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等等!”謝金花猛地想起什麼,一步跨前攔住他,“你們小兩口神神祕祕的,連個真名實姓都不肯告訴老孃?忒不夠意思了!”
“哈哈哈!姓名不過是個代號,相逢即是緣!若真有緣再見……我們自然告訴你!”
衛凌風說着上了青篷馬車,剛走近,謝金花就注意到了車廂露出的寶劍。
“嗯?!這兩個是紅樓劍闕的?!你等着,老孃這就叫人把他們也帶走!”
她擼起袖子就要招呼遠處的問劍宗弟子。
馬車旁的王全和趙猛嚇得魂飛魄散,衛凌風趕緊抬手道:
“哎,誤會,這兩個,就是順路捎了我一程的路人,至於那兩把破劍也是剛剛撿的。”
謝金花狐疑地打量着王全趙猛那副慫樣,這才點點頭:
“那不好意思啦,我看走眼多心了,誒呦,差點把這茬給忘了!這是你當初留給你家小娘子師父的信。她讓我保管的,現在你這活蹦亂跳的回來了,正好物歸原主!”
她說着用力拍了拍衛凌風的肩膀:
“那咱們就……後會有期啦!你和你家娘子師父,可別真讓老孃等到頭髮都白了纔回來看一眼!”
“哈,我們儘量。”
衛凌風笑着收好那封自己和玉姑娘的戀愛日記,這才利落地跳上車:
“走吧。”
王全如蒙大赦,趕緊催動馬匹駕車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謝金花這邊抱着孩子朝着馬車搖手:
“和你乾爹說再見啦!”
可馬車剛駛過幾條街,前面就被堵住了去路——通往城中心的路早被清理廢墟的人流車馬塞得水泄不通,碎石瓦礫堆得老高。
衛凌風皺了下眉:
“我自己輕功過去吧,你們找個僻靜地方停下。”
王全和趙猛不敢怠慢,依言將馬車駕到一條無人的小巷深處停下,心卻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這位煞星又要做什麼。
忽然,“鏘啷”一聲輕響,是利刃出鞘的聲音!
緊接着,兩個硬物直接“刺”在了王全和趙猛的背後!
兩人渾身劇顫,瞬間僵直,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完了!終究還是逃不過滅口!他們絕望地閉上眼睛,等待着劇痛和死亡的降臨。
然而,預想中的穿心劇痛並未傳來。
兩人驚魂未定地扭頭看去,只見衛凌風一手握着一個劍柄,正用劍柄末端頂着他們。
“一人一劍,兩個紅樓劍闕的雜碎,已經被我親手送下去陪楊征夫那老狗了。從今以後,你們兩個就是兩世爲人了,好自爲之!”
衛凌風說着便跳下車,準備施展輕功去找任金。
王全和趙猛愣在原地,他們也沒想到,居然只是教育了自己一句。
眼看這尊煞星終於要走了,劫後餘生的王全和趙猛面面相覷,一股複雜的情緒猛地湧上心頭……
王全猛地一咬牙,掙扎着從車轅上撲了下來,豁出去的語速飛快道:
“少俠留步!小的……小的還有一件天大的事瞞着您!不敢說是怕惹上殺身之禍!可…可您放我們一條生路……小的實在良心難安!
那個孩子……她、她是任金大師的親閨女!是楊征夫那老狗使了毒計,用個死嬰調包,騙過了所有人!任夫人當時生下的……就是這個女娃娃!紅樓劍闕想搶她,就是看中了她天生的劍道根骨!”
說完,他整個人如同虛脫般跪倒在地,也有些後悔,不知道這話說出來會不會反而要了二人的命。
衛凌風:“?!”
第345章 世間緣分,當真是奇妙難分!
衛凌風何等敏銳,王全結結巴巴的話還沒說完,他腦中已如電光急閃,瞬間貫通了所有關竅!
“原來如此!竟是任金大師的骨血!難怪……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此刻哪還有閒暇追究這兩個蠢貨的責任?衛凌風心念急轉,身形早已如離弦之箭般彈射而出,朝着問劍宗那斷壁殘垣的山門方向疾掠而去。
腳下青石板在疾速中化作模糊虛影,耳邊風聲呼嘯。
然而,僅僅掠過兩條長街,一股熟悉的抽離感驟然襲來,衛凌風只覺得身體一輕。
“靠靠靠靠靠!”
他忍不住爆了粗口,聲音裏滿是功敗垂成的懊惱與不甘:
“別啊!再給老子一會兒!就一會兒!讓我把話帶到啊!”
問劍宗那斷裂的山門已在望,甚至能看到謝金花那標誌性的彪悍身影正抱着孩子站在廢墟前指揮,只差最後一條街!
