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衛凌風壓下心頭的疑惑,爽快地掏出一張百兩銀票遞了過去:
“一百兩,成交!包進紅樓劍決,外加問劍宗山門和紅樓劍闕開眼,對吧?剩下二十兩,算領路錢。”
“哎呀!大哥爽快人!”
小乞丐髒兮兮的小臉瞬間笑開了花,一把搶過銀票,動作快得生怕他反悔。
她心裏美滋滋:嘿嘿,這苗疆來的劍客果然人憨錢多!這次必須把持住!
“走走走!先喫飯!天大的買賣也得填飽肚子不是?”
小乞丐麻利地收拾起她那塊寫着“十兩銀子,傳授當世一流劍法”的破木板,拍拍屁股上的草屑,自來熟地就想去拽衛凌風的袖子,又想起自己小手黢黑,訕訕地縮了回來,只熱情地在前頭帶路,目標直指旁邊飄着誘人飯菜香氣的酒樓。
酒樓里人聲鼎沸,兩人找了個角落的桌子坐下。
小乞丐顯然是餓狠了,看着夥計端上來的燒雞、醬牛肉、清蒸魚,眼睛都直了,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衛凌風給她倒了杯熱茶,狀似隨意地問道:
“聊了這麼久,還不知姑娘芳名?在下衛玉,從苗疆來。”
他隨口報了個假名,心裏暗笑:衛玉?聽着跟澡堂子招牌似的。
“蕭盈盈!大哥叫我盈盈就行!”
小乞丐抓起個雞腿,也顧不上燙,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報上名字,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
美食當前,警惕心都鬆了幾分。
那狼吞虎嚥的喫相,簡直能和小蠻平分秋色了。
衛凌風看着她風捲殘雲,又想起她那紮實得嚇人的基礎劍招,問道:
“盈盈姑娘,我看你那幾手基礎劍式,分明是得了真傳,根基打得比許多宗門弟子都牢靠,怎麼流落到要在街頭賣藝餬口了?”
“咳咳咳……”
蕭盈盈被“流落街頭”四個字嗆得直咳嗽,連忙灌了口茶順氣,梗着脖子,努力擺出一副“你懂什麼”的表情:
“呸!什、什麼叫流落街頭啊!我這是體驗生活!高手下山,紅塵煉心!再說了,誰還沒個手頭緊的時候啊?”
她頓了頓,泄氣似的又啃了口雞腿:
“本來嘛,我是要去霧州找我一個師父的,結果沒找着那老頭子,盤纏倒花得精光,這不只好一路風餐露宿了。”
她偷偷瞄了眼衛凌風,生怕對方覺得自己太無能,趕緊又補充道:
“不過你放心!答應你的事兒,包在我盈盈身上,保管讓你這趟劍州之行值回票價!”
衛凌風慢悠悠地啜着茶,聽着蕭盈盈吹的天花亂墜,盤算着這“一百兩導遊費”到底能開出什麼花來。
“不管怎麼說,沒想到盈盈姑娘明明有劍道底子,卻不去幹那打家劫舍的營生,偏要靠跑江湖後頭賺這辛苦錢,倒真讓人有幾分佩服。”
蕭盈盈一聽,眨了眨琥珀美眸傲然道:
“那是自然!我們劍修雖窮,可也有劍修的風骨!懂不懂?來!幹了!”
衛凌風想着好歹是僱傭了個光明磊落的傢伙。
正當二人都覺得這一趟血賺的時候——
嘩啦!
酒樓的喧鬧被打斷!
大門被猛地撞開,十幾名身着藏青勁裝,腰佩斬罪刀的天刑司影衛如狼似虎般湧了進來,瞬間將衛凌風與蕭盈盈這一桌圍了個水泄不通。
食客們嚇得噤若寒蟬,紛紛避讓。
領頭的是個麪皮黝黑眼神冷厲的影衛小旗,他一進來目光瞬間鎖定正抓着雞腿的蕭盈盈,厲聲喝道:
“就是她!拿下!”
更讓蕭盈盈火冒三丈的是,影衛隊伍後面,畏畏縮縮探出個腦袋,正是之前花了十兩銀子從她這兒“學劍”的精瘦漢子!
