,說大楚設在鷹嘴峽的糧草大營讓人點了!”
他灌了口酒,抹了把嘴,一臉晦氣:
“這下可好,就跟捅了馬蜂窩似的!互市全他媽關了,大楚那邊跟瘋了似的,見着北戎面孔就抓就查!滿城風雨,人心惶惶!也不知是哪個狗孃養的乾的缺德事兒,擺明了是想挑事兒!”
衛凌風故作不知,跟着追問道:
“哦?糧草被燒?這事兒聽着蹊蹺。厲公子久在北境,可知道點內情?比如誰有這麼大本事,神不知鬼不覺就燒了燕家軍的糧草?”
“老子管他娘誰燒的!”
厲狼星大手一揮,嗤之以鼻:
“糧草也好,打仗也罷,關老子屁事!這次南下,老子就是來會會天下高手,磨礪刀鋒的!嘿,沒成想,第一場歷練差點栽在邊境!幸好咱從小在草原上摔打出來的功夫沒落下,策馬狂奔,愣是沒讓燕家軍那幫孫子抓住!”
這時,厲狼星身邊一個臉上帶疤的剽悍隨從忍不住插嘴,心有餘悸:
“少主,您說得輕巧!這回多險啊!咱們差點被堵在葫蘆口!尤其是那個帶隊的女將,箭術忒他孃的刁鑽狠辣!一箭擦着您頭皮飛過去,把您帽子都射穿了!屬下現在想起來還後怕!回去的時候,咱真得繞道了!”
誰知疤臉隨從的提醒非但沒讓厲狼星惱怒,反而像是勾起了他什麼旖旎心思。
他摸着下巴,嘿嘿笑起來,眼神都有些飄了:
“怕個鳥!說起她來,真沒想到那麼漂亮的女子居然會從軍,騎在馬上那叫一個颯啊!那一箭射得……嘿,帶味兒!說真的,要是真給她射中了,讓她逮回去治傷……老子也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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