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老夫會動用姜家的人脈財力,向江湖上的隱祕組織打探,看看能否尋到些蛛絲馬跡。不過……在弄清你父母真正身份之前,老夫建議你,還是多多立功求榮華爵位。”
“爹!”
一旁的姜玉瓏聞言,忍不住嬌嗔地打斷了父親的話,小嘴微撅,帶着點撒嬌的埋怨:
“您剛纔不還說女兒開心幸福最重要嗎?怎麼又扯到功名利祿上去了?大哥他如今有我在身邊,又有紅塵道基業,何苦非要去趟那官場的渾水?”
好在有婚書壯膽,這次說的也是理直氣壯。
姜弘毅哭笑不得,伸出手指,輕輕在女兒光潔的額頭上彈了一下:
“我的傻丫頭喲!平時那股子‘八面麒麟’的精明勁兒哪去了?真是一沾情愛,就變糊塗了?
爹是那種貪圖虛名一心鑽營功名的人嗎?你爹我是在琢磨親家當年留下龍鱗的深意啊!”
“哦?姜老的意思是?”衛凌風眉頭微挑,仔細聆聽。
姜弘毅捋須,眼神中充滿了過來人神采:
“唉,你們年輕人,還體會不到爲人父母的苦心。之前我一直不解,龍鱗這等逆天機緣,你父母爲何留下得如此隨意?
他們既然武功奇高,若真強勢相贈,或者提出什麼過分要求,我們姜家豈敢不接?可他們偏偏只是商量,留一份婚書作約。”
他頓了頓,看着衛凌風的眼睛,緩緩道出自己的猜測:
“老夫大膽想,或許……他們當時就預感到無法長久陪伴在你身邊,所以用這片龍鱗,提前爲你換取一份預存的人情!
這龍鱗哪怕我們沒有收下,你父母也可以改贈其他人,比如手握重權的當朝重臣,坐鎮一方的封疆大吏,或是名動江湖的正道魁首宗門,我們這種富甲天下的商賈巨族只是一個選擇罷了。
只要對方是守信重諾靠得住的人物,無論它最終落在誰手裏,這份寄存的人情,可以在你需要時,給你巨大助力!”
“嘶……”
衛凌風倒吸一口涼氣,姜弘毅的話貫通了許多模糊的念頭!
心說您老人家說的還真準,不過不是或的關係,而是家家都送了。
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是啊,五片龍鱗,官、商、兵、宗門……幾乎覆蓋了整個大楚最頂尖的正道勢力層面!簡直是一份足以撼動天下的“人情資本”!
這陣容怎麼聽起來也不像是僅僅希望孩子過的好一點!
最後不會自己拿着龍鱗披着黃袍:“父親,母親,你們害苦了我呀!”
這麼想來,衛凌風覺得連自己去離陽城可能都在他們的安排之中,雖然御史白家出了些意外,但好歹因爲楊昭夜和柳清韞姐妹倆,自己照樣可以在朝廷之中積聚力量。
五片龍鱗中,三片與朝廷關聯最深(燕家掌軍權、白家掌官脈、姜家掌財路),順勢而爲進入仕途,確實是父母佈局中最可能也最安全的選擇!
“姜老所言極是!是晚輩疏忽了,如今想來,順着朝廷這條路(造反),確是最契合他們佈局的方向。”
見衛凌風領悟,姜弘毅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能明白就好。這次江湖盛典,你助我姜家平息金水幫叛亂,洪水之下救援那麼多的百姓,此乃實打實的功績!
老夫會親筆修書,給我在雲州乃至京中相熟的官員閣老,將此事原委詳細道來,以此爲你請功,好歹先爭取個封賞!”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青青清脆又略帶焦急的聲音:
“少爺?少爺在嗎?”
“青青?何事?”衛凌風隔着門問道。
“少爺,楊督主派人來傳話,請您即刻去雲州天刑司一趟,說是有要事相商。”
“好,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姜弘毅笑容可掬頷首道:
“去吧。以你的能力手段,天刑司正是施展拳腳的好地方。那位楊督主對你信任有加,更是難得。”
“今日多謝姜老點撥,凌風受益匪湥 �
姜弘毅聞言不禁板起臉來,佯怒道:
“還一口一個‘姜老’?老夫今日被你們倆一驚一乍的,這把老骨頭都快嚇散架了!如今婚書都定了,這姜府就是你的第二個家,再如此生分,老夫可真不管了!”
