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都是前女友? 第428章

作者:驾舟圣手

  這“恩德”,這“頌揚”,聽在她耳中,無異於最惡毒的嘲諷,每一個字都像在剜她的心。

  謝金花直接大手一揮,勁風將那弟子掀個趔趄:

  “瞎扯什麼!眼睛都放亮點,給老孃仔細搜!一寸一寸地搜!”

  驅散了周圍幾個還想上前表達謝意的弟子,她才嘆了口氣,從衣襟內側掏出一個厚實的信封:

  “小娘子……這是你家那小夫君……臨出發前交給任金的信。厚厚一沓呢,那小子心眼多,說不定……說不定裏面有什麼安排?你先別慌,看看再說?”

  “信?”

  玉青練甚至來不及道謝,直接撕開了封口,裏面果然塞得滿滿當當,是厚厚一疊寫滿了字的信紙,只是信上的墨跡好像並不新。

  【娘子師父,當你看到這封信,就說明我已經去毀那柄魔劍了,別生氣,正如你不想讓我出事一樣,我也是,所以,原諒我吧。】

  “原諒你個鬼!”

  剛看見第一句,玉青練就不由得攥緊了信紙:

  “有本事……有本事你平平安安地回來,站到我面前再說這種話!那你幹什麼我都原諒!”

  她強壓下翻湧的心緒,目光向下移去。

  【其實這個時候再叫娘子師父就有些見外了,我應該叫玉姑娘纔對吧?】

  玉青練的心跳猛地停滯了一拍。

  就在剛纔,他墜落深淵的最後一瞬那句“玉姑娘!等着我——!!!”

  玉青練以爲他在生死關頭衝破了龍鱗的禁錮,想起了她是誰。

  可這信……這明顯是在跳下去之前就寫好的啊!

  難道說......可是龍鱗的規則不容置疑,它封鎖了他關於她的所有記憶,這是他們之間那道無形的牆。

  他怎麼可能在寫信時知道自己呢?這說不通!

  【不用疑惑,當我來到這裏,關於你的記憶確實被抹除了,第一天遇見你的時候,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誰……】

  所以龍鱗的封鎖是真的……那爲什麼?

  【……但我這個人,喜歡做點小筆記,尤其是對重要的人。】

  筆記?

  玉青練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信紙下方。

  那裏壓着一疊厚厚的一沓紙:

  【乾通九年八月初三夜,陵州

  和玉姑娘初次相見,嘖,飄飄若仙,灰髮如瀑,劍更是厲害得離譜!

  幾個苗疆殺手,唰唰幾下就解決了,乾淨利落!她說是來找我“證劍”的?

  老天爺,就我這三腳貓,哪打得過她呀?壓力山大!

  合歡宗那幫陰魂不散的追來了!

  玉姑娘二話不說留下斷後,夠意思!

  不過她好像也受傷了?還中了那幫妖人的什麼鬼情毒…唉,剛纔還好好的仙子,轉眼就……在我懷裏又摟又抱還…還親上了!

  非要我發誓陪她一起踏上劍道巔峯才肯罷休的樣子……這毒可真夠邪門的!好吧好吧,雖然是被“逼”的,但說心裏話…我其實,是願意的。

  旁邊用更小的字額外標註:此處重要發現!玉姑娘原來喜歡喫甜食!還喜歡喝酒!哦對了,她還喜歡和小動物說話!以後有機會,得記着滿足她這些小喜好……】

  轟!

  記憶的閘門被這熟悉的帶着幾分痞氣又無比真摯的文字狠狠撞開!

  破廟雨夜冰冷的山風、篝火搖曳的光影、懷中滾燙的嬌軀、帶着酒氣和情毒氣息的混亂親吻、還有那句被她意識模糊時逼出的“劍道同歸君莫離”的誓言……所有被龍鱗從衛凌風腦中抹去的畫面,此刻卻藉由他親手寫下的文字重塑。

  原來他從未真正忘記過她!

  他用另一種方式將關於她的一切,事無鉅細地刻錄了下來!

  她的初遇,她的強大,她的狼狽,她的小癖好……他全都記得!以一種連龍鱗都無法完全剝奪的方式,牢牢地刻在他的生命裏!

