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拓跋洪抓住機會,冰錐似的劍氣鋪天蓋地刺來,衛凌風勉力揮劍格開,但劍氣爆散的餘波還是掃中了他的手臂,衣袖破碎,又是一道血痕綻開,寒氣侵入,讓他的手臂動作都僵硬了幾分。
臺下頓時響起一片譁然和低語:
“果然,拓跋洪前輩還是更勝一籌啊!”
“衛凌風雖然劍法精奇,但硬實力上,似乎……還是差了點火候?”
“雲州斷洪、霧州平亂的傳說……看來多少有些誇大其詞了?”
“畢竟拓跋洪是成名多年的北寒劍宗掌座,底蘊深厚,豈是年輕一輩輕易能撼動的?”
衛凌風聽着臺下議論,心中倒是十分滿意,想着如此示弱應該就能引得楊瀾露出狐狸尾巴了!
而臺下的蕭盈盈一直緊盯着戰局,看到衛凌風肩頭臂膀接連掛彩,那血跡在黑衣上洇開,急得直跺腳!
這時候她想求助於師父,回頭望向高臺,才發現師父不見了,難怪自己剛剛表白師父沒有阻攔。
“陳師兄!”
“哎喲!盈盈師妹你輕點!”
“我師父呢?”
“沒看見啊,可能去劍冢了吧。”
“麻煩師兄幫我把師父叫來,我擔心楊瀾他們搞鬼害衛凌風!快點啊!再晚就來不及了!”
陳定劍也意識到事態嚴重,再不敢耽擱:
“好好好!我馬上去找師伯!師妹你穩着點!”
說完,他轉身擠出人羣,朝着問劍宗劍冢的方向飛身而去。
問劍宗後山,劍冢禁地。
原本被聚穢引煞陣強行壓制,形成穩定漩渦的污穢之氣雖未再狂暴噴發,卻出現了更詭譎的景象。
絲絲縷縷凝若實質的黑氣,如同無數條細小的毒蛇,正源源不斷地從劍冢深處那幽暗的入口蜿蜒爬出。
它們無聲無息,貼着地面遊走,也不攻擊人,只是一隻往外竄。
揮劍斬去,黑蛇便噗的一聲化作一小團黑煙消散,但黑蛇彷彿無窮無盡。
駐守的精英弟子們早已結成嚴密的劍陣,劍氣流轉,形成光幕,將這些詭異的黑蛇阻擋在外圍。
“小師伯!這些東西斬之不盡,殺之不滅,雖無實體攻擊之力,但我們擔心還是會有影響!”
玉青練靜立於劍陣之前,凝視着那片翻湧的蛇潮,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青色劍氣橫掃而出!
嗤!
劍氣如霜,所過之處,成百上千條黑蛇瞬間被斬斷,清空了一大片區域。
“固守陣型,以劍氣驅散,莫要近身糾纏,此乃污穢之氣異變,只要不接觸就沒事。”
“小師伯!小師伯!”
陳定劍領着幾名神色焦急的問劍宗弟子匆匆奔來。
玉青練眸光掃過他們:
“何事如此慌張?”
陳定劍喘了口氣,急聲道:
“小師伯!您快去看看吧!盈…盈盈師妹的劍侶,在擂臺上出事了!”
“嗯?”玉青練秀眉微蹙,“盈盈的劍侶?他不是沒來麼?”
旁邊一個圓臉弟子趕緊補充:
“回稟小師伯,看、看樣子是早就來了,只是一直藏在人羣裏……沒敢露面。”
“哼,藏頭露尾,不敢堂堂正正拜見於我,懦弱之輩,如何配得上盈盈?”
她對這素未置婢拖榷阕抛约旱乃^“劍侶”印象分已然跌至谷底。
“可…可是小師伯!”
另一個瘦高個弟子急忙插話:
“剛纔師妹在臺上對陣,北寒劍宗居然偷偷派出了他們副掌座,盈盈師妹危險的千鈞一髮之際,那小子突然從人堆裏衝出來,保護師妹擊敗了對手!”
