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衛凌風心思電轉,儘量放緩語調,引導着問道:
“小蠻,慢慢說。你能繼承聖蠱,身份在你們部落必然極其尊貴。你的妹妹,身份也應如此纔是。怎麼會有危險?又爲什麼需要你來營救?”
小蠻聞言,臉上痛苦的神色更濃,夾雜着深深的後怕和濃濃的自責:
“就是因爲聖蠱啊!部落的老規矩……講的是聖蠱選定一人後,同一輩分裏若再出現天賦過高的娃娃,而且是姐妹……就會被視作對聖蠱的威脅……它會變得不安定……力量甚至會分散……
那些長老們……他們商量最穩妥的辦法是……是把她做成‘蠱蟲爐’……用她的生氣血肉來溫養、穩固我體內的聖蠱……那樣太殘忍了……她很有可能會喪命的。”
“那你們父母呢?他們竟能容忍孩子如此被對待?”衛凌風的聲音低沉下來。
小蠻用力搖頭,眼淚終於大顆大顆滾落:
“爹……爹爹也是拒絕的……他也不想,但是那些長老……還有聖蠱對部落太重要了。已經好多年沒有孩子能成功繼承聖蠱了,而我很有可能成功。我怕……我怕等我徹底適應了聖蠱……或者聖蠱出現一點波動……他們就會……就會對妹妹下手……”
她猛地抬起頭,帶着最後一絲期望看着衛凌風:
“我想起了阿孃臨終前說過的話……她說以前,大楚有個號稱‘玉面魔刀’封亦寒的人,爲了救朋友闖過我們部落求藥,欠了部落的人情。
阿孃說……如果有什麼我們解決不了、需要部落外面的人幫忙的事情可以去找他,我想把妹妹託付給他……他那樣厲害的人一定能保護妹妹……”
“呼……”衛凌風長出一口氣。
心說鬧了半天是這麼回事,找自己師父來抱着他妹妹啊,如果師父真在的話,也許自己小時候就多個小師妹了。
他壓下心中的波瀾,聲音恢復冷靜:
“所以你就偷偷帶着妹妹跑了?後來呢?你怎麼把自己也搞成這四處被追殺又失憶的境地了?你妹妹現在又在哪?”
小蠻懊惱地一拍自己的腦門:
“都怪我蠢!是我太想當然咯!聖蠱對我們部落太重要了,我一走,聖蠱的氣息也跟着走了。
部落裏肯定有敵對寨子的奸細!他們發現我和妹妹不見之後,消息可能就傳到了其他部落甚至還有大楚某系勢力的耳中,然後…然後他們就派了好多人追我,到處堵截!我帶着妹妹一路躲躲藏藏。
我總感覺甩不脫追兵,心裏實在怕得很!我怕帶着妹妹一起會拖累她害了她!就…就把她安置在城外一個村寨的客棧裏面了。
心想着我自己先去找到封前輩,同時引開那些殺手,帶個幫手回來再接妹妹更穩妥些……結果我還是中了招失憶了。”
說完這段痛苦的經歷,小蠻再也忍不住,嗚嗚咽咽地哭了出來,小小的身子縮在衛凌風懷裏,肩頭微微抽動,滿是後怕與自責:
“嗚嗚嗚……都怪我太笨了!妹妹現在都不知道怎麼樣了……”
玉青練默默聽着,看着小蠻哭泣的模樣,清冷的眸光裏掠過少有的憐惜,輕輕在她背上拍了拍,無聲地安慰着。
衛凌風聽完,只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
這小蠻看着嬌憨可愛,膽大起來真是敢捅破天!
帶着聖蠱和部落未來“隱患”私自出逃?
這不是給敵人遞刀子嗎?
他屈指毫不客氣地在小蠻的額頭上彈了一個清脆的“嘣”。
“哎喲!”小蠻喫痛,捂着額頭淚眼婆娑地瞪他。
“你還知道怪自己笨啊?”衛凌風氣着數落道,語氣卻不自覺地放軟了些:
“你是你們部落的未來,將來的的部落首領啊!你這責任感真不是蓋的!你要真落到了蠱毒派或者其他部落手裏,聖蠱被奪,你們整個部落怎麼辦?你說說你是不是太不負責任了?”