  不知道他是怎麼把這信紙帶來的,但那已經不重要了,他總有方法。

  淚水模糊了玉青練清冷的視線,她彷彿能看到他在燭光下伏案疾書,一邊忍着龍鱗帶來的記憶撕裂感,一邊努力抓住腦海中關於她的所有痕跡,近乎偏執地記錄着每一個細節,生怕遺忘分毫。

  那些被龍鱗抹去的“記得”,被他用筆,一筆一劃地“搶”了回來!

  指尖顫抖着,她近乎貪婪地一頁頁翻看下去。

  後面的筆記密密麻麻,記錄着他們一起救下小蠻姐妹,青螺湖小舟上的夜談,苗疆盛會篝火旁笨拙的共舞,地宮深處並肩作戰的驚險,他爲她以身飼蠱時的瘋狂與決絕,還有那些他悄悄觀察到的,她自己都未曾如此清晰認識的細微習慣和情緒變化……

  這哪裏是什麼筆記?

  這分明是兩個人的戀愛日記!

  玉青練死死咬着下脣,卻止不住喉嚨裏壓抑的哽咽。

  自己之前還說過,自己本來想給他寫封信記錄一下自己和他的所有記憶。

  可又擔心文字根本無法承載那些感情,結果又被他打臉了。

  這個明明被龍鱗抹去了關於玉青練記憶的人,這個本該懵懂無知的小小少年,居然……居然憑着初臨此界時匆匆翻閱的過往記錄,硬生生在腦海中重新拼湊出了“玉姑娘”的記憶!

  他心思何等深沉謹慎,竟對一個灰眸女子的陌生記憶沒有絲毫懷疑!

  彷彿那些情感與畫面本就深埋在他靈魂深處,只需一點火星,便能燎原。

  他只是看了一遍那些記錄,就篤定地再次變成了她記憶中的那個他——那個會爲她涉險、爲她謩潯懰齼A盡所有的大混蛋!

  也就是說……他什麼都記得!他什麼都知道!

  “你個混蛋!明明什麼都記得啊!可爲什麼……爲什麼還要裝作什麼都不記得啊!”

  她幾乎是低吼出來,指尖劍氣不受控制地溢出,將信紙邊緣割裂出細小的裂口,又慌忙收斂。

  【玉姑娘,我真不是想故意騙你,而是察覺到我的記憶可能與龍鱗有關,我猜測你和龍鱗做了交易,我擔心如果我恢復了記憶,會影響你之前做了的交易。

  我更擔心如果我說我恢復了記憶,你一定不會讓我參加任何接下來的危險行動了,所以只能裝作什麼都不記得纔有機會。】

  “仗着聰明了不起是吧?把這些都寫下來,是在向我炫耀你算無遺策是吧?”

  玉青練難得又氣又急,平時的清冷氣質消散無蹤恨不得將這小混蛋直接罵出來。

  她想起他頂着那張稚氣未脫的小臉,對她一口一個“娘子師父”,時而撒嬌時而裝慫,演得惟妙惟肖。

  想起自己在他“失憶”狀態下問出的那些羞於啓齒的問題,那些小心翼翼探知的過往……

  天啊!他當時心裏是不是在偷笑?!

  本來應該是甜蜜的羞惱,她恨不得立刻找到那個小混蛋,狠狠揪住他的耳朵問個明白。

  但看着這滿地血紅,心中湧起的卻只有排山倒海般的酸澀與苦楚。

  他記得一切,卻要裝成懵懂孩童,看着她爲他擔憂籌郑氉該d負着真相,小心翼翼地試探着龍鱗的規則,只因爲擔心恢復記憶的舉動可能觸發未知的代價。

  “爲你家這個傻傻的玉姑娘操碎了心,很無奈是吧?”

  玉青練自顧自的哽咽着,晶瑩的淚珠終於突破了最後的防線,大顆大顆地滾落。

  她強迫自己往下看:

  【哈哈哈不過以陌生人的身份重新和玉姑娘交往,真的挺有意思的,就當是對我們關係的補償吧,只希望下次的春夢能長一點,至少讓我們把洞房圓了。】

  下次春夢?她灰眸低垂,無聲地呢喃:我們……真的還有下一次嗎?

  深淵之下,那毀天滅地的劍氣洪流,如何能留生機?她實在不敢細想。

  【之所以留下這封信和這些記憶,是因爲我擔心娘子的記憶也作爲代價,會出現什麼問題,擔心你會忘記我,所以留下來當做備份,另外我提前調查了一些解決劍冢污穢的方法,已經寫在下面了。】

  原來如此,他總是這樣,在看不見的地方,在自己以爲掌控一切的時候,已經默默地鋪好了後路。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我說了好多遍,無論發生什麼事,請你等着我!我一定會去找你的!對你家夫君有點信心好不好!】

  “等着我……我一定會去找你的!”