衛凌風啞然失笑,對着這位精明又透出幾分真性情的未來岳父,鄭重地拱手行了一禮:
“是小婿失禮了,叔父莫怪。”
姜玉瓏戀戀不捨地跟着衛凌風送到小院門口。
昨夜方成新婦,正是情濃難分之時,她那盈盈水眸裏寫滿了依戀。
衛凌風看得心頭一熱,趁着岳父轉身的間隙,飛快地在玉瓏耳邊低語:
“乖乖在家等着,晚上洗乾淨了……我倒要看看,回到陸地上,我家玉瓏能比船上多堅持多久?”
“呀!壞大哥!”
姜玉瓏俏臉瞬間飛紅,羞得抬手欲打,卻又戀戀不捨地揪住衛凌風的衣袖,用幾不可聞的氣音補了一句:
“等你回來,夫君……”喊完自己先臊得不行。
凌風哈哈一笑,趁她不備,飛快在她臉頰上啄了一口:“知道了,娘子!”這才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留下姜玉瓏呆立原地,臉上紅暈未消,心中甜蜜滿溢,完全忘了大哥一走,自己恢復了“姜玉麟”的模樣。
堂堂玉面公子,竟像個真正的懷春少女般,捧着滾燙的臉頰,小腳在地上歡快地跺了幾下,才轉身雀躍着跑回屋去。
直到眼角餘光瞥見父親姜弘毅正用一種“這孩子沒救了”的眼神看着自己,她才猛地驚覺自己現在可是“姜玉麟”!
頓時羞得無地自容,慌忙收斂儀態,強作鎮定地咳嗽了一聲,努力板起臉,恢復了幾分平日的清冷自持:
“爹!我們去祭奠哥哥吧。”
……
衛凌風追上前頭腳步輕快的青青,順手彈了下她晃動的丫髻:
“方纔你說楊昭夜找?具體什麼事兒?”
青青努力回憶着鐵戰那大嗓門透露的隻言片語:
“唔…鐵大哥說,好像是督主在雲州天刑司那邊跟一些官員鬧得不愉快了。鐵大哥的原話是‘那些南方來的老油子,一個個滑不溜手,鼻孔朝天,連咱們督主的面子都不大給’,氣得督主夠嗆呢。”
她學着鐵戰粗聲粗氣的樣子,倒是惟妙惟肖。
“這倒是意料之中。”
衛凌風聞言話鋒一轉:
“雲裳閣那邊呢?遲夢和她那幾個弟子,沒再鬧騰吧?”
“有韓炎大哥和鐵大哥他們看着呢!剛開始遲夢姐姐她們臉拉得老長,跟欠了八百兩銀子似的,不過後來看開了,活兒幹得還挺麻溜。
韓大哥說,目錄冊子已經基本理清了,就是剩下的那些雜七雜八的材料還在分門別類,估計得再費點功夫。”
衛凌風點點頭心中已有了計較:
“那正好,天刑司那邊不用着急了,先跟我去趟雲裳閣。”
“啊?可是少爺,楊督主特意讓您儘早過去……”
衛凌風擺擺手,笑容裏帶着十足的把握:
“放心,我明白她這會兒最想要什麼,我空着手去了天刑司也未必能讓她順氣兒,但若是把準備的東西給她,她那邊兒的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見少爺胸有成竹,青青也不再堅持,兩人穿過街市,拐進了雲裳閣的後巷。
雲裳閣的後堂小院此刻一片忙碌景象。
堆積如山的賬冊往來票據被分門別類地攤開在石桌和臨時搭起的木板上。
鐵戰那魁梧的身影杵在中央,正抱着膀子監工。
除了天刑司的影衛,韓炎也加入其中,指揮着以遲夢爲首的合歡宗女弟子清點整理。
“衛兄弟,來得正好!”
鐵戰嗓門洪亮,老遠就招呼道:
“材料已經整理得七七八八了!”
話音未落,廂房門“吱呀”一聲被猛地推開。
只見遲夢腳步踉蹌地衝了出來,臉上不復昨日的冷硬死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火燒眉毛的焦灼。
原先那股合歡宗高手特有的慵懶媚態被急切覆蓋,反而添了幾分成熟女子惹人憐惜的脆弱感。
酒紅色的紗裙下,成熟身段也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腰肢擺動間帶起的風韻,讓院裏一些定力稍差的影衛都忍不住偷瞄。
她一眼鎖定衛凌風,聲音都帶着顫:
“衛大人!衛大人!求求您!求您幫幫我!”