玉青練語氣稍緩,追問道:
“哦?如此說來,倒還有幾分血性。此人究竟是誰?叫什麼名字?”
陳定劍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
“呃…小師伯,尷尬就尷尬在這兒了!師妹當場告訴大家她劍侶叫‘衛玉’苗疆人士,可剛纔臺下好些人都把他認出來了!
尤其是霧州來的呂師兄他們,一眼就戳穿了!他…他根本不是衛玉!他就是如今風頭正盛的天刑司衛凌風!就是朝廷新封的那個風月伯。”
“什麼?”
玉青練灰眸銳利如劍,周身那股遺世獨立的氣息陡然變得肅殺凜冽:
“衛凌風?就是那個在江湖上聲名狼藉的新秀?”
她這一聲詰問,陳定劍和幾個弟子面面相覷,心中都是一咯噔:
完了!衛凌風這流氓的名號,連他們這位深居簡出一心劍道的小師伯都略有耳聞,印象分怕是從谷底直接跌穿地心,直奔十八層地獄去了!
“正…正是此人!”
想起楊瀾也有朝廷背景,擔心此人和楊瀾一夥的玉青練氣道:
“我就說盈盈那丫頭怎麼會突然開竅,原來是被這朝廷來的小滑頭給騙了!此人聲名狼藉,行事詭譎,潛入我問劍宗,化名接近盈盈,定然懷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連名字都是假的,衛玉?哼,是怕他那污名太響被針對,因此只能欺騙盈盈這種情竇初開的小傢伙!”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怒意,繼續問道:
“那些觀戰的江湖名宿們,對此人作何評價?”
陳定劍苦着臉,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小師伯的臉色:
“大家夥兒議論紛紛,大多說是說此人……咳,道德品行實難恭維,風流成性。”
“果然如此!那你們說他出事了是?”
說着腥艘呀涄s了回來,陳定劍解釋道:
“剛剛北寒劍宗的掌座拓跋洪突然下場挑戰!衛凌風雖然身手確實不凡,但對上拓跋洪,似乎不是對手,接連受傷!小師伯,您看要不要出手相助?”
若是自己人問劍宗肯定會出手相助,但是衛凌風身份有些尷尬,所以只能先問問小師伯的意見。
玉青練目光掃了一眼劍氣縱橫的擂臺,衛凌風與拓跋洪的身影仍在霜火交織的力場中激烈碰撞。
“無妨。有蕭師弟在場掠陣,斷不會讓他有性命之憂。怎麼?莫非你們還期望着,要我親自下場,去救盈盈的劍侶?”
“弟子不敢!只是……只是那拓跋洪的天霜劍氣着實霸道,弟子憂心而已……”
已經回來的玉青練,如同流雲一般無聲無息地落回高臺主位。
她剛落座,一直的楊瀾便立刻湊了上來:
“哎呀,青練仙子,您可算回來了。令高足盈盈姑娘方纔那手劍法,當真是得了您真傳,英姿颯爽,令人讚歎吶!
只可惜啊,這眼光嘛……嘖嘖,實在讓人不敢恭維。放着天下多少青年才俊不選,偏偏招了這麼個風流成性聲名狼藉的小魔頭當劍侶?仙子您可得好好管教管教,莫要讓一顆明珠蒙塵啊!”
高臺上,幾位與問劍宗交好或中立的長老聞言也深以爲然。
玉青練端坐不動,彷彿沒聽見楊瀾的聒噪,但那雙灰眸深處,寒意已悄然凝結。
她心中慍怒翻湧,打定主意要給這個膽敢欺騙自己愛徒的登徒子一個永生難忘的下馬威。
她深吸一口氣,視線如同兩柄無形的冰劍,穿透喧囂,精準地釘向擂臺之上那個正與拓跋洪纏鬥的黑色身影——就讓你這浪蕩子,先嚐嘗當世劍絕劍意凝視的滋味!