他用盡最後的氣力,朝着那個方向嘶聲大喊:
“謝女俠!那孩子……”
聲音帶着幾分虛幻的穿透力,在街道上回蕩。
山門前,謝金花正低頭輕拍着襁褓裏熟睡的嬰兒,似乎隱約聽到一聲熟悉的呼喚,猛地抬頭,銅鈴般的牛眼銳利地掃向街角方向。
然而,當她魁梧的身影衝到巷口,目光急切地掃視——空空如也。
“他奶奶的……耳朵出毛病了?大戰過後心神不寧?”謝金花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一臉困惑地嘀咕着,隨即又釋然,“管他呢!小娃娃要緊。”
她低頭看着懷中小臉粉嘟嘟的嬰兒:
“乖乖,做噩夢啦?不怕不怕,老……呃,謝姨在呢。”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老孃”的自稱對着這麼個小不點不太合適,彆扭地換了個稱呼。
“你叫啥名兒呀?唉,瞧我這記性,親爹親媽不知道,把你送來的乾爹連個姓名都沒來得及留。”
不過謝金花想起了那小子管她的娘子師父叫玉姑娘,於是低頭道:
“我聽見你乾爹提過一嘴,他娘子姓玉!就用這個好了,名字嘛……讓謝姨好好想想……回去讓宗門裏有文采的幫你參謪⒅,不急不急,保管給你起個又響亮又配得上你的好名字!嗯…小玉玉?嘿嘿,先這麼叫你也行吧?我的小玉玉……”
謝金花懷中的小玉玉似乎對這個名字十分認可,眨巴眨巴眼睛望着自己的新師父。
......
幾條街之外,王全還保持着跪坐的姿勢,剛纔那番石破天驚的坦白耗盡了他所有力氣。
趙猛一個箭步衝上來,拽住他胳膊就往起拉好:
“老王!你…你真他孃的敢說啊!一股腦兒抖摟乾淨了,你就不怕……”
他緊張地左右張望,生怕衛凌風去而復返宰了他們兩個。
王全被扯得踉蹌了一下,喘着粗氣辯解道:
“人家…人家也算仁至義盡,這事兒還憋在心裏,我難受啊!”
“行!你老王是條漢子!我服!”趙猛重重拍了下王全的肩膀,“我估摸着,他這會兒肯定帶着那小祖宗直奔任金夫婦那兒認親去了!咱倆還杵這兒等啥?等着任金大師帶着那少俠殺回來對質,把咱倆當人販子給咔嚓了?走!趕緊走!趁現在沒人顧得上咱這倆小蝦米!”
“對對對!走!馬上走!”
王全被趙猛一番話點醒,瞬間從良心發現的短暫釋然跌回現實的恐懼深淵。
兩人哪還顧得上那輛青篷馬車,手忙腳亂地撲到車轅邊,手指哆嗦着就去解套馬的繩索,各自騎上一匹。
“駕!”
“駕!”
頭也不回的出了鑄劍城,策馬狂奔。
一口氣跑出十幾裏地,官道逐漸冷清,王全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扭頭看向旁邊同樣驚魂未定的趙猛,茫然道:
“咱…咱現在往哪兒去?以後…以後咋辦?”
趙猛聞言,小眼睛裏反倒閃過一絲精光:
“嘿!老王,這我早盤算好了!楊征夫那老狗不是蹬腿兒了嗎?這消息一時半會兒還沒傳開呢!紅樓劍闕里外,知道他那些偷偷摸摸藏寶貝小金庫具體地方的,絕對不超過一巴掌!”
王全眼睛也亮了:“你是說…?”
“沒錯!老狗欠的工錢也該付了,咱哥倆給他來個捲包會!把他那些見不得光的寶貝蒐羅蒐羅捲了就跑!帶着本錢,遠走高飛,找個沒人認識的地界兒做點小買賣娶妻生子,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
他似乎覺得這主意妙極了,越說越來勁:
“說起來怪臊得慌的…兄弟我啊,其實一直有個念想。你看鑄劍城那幾家點心鋪子,賣的那叫啥玩意兒?綠豆糕乾得像磚頭渣,桂花糕齁甜還粘牙,跟嚼豆腐渣似的!
就這,還賣得不便宜!我老趙別的不敢吹,做糕點的本事,那是家傳的!那點心要是由我來做,保管鬆軟香甜,入口即化!開個鋪子,一準兒能火!”
王全聽得一愣,沒想到五大三粗的趙猛居然藏着這麼個“甜蜜”的夢想,心裏那點亡命天涯的悲涼感頓時被沖淡不少。
他搓了搓手,臉上也露出點憨厚又帶着點小得意的笑:
“你這麼一說…我…我倒想起我霧州老家的一個方子。祖上傳下來的‘百花釀’,用幾十種山花祕法釀的,那滋味…嘖!清甜醇厚不上頭!以前在老家偷偷釀過,街坊都說好!”