此刻他眼神躲閃,手指卻直直指向蕭盈盈,尖聲叫道:
“官爺!就是這小叫花!聽說之前一來永陵就四處打聽紅樓劍闕的庫房!庫房失竊的玄鐵精金,定與她脫不了干係!”
“放你孃的屁!”
蕭盈盈氣得一蹦三尺高,手裏的雞腿骨“啪”地砸在桌上:
“你個沒卵子的孬貨!十兩銀子學個劍招都心疼成這樣,轉頭就敢污衊你姑奶奶?老孃喫飽了撐的去偷那些破銅爛鐵?!”
“哼!伶牙俐齒!”
影衛小旗根本不喫這套,大手一揮:
“紅樓劍闕庫房重地被劫,損失貴重玄鐵!有多人證指認你形跡可疑,多次在庫房附近踩點!現在,跟我們回衙門接受調查!帶走!”
兩名影衛立刻上前就要去扭蕭盈盈的胳膊。
影衛小旗一指一旁準備退後裝陌生人的衛凌風道:
“你小子躲什麼躲,看見你了,此人大概也是同夥,一起帶走。”
“等等!”
蕭盈盈奮力掙扎,指着對面衛凌風急忙辯解:
“你們瞎了!這事跟他沒關係!他就是個花錢請我當嚮導的冤大頭……啊不,是外地來的苗疆劍客!今兒頭一回見面,喫頓飯的功夫,你們就衝進來了!他可真不是同夥!”
影衛小旗狐疑地掃向衛凌風。
這苗疆漢子雖然打扮粗獷,鬍鬚滿面,但那身姿挺拔,眼神沉靜,倒是有股子氣度不凡。
於是沉聲喝問:
“你姓甚名誰?哪裏人士?與她什麼關係?”
衛凌風對着那小旗微微拱手,刻意壓低聲音套近乎道:
“這位兄弟,借一步說話?在下衛玉,確實剛從苗疆過來,與這位姑娘萍水相逢,只爲去紅樓劍決開開眼界,這才僱她當個嚮導。
純屬誤會一場。不瞞兄弟說,在下與咱們天刑司的督主楊昭夜楊大人可有些關係。
此次也是受督主所託,有些江湖上的小事要去劍州辦理。你看,能否行個方便?”
豈料那影衛小旗聞言,非但沒有動容,反而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上下打量了衛凌風幾眼滿是譏諷:
“呵!苗疆來的劍客,認識我們督主?”
他嗤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
“苗疆的朋友,你要說認識你們那位聖蠱蝶後大人,看在兩國交好通商互惠的份上,兄弟們或許還能給你幾分薄面,對你客氣點兒。可你居然敢大言不慚認識我們督主?”
他向前逼近一步,語帶戲謔地考校道:
“行啊!既然你認得督主大人,那你說說,我們陵州天刑司分部的總負責人,是哪位大人?”
衛凌風心裏咯噔一下。
他初到陵州永陵城,連落腳點都還沒找穩,哪裏知道此地天刑司分部的負責人是誰。
素素安排的精銳影衛小隊是暗中策應,並未告知他本地明面上的負責人,他臉上那絲苦笑頓時變得有些僵硬:
“這個……兄弟,督主大人日理萬機,這等地方上的具體人事,我一時確……”
影衛小旗得意地打斷他,臉上盡顯“果然如此”的鄙夷:
“連陵州天刑司誰當家都不知道,也敢攀扯督主大人?當我們三歲小孩糊弄呢!我看你也不是什麼好鳥!鬼鬼祟祟,跟這女飛倩煸谝黄穑ㄊ峭窡o疑!給我一併鎖了!”
“喏!”