臺下的蕭盈盈聽楊瀾在師父跟前拱火,當即火冒三丈,扭頭就要開罵,好在被身邊同門死死拉住。
幾乎在同一時間,擂臺上的衛凌風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那道來自高臺冰冷刺骨的注視。
來了!小丈母孃的死亡凝視!
他心念電轉,瞬間收斂起臉上慣有的那抹戲謔與不羈,努力繃緊麪皮,擺出一副“正人君子沉穩可靠”的嚴肅表情,猛地扭頭,目光灼灼地迎向高臺方向——他得給未來的“小丈母孃”留個好印象!
四目,隔着喧鬧的人羣與瀰漫的劍氣,於半空中相撞!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掐住!
二人,竟然同時呆立當場,心臟漏跳!
擂臺上,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拓跋洪這等老江湖豈會放過如此絕佳戰機,他見衛凌風竟敢在生死搏殺中分神望向高臺,明顯被玉青練的“威壓”所懾,心中狂喜。
小子,跟老夫交手還敢分心?找死!
拓跋洪獰笑一聲,眼中厲芒爆閃,體內寒冰真元毫無保留地瘋狂注入手中天霜劍,化作一條擇人而噬的猙獰霜龍!
劍光快如奔雷,直刺衛凌風因扭頭而暴露的空門後心!
臺下驚呼炸響!
蕭盈盈目眥欲裂,呂劍生,蕭長河,甚至馬車內的楚天鋒都準備出手相助了。
電光石火之間!
一道青色劍氣,毫無徵兆地自拓跋洪腳下的青石擂臺內部悍然爆發!
拓跋洪猝不及防,只覺一股難以抗拒的巨力自下而上猛烈衝擊,凝聚的霜龍劍氣瞬間潰散,整個人也被狠狠掀飛出去摔落擂臺。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唰地一下聚焦在高臺之上——那道劍氣迸發的源頭。
問劍宗劍絕青練,玉青練。
那雙能映照劍心洞察秋毫的灰眸,此刻竟目光呆滯的望着場中的衛凌風。
她揮出劍意的右手,此刻竟在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
擂臺上的同樣沒有緩過神來的衛凌風,嘴角不受控制地牽起一個傻乎乎的笑容。
就是這笑容!
八年前地宮深處,他逼迫自己出劍時如此。
二十八年劍冢上,他和魔劍同歸於盡也是。
此時也是這笑容徹底擊碎了玉青練僅剩的心防。
所有的理智、清冷、劍絕的威儀,在看清那笑容的瞬間,土崩瓦解!
什麼宗門規矩,什麼萬胁毮浚颤N師徒情分……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一般,身形猛地一晃踉蹌了幾步。
下一秒,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那道絕美倩影沒有優雅的飄落,沒有從容的踱步,而是衝!
她像一道失控的流光,無視了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羣,以一種近乎狼狽的方式,不管不顧地朝着擂臺上的衛凌風衝去!
“嘶——!”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回事?!
“師姐?!”
看臺上的代掌座蕭長河驚得差點捏碎座椅扶手。
他太瞭解這位師姐清冷孤高的性子,何曾見過她如此失態?
這衛玉……不,衛凌風!這小子以前必定是得罪師姐至深,竟能把素來心若冰清的劍絕氣成這般模樣?
看她那衝下去的架勢,怕不是要當場將這膽大包天的小子斬於劍下!
“師父!不要!”
蕭盈盈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小臉煞白。
她下意識地就想衝出去阻攔。
完了完了!師父定是知道了“衛玉”就是衛凌風,更知道了他用假身份“拐騙”了自己!
師父最恨欺騙,尤其不能容忍有人欺騙她視若珍寶的徒弟!這是要替她這個徒弟出氣,一劍劈了“衛大哥”啊!
車廂內,原本閉目調息的問劍宗掌座楚天鋒猛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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