趙猛眼睛瞪得溜圓,猛地一拍王全的肩膀:
“老王!可以啊!百花釀?糕點配美酒,走走走!還磨蹭啥?趕緊去給楊老狗的小金庫搬家去!捲了本錢,咱哥倆找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你開酒坊,我開糕點鋪!等以後風頭徹底過去了,指不定咱哥倆搖身一變,就是富甲一方的趙大掌櫃和王大東家啦!到時候回來開店也未嘗不可哈哈哈!”
王全也被趙猛描繪的藍圖激起了希望,跟着大笑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官道上飄散,兩個因良心發現而被迫跑路的小人物,此刻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縱馬揚鞭,向着一個充滿煙火氣和小確幸的未來,疾馳而去。
......
問劍宗巍峨的山門前,此刻一片狼藉。
風塵僕僕趕回的掌座薛劍與數位長老剛踏上這片熟悉的土地,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是遭了天劫嗎?!”一位鬚髮皆白的長老失聲驚呼。他身後的幾位長老同樣面色凝重,目光掃過廢墟,心沉了下去。
“稟掌座,昨夜……”一名弟子上前,正要稟報昨夜那場驚天動地的惡戰,卻被薛劍抬手打斷。
“回宗門再說。”
他們雖然沒有走密道,卻也是抄附近小路回來的,所以正好看到了紅樓劍闕弟子和幽冥教殺手的屍首,還看到了那具峭壁邊的熟悉人——問劍宗內門長老,掌座候選人,魏劍明!
所以他們將魏劍明的屍身也帶了回來。
宗門深處,一間隔絕外界的密室石門轟然關閉。
燈火搖曳,映照着問劍宗最高決策層一張張肅穆而凝重的臉。
薛劍端坐上首,幾位長老分列兩旁,目光都聚焦在密室中央那個魁梧的身影上——謝金花正抱着一個襁褓中的小嬰兒,輕輕拍哄着。
“謝師侄,山門被毀,魏師弟身隕,紅樓劍闕與幽冥教餘孽陳屍山坳……究竟發生了什麼?請你一一道來!”
謝金花深吸一口氣,環視一週,將昨夜至今的驚心動魄,如同倒豆子般,從追蹤魏劍明押送的假魔劍車隊,到山道上的同門死鬥,再到識破楊征夫偷樑換柱的陰郑钺崾切l凌風與魔劍操控的楊征夫在問劍宗山門前那場毀天滅地的決戰,以及玉青練和她試圖救援卻目睹劍冢大爆炸的整個過程,全都和盤托出。
密室中落針可聞,只有腥顺林氐暮粑暋�
謝金花描述的這一切,樁樁件件都匪夷所思,遠超常理。
然而,破碎的山門、弟子們驚魂未定的描述、山坳裏那些屍體、以及魏劍明那明顯被污穢侵蝕的屍身……所有的細節都嚴絲合縫,指向一個他們不願相信卻不得不信的駭人事實:
問劍宗位高權重的內門長老魏劍明,勾結紅樓劍闕和幽冥教,妄圖以魔劍污染劍冢聖地,圖帜翘摕o縹緲的長生與無上劍道,最終引發了一場幾乎葬送宗門根基的大禍!
“魏劍明……他……糊塗啊!”一位與魏劍明交好的李長老痛心疾首。
薛劍掌座閉目良久,再睜開時,眼中已有決斷:
“此事,關係宗門千年清譽,更涉及劍冢根本,絕不可外傳!我會親自去紅樓問責,但恐怕難以將其覆滅,畢竟前側皇族,而且楊征夫已死。”
“那劍冢……”另一位長老憂心忡忡地問。
“劍冢必須封閉!立刻封鎖入口,禁止任何人出入!尤其是那‘重塑劍骨’之法,從今日起,斷然不可再爲外人施展!待探查清楚內中情形,污穢是否根除,再議對本門弟子是否重開。”
他目光轉向謝金花懷中的嬰兒,語氣稍緩:
“那兩位恩人,無論生死,都對我宗有恩。傳令下去,一旦發現他們任何蹤跡,立刻以最高禮遇迎回宗門!謝師侄,你與他們相熟,此事你多費心。”
“明白!”
最後,話題不可避免地落到了最棘手的問題上——如何處置魏劍明叛宗之事及其身後名。
“魏劍明之事……”薛劍眉頭緊鎖,彷彿有千斤重擔壓在心頭,“他身爲內門長老,掌座候選人,勾結外敵,意圖毀我宗門根基,此乃十惡不赦之罪!若公諸於小�
後果不堪設想!
不僅魏劍明身敗名裂,整個問劍宗都將顏面掃地,淪爲江湖笑柄,甚至動搖宗門根基!
長老們面面相覷,皆是一臉愁容,想不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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