這突如其來的變臉和卑微姿態,讓衛凌風眉梢一挑,頗感意外。
他雙手抱胸,饒有興致地打量着眼前這位成熟美人焦急的模樣,調侃道:
“遲堂主這是唱哪出啊?昨天不是還死不投靠嗎?放心,我衛凌風說話算話。這裏的材料清點完,你們隨時可以走人,我絕不攔着。”
誰知遲夢聞言非但沒有鬆口氣,反而“噗通”一聲,竟直接跪了下來:
“不是這個!衛大人!”
遲夢仰起頭,眼眶發紅,聲音哽咽:
“求您救救我弟弟!求求您了!”
“弟弟?”衛凌風微微一怔,看向鐵戰:
“鐵大哥,怎麼回事?她還有個弟弟?”
鐵戰濃眉擰起,重重哼了一聲,粗聲粗氣地解釋道:
“嗨!衛兄弟有所不知。她說的那個弟弟,叫遲島!就是昨兒在會場裏撒野,打傷了好幾個江湖同道,被抓起來還死鴨子嘴硬的那個合歡宗死硬分子!
這小子骨頭是真硬,昨晚上在牢裏還不安分,又打傷了我們好幾個兄弟!督主震怒,正要拿幾個金水幫和合歡宗鬧得最兇的頭目開刀,殺一儆百,給雲州地方一個交代!
名單裏就有這小子!這不,剛纔覈對要砍頭的名單時,這位臥底堂主才認出那是她親弟弟,哭天喊地地求我們救人呢!”
遲夢急忙插嘴,帶着顫音解釋:
“不!衛大人!他應該在總舵待着纔對!我……我也不知道他怎麼就跑到這裏來了!他一定是被人蠱惑了纔會動手的!求您……”
“等等!”
衛凌風抬手打斷她,臉上的玩味笑容更深了,眼神帶着審視:
“我爲什麼要幫你?嗯?”
他踱步到遲夢身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昨天我可是跟你約定好了的,既然你們死活不加入紅塵道,那就老老實實幹活,幹完走人,兩不相欠。你弟弟襲擊會場,打傷天刑司兄弟,眼看要掉腦袋了,又想起和我拉關係?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遲夢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切道:
“我……我可以加入紅塵道!只要大人能救我弟弟!他……他一定是犯傻了才闖下大禍!求衛大人開恩,去督主面前給說說情!”
衛凌風嗤笑一聲,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
“需要的時候就要加入,不需要的時候就拍拍屁股走人?合歡宗的紅塵道好處都讓你佔了?這算盤打得精妙啊!
你還口口聲聲說你弟弟傻?呵,那你就不傻嗎?就昨天,你帶着你這六個手下,在這裏伏擊我。”
他手指點了點那六名噤若寒蟬的女弟子:
“招招都是奔着要命去的吧?我沒下重手,還給你們解了毒,是不是讓你覺得天刑司的人就該像我這樣好說話?都當天經地義了是吧?”
遲夢被他一番話說得面紅耳赤,啞口無言,連帶她那六名女弟子也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衛凌風不再理會遲夢,轉而看向鐵戰,語氣變得正經了些:
“鐵大哥,按你所說,這小子能傷那麼多人,身手應該不賴?是塊硬骨頭?”
“那倒是!”鐵戰點頭,“功夫確實有兩下子,在年輕一輩裏算拔尖的。要不然也不會那麼狂。”
“噢?那殺了怪可惜的……”衛凌風摩挲着下巴,似乎在認真考慮,“要不……試試保下來?”
鐵戰可是和衛凌風打過配合的,自然一眼就知道,衛兄弟有救人的心思,要是別人去估計夠嗆,但以衛兄弟和督主的關係其實沒問題。
但這人可不能輕易救,人情不能輕易放,於是故意連忙擺手。
臉上露出‘你瘋了嗎’的誇張表情,故意很大聲的苦口婆心地勸道:
“衛兄弟!我的好兄弟!這事兒你可千萬不能衝動啊!督主大人的脾氣你還不清楚?她決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更何況她今兒個一大早就被雲州那羣老油子官員氣得夠嗆,那火氣,我早上去回話,一一眼瞪過來我差點被凍成冰雕!你現在跑去替一個打傷咱們兄弟、還頂撞督主的合歡宗死硬分子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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