  雖然周圍問劍宗弟子的嘆息猶在耳畔,雖然理智在尖叫着“不可能”,但她看着那字跡,彷彿看到了他篤定的笑容。

  毫無依據,近乎荒謬,可她就是信了。

  她用力朝着那洇開的墨團點了點頭,喉間哽咽:

  “好…我等着…我信你…”

  她可以爲他賭上一切,包括這看似渺茫的希望。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向下讀:

  【爲了給你點信心,我可是收到了玉姑娘那句‘問劍宗愛喫糕點的玉姑娘,在劍道加油的時候遇到困難了’的暗號,放心,小夫君真的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看到這句,玉青練心頭猛地一顫,像是被投入火種,那點微光“嘭”地燃成了火焰!

  那句她抱着最後一絲希望,頂着羞恥讓蕭長河傳出去的、前言不搭後語、像極了小女兒家傳情的暗號……他收到了!

  他真的收到了!

  而且,他說他來了!

  雖然這可能只是赴死前的虛假承諾,但玉青練還是願意相信他!

  相信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在她孤身一人近乎崩潰的時候,他跨越時空的阻隔,回應了她的呼喚。

  相信那個小小的身影,正帶着痞笑和智慧,風塵僕僕地穿越二十八年的光陰,朝她奔來。

  最後還用小字臨時補充了幾句:

  【哦,對了,還有件事:小夫君我得罪了劍絕青練,如果到時候和她產生了些矛盾,倒是玉姑娘可得幫夫君求求情哦。】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這帶着點無賴和撒嬌的語氣,在這生死離別的氛圍裏格外奇怪。

  “放心,小夫君,只要你回來!什麼罪過我都原諒你,哪怕是捅破了天,我也與你一起承擔。”

  劍道孤峯,她已攀登太久。

  如今,她只想緊緊抓住這份失而復得的羈絆,與他並肩而立,無論是面對劍冢的污穢根源,還是未來的任何風雨。

  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玉青練擦乾淚水,豁然起身,轉瞬之間劍絕風采已然恢復!

  “我會等你!”

第342章 玉青練:原來我是緣分的源頭嗎?【感謝“憮然|無畏”的盟主】

  玉青練的心底重燃希望,雖然只是微弱的火苗,卻已經足夠了。

  拭去淚水,小心翼翼地將那封承載着自己和他戀愛故事的厚厚信箋重新疊好,珍而重之地裝了回去。

  這疊紙片是他再一次留給自己的精神支撐,隨即她站起身就要朝劍冢外走去。

  “小娘子!你……你這是要做啥傻事啊?!可不敢想不開!”

  謝金花一個箭步衝過來攔住玉青練。

  在她看來,這姑娘剛剛痛失所愛,看完“遺書”就要離開,擺明了是心灰意冷要去尋短見!

  玉青練聞聲頓住腳步,緩緩抬起頭,已經能夠看見劍冢深坑上方的些許天光了。

  隨即她回頭對着焦急的謝金花,釋然似的嫣然一笑:

  “謝女俠,你誤會了。我不會做傻事的,我要回去——等他。”

  “等……等他?!”

  謝金花被她這笑容晃了一下眼,但馬上就更擔心了。

  看着腳下那片被狂暴能量徹底犁過,混合着碎骨殘肉與焦黑泥土的狼藉深坑,謝金花心說你還回去等誰?

  這小娘子她……怕不是失心瘋了嗎?

  她越看玉青練那平靜得過分的臉,越覺得這姑娘是被打擊得魔怔了,心裏直嘆氣,當即放緩了語氣安撫道:

  “聽老姐姐一句勸,就在咱們問劍宗多住些日子吧!一來,咱們的人還在繼續搜,一寸寸地翻,說不定……說不定還能找到點啥……

  二來,你這回救了咱們問劍宗的劍冢根基,天大的恩情,宗門上下都記着呢!掌座回來也得好好謝你!還有好些事兒,咱們都得好好跟你合計合計不是?留下來,讓咱們報答你,也……也緩緩勁兒。”

  玉青練卻只是輕輕搖頭:

  “多謝女俠好意,心領了。我也很想……和女俠你多相處些時日。”

  她說着,自然地伸出手,輕拍了拍謝金花寬厚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