影衛們再無顧忌,兩副沉重的精鐵鐐銬“咔嚓”兩聲,乾脆利落地銬住了衛凌風和還在跳腳罵孃的蕭盈盈。
“喂!你們有沒有腦子!他是冤枉的!老孃也是冤枉的!你們抓錯人了!我詛咒你們出恭忘帶紙……”
蕭盈盈一路被推搡着下樓,嘴裏依舊罵罵咧咧,引得街邊路人紛紛側目。
衛凌風倒是沒再掙扎,任由冰冷的鐵鏈纏繞手腕,只是神情略顯無奈。
不想在這裏暴露身份,只能等到了牢獄再說了。
想想也夠憋屈的,堂堂天刑司堂主、風月伯、紅塵道少主,居然在自己人的地盤上,因爲一個嚮導的坑爹事,被當成俜送方o鎖了。
這要是讓素素小蠻她們知道……他幾乎能想象到大家會笑得打滾,揶揄他陰溝翻船。
穿過喧鬧的街道,永陵城的天刑司分部衙門很快出現在眼前。
兩人被粗暴地推搡着穿過陰森的院落,直接投進了衙門深處的大牢。
“哐當!”
沉重的牢門鐵柵落下,隔絕了外界的光線。
一股混雜着黴味、餿味和淡淡血腥氣的渾濁空氣撲面而來。
“呸!晦氣!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蕭盈盈氣得一腳踹在牢門上,鐵鏈嘩啦作響,震得牆壁簌簌掉灰。
她泄憤地抓了抓自己本就亂糟糟的頭髮,轉過身,看着靠在牆邊一臉平靜的衛凌風,臉上終於露出幾分真切的歉意:
“喂……衛玉大哥,對不住啊!真沒料想那癟犢子玩意兒恁不講武德,十兩銀子就把老孃賣了!還連累你這冤大頭……你可是真真兒被冤枉的!”
衛凌風微微蹙眉,反問道:
“也就是說……他們只是抓錯了我,你不冤是吧?”
蕭盈盈聞言眼神飄忽,嗓門卻虛張聲勢地拔高:
“這個那個……嗐!這不是緊着說你的事兒嘛!我你甭操心!這下倒好,紅樓劍決的熱鬧沒瞅着,先蹲了號子。
不過你這苗疆來的也夠憨,扯啥認識楊昭夜?比說認得劍絕青練還離譜,難怪人家當你是扯淡!”
衛凌風心說自己也是一時口誤不敢暴露身份啊,不過他們搜查自己所帶的東西,應該很快就能發現蹊蹺了。
所以衛凌風倒是一點不着急,往旁邊的稻草牀上一躺:
“無妨。既來之,則安之。就當體驗大楚風土人情了,不過盈盈姑娘……”
“嗯?”
“你這買賣……是不是該退錢啊?”
“退什麼錢?”蕭盈盈一梗脖子,“錢早被那幫官差搜走了!現在那叫贓款!退給你的話,你可就是同夥了!”
“???”
第287章 這次衛凌風的身體有變化了!【求票票】
永陵城門口煙塵漫卷,天刑司堂主日巡領着數十名名精悍影衛策馬入城。
這黑塔般的漢子剛勒住繮繩便扯開嗓門:
“盯梢的兄弟呢?衛兄弟這會兒在哪兒瀟灑呢?”
樹影裏閃出個灰衣影衛,強忍着笑意稟報道:
“稟、稟堂主...衛大人他...被咱永陵分部的弟兄鎖進大牢了!”
霎時間,滿場死寂。
三息之後,爆笑聲險些掀翻城牆磚。
日巡那黝黑的臉眼珠子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離譜的笑話:
“什麼?衛兄弟被抓進大牢了?!”
他身後跟着的一刑煨趟揪J影衛也都笑的前仰後合:
“噗……哈哈哈!”
“哎喲喂!衛大人這是……體驗基層生活去了?”
“大楚王法,果然森嚴!連衛兄弟都逃不過啊!哈哈哈!”
“頭兒,咱還等什麼?趕緊去‘救駕’啊!不然督主知道了……”
一個影衛擦着笑出來的眼淚,話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督主楊昭夜要是知道她的“心頭肉”被地方上的兄弟當僮チ耍懒瓿堑奶煨趟痉植颗率且徊鹆酥厣w。
日巡也是又好氣又好笑,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搓了搓臉,把咧到耳根的笑容勉強壓下去:
“他奶奶的!還愣着幹啥?頭前帶路!趕緊的!去見識見識哪個喫了熊心豹子膽的,能把咱們衛大人給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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