小蠻癟着嘴,晶瑩的淚珠撲簌簌往下掉,悶悶地諔┱J錯:
“我知道!當時只想着快點快點把妹妹安頓好,好早點回去……沒想到後面出這麼多岔子……嗚嗚……”
“好了好了,別光顧着哭。”
衛凌風見她確實知錯,也哭得可憐,語氣更緩:
“當務之急是找到你妹妹。你說把她安置在哪兒了?城外具體哪個村寨?叫什麼名字?”
他心中已經有了緊迫感,小蠻被抓捕的規模和時間都遠超想象,那妹妹的處境恐怕也極其危險。
小蠻趕忙擦掉眼淚,努力回憶道:
“那個寨子叫‘青竹寨’,我記得位置的,並不遠,我們這就去!”
“青竹寨……”衛凌風他抬頭看了看月色,又估算了一下路程,轉頭看向身旁一直安靜如雪的玉青練。
“玉姑娘,你本來只是答應幫我送小蠻到霧州,接下來的事情似乎有點超出約定了。我們這就動身去青竹寨救人,你看你……”
玉青練臉上百花釀帶來的潮紅還沒徹底褪去,輕輕搖了搖頭道:
“之前是約定,接下來是我想做,走吧,一起去。”
玉青練剛準備一同出發,似乎注意到了什麼,目光若有似無地掃向街角遠處昏暗的角落,
“且稍待,我去方便一下。”
同一時間,客棧對面的狹窄巷道深處。
幾個青鋒閣弟子,正努力將自己藏在牆角和廢棄的籮筐後面,大氣都不敢喘。
“陳風師兄,咱們…咱們真不用跑嗎?萬一玉師伯發現不會把我們滅口了吧?”
一個年輕些的弟子聲音帶着驚恐的顫抖,忍不住探頭瞄了一眼玉青練消失的方位。
領頭的陳風強作鎮定地低喝道:
“閉嘴!藏好!我們遠遠看着,是爲師伯着想!萬一那來歷不明的苗疆野小子欺騙了師伯,我們也好……”
突然,一道混合着清冽酒氣的冷香倩影飄然而至。
刷!刷!刷!
幾個被嚇得猛地從角落裏彈跳起來,以爲真來滅口了,連滾帶爬地就想要奪路而逃!
“站住。”
幾個弟子僵在原地,腿肚子都在哆嗦,哪裏還敢邁步?只能乖乖轉身,心裏七上八下。
藉着朦朧月色,這些年輕的男弟子們不由自主地被眼前景象吸住了目光。
穿上月白蠟染苗裙的玉師伯,少了幾分往日的凜然不可接近,卻多了難以言喻的穠麗風情。
尤其是那沾染了酒意的雙頰緋紅,更是消減了幾分清冷,平添了幾抹豔光四射的魅惑,比那祈山會上任何一位跳月的苗家阿妹都要勾魂攝魄。
弟子瞬間看傻了眼,只覺得呼吸都停滯了,心中的恐懼被這股強烈的視覺衝擊和內心的怪異感取代:
這…這真是他們那個高不可攀如同寒玉冰雕的玉師伯?!這幅模樣……也太……太誘人了!
同時,一股更深沉更尖銳的嫉妒在他們心中瘋狂滋長:
都怪那個野小子!師伯變成這樣,肯定都是被他灌醉了蠱惑的!那混蛋到底是誰?!
陳風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唾沫:
“師…師伯恕罪!弟子…弟子實在是擔心您被歹人矇蔽欺騙!尤其…尤其那還有一個陌生男子……”
他越說聲音越小,目光在玉青練驚豔的裝扮和微紅的臉頰上流連了一瞬,又飛快地垂下。
旁邊的弟子也小聲道:
“是啊尤其是看到剛纔那個男的……和您在一起!弟子們實在放心不下!師伯您……您少喝點酒啊!”
玉青練理解弟子的擔憂,但這種尾隨監視的行爲她並不喜歡。
“不必多慮,那人……是我一位劍道好友,助他,乃是信諾,爾等不必憂心。”
陳風幾人:劍道好友?!師伯清修劍心,孤高絕頂,問劍宗乃至整個大楚武林江湖,從未聽過有哪位能被師伯稱爲“劍道好友”的異性!
再說什麼樣的劍道好友能讓你換上苗裙、陪着他坐在屋頂對飲,還喝到面泛紅霞?!
“師伯……”
陳風還想再問點什麼,比如那個“好友”到底是誰?正不正經?卻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寒氣壓迫而來,讓他把剩下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玉青練不想再多做糾纏,揮了揮手,語氣不容置疑:
“此間事,無須爾等掛念。若有事,我自會去尋。”
“是…是!弟子遵命!”
幾人哪還敢多言,又忍不住偷瞄了一眼玉師伯那令人移不開眼的苗裝身影,然後才互相推搡着,帶着滿腹的困惑與嫉妒快速消失在深巷的黑暗中。
第218章 你妹妹是合歡宗聖女清歡?!
三人踏着斑駁的樹影前行,飛身衝向北霧城西的青竹寨。
衛凌風繼續詢問道:
“小蠻,之前腦子懵懵懂懂,如今恢復些了,總該想起自己叫啥了吧?”
小蠻腳步稍頓,回頭衝着衛凌風眨了眨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
“想起來啦!我叫黛蝶!妹妹叫情蛾!不過小鍋鍋嘛,你還是叫我小蠻吧,都已經聽習慣啦!”
青竹寨很快出現在眼前,竹樓依山而建,在月色中影影綽綽。
小蠻熟門熟路地奔向寨子裏一家不起眼的木樓客棧。
衝上二樓急匆匆推開一間房門,但下一刻,她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妹妹呢?”
房間內空無一人,只有簡單的牀鋪還殘留着妹妹躺過的痕跡。
衛凌風心下一沉:難道有另外的苗疆勢力搶先下手了?
“掌櫃的!”
小蠻蹬蹬蹬跑下樓,對着櫃檯後面色蠟黃眼神有些閃爍的中年漢子急切問道:
“我妹妹呢?之前住二樓的小姑娘,去哪裏了?”
那掌櫃磕磕絆絆地答道:
“那……那個小女娃兒啊……說屋裏悶得慌,出去走走了。應該,應該一會兒就回來了!你們、你們在她房裏等等?”
他努力擠出笑容,卻顯得更加僵硬。
衛凌風目光銳利地在掌櫃臉上掃過,察覺到些許不對,正想着詢問幾句,小蠻卻已經確認了什麼,隨即怒目道:
“小鍋鍋,這個人有問題!你的顏色是灰色嘚!你在害怕啥子?老老實實說我妹妹去哪兒了?”
話音剛落!
嗒嗒嗒!密集而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擂鼓,瞬間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打破了夜寨的寂靜。
客棧木門被粗暴撞開,十幾道身影堵住門口。
轉瞬間,小小的客棧前廳,已被一羣苗疆殺手圍住。
爲首的是一個臉上帶着長長刀疤的壯漢,他提着一柄彎月般的苗刀,眼神鎖定小蠻:
“聖蠱大人,總算等到您了!跟我們走一趟吧!傷了您貴體可就不好了。”
衛凌風目光掃過這羣人,側首用極低的聲音問小蠻:
“熟人?”
小蠻飛快地搖頭,聲音帶着一絲厭惡:
“完全不認識!是其他部落的!”
隨即她抬起頭,臉上故意擠出幾分急切和懼色,大聲質問那爲首的壯漢:
“我妹妹呢?你們把她弄到哪裏去了?!”
刀疤臉壯漢冷哼一聲,獰笑道:
“小妹妹好得很!只要你乖乖跟我們回苗疆,保證你們姐妹團圓!不然……就等着給她收萬蠱穿心爛腸的屍吧!”
小蠻眉頭緊緊蹙起死死盯着刀疤臉,臉上表情變幻,似乎內心天人交戰,最終咬着嘴脣,像是認命般點了點頭:
“好,我跟你走!”
“走什麼走?傻了?”衛凌風一把拽住正要邁步的小蠻的胳膊。
小蠻卻藉着轉身靠近衛凌風的瞬間,極快的聲音叮囑道:
“那傢伙顏色不對!他發虛!我妹妹可能不在他們手上!小鍋鍋,玉姐姐,幫我一起制住他們!我來吸引注意!一個都別叫他們跑了!”
衛凌風心頭一震,心說好個鬼丫頭!
之前只知道啃包子的憨樣是失憶的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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