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鹅毛浮开水
霧裏傳來一聲悶響。
‘咚!咚!咚!’
那悶響一下接着一下,像是千鼓齊擂。
老人費力地凝視着那大霧,聽着擂千鼓音,那到底是什麼?
‘咚!咚!咚!’
大霧晃動。
兩人抬起頭,望向霧的上方,那兒的霧在震顫,微微下壓,時不時有兩道巨大風柱從上方的霧中衝出。
老人忽然頭皮一麻,有寒意從尾椎骨湧起,剎那遍佈全身上下。
“那....不是霧。”他帶着顫音開口。
正打量着這浩瀚灰霧的趙風華詫異:
“前輩,那是什麼?”
“是.....生命。”
老人呢喃:
“一個強大而可怕的生命.....又或者。”
“神?”
彼此沉默,呼吸近乎停滯,手腳冰冷。
忽而。
像是來自太古的詠歎自上而下沉壓而來,晦澀、神祕、朦朧、莊嚴,似乎是古神的語言。
但兩人卻又能直接明悟其含義。
“誰在覲見?”
第58章:響徹城市的警鳴
“誰敲的門?”陸延年站在門口,困惑自語。
他打開門,敲門聲也就消失,誦唱聲同樣不見,門外只有麥田,夜風吹過時,麥浪一滾又一滾。
難道,並不是預想中那般,有人在舉行拜見儀式?
陸延年摸了摸下巴,目光越過層疊的麥浪,望向遠處的霧牆。
他皺了皺眉頭。
怎麼覺得,那灰色的霧牆比以前稀薄了許多?
“銀靈,你在嗎?”陸延年回頭,向着屋裏發問。
半晌。
“我在。”嘆息聲響起,人魚的身影不知從哪裏浮現而出,少女的神色莊嚴肅穆,甚至帶着一點神聖感。
陸延年覺得有些奇怪。
他感覺.....銀靈又不那麼像‘人’了,她身上似乎還多出了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
皺了皺眉頭,陸延年壓下疑惑,發問:
“霧牆,似乎在變淡,變的稀薄。”
“它從未變化。”
銀靈淡漠開口:
“變的是您。”
“??”
陸延年莫名其妙,這傢伙.....怎麼這麼喜歡當謎語人?
他默默感知着自身,苦痛消失了,身體也恢復了正常。
生長與死亡的力量,像是都在赤杯公館前止步,但麻煩恐怕還在,畢竟自己總是要回去的.....而且,這次還來的莫名其妙,
自己根本沒有舉行儀式,像是被強行拉入的。
陸延年還是懷疑,剛纔有人舉行了拜見儀式。
“難道說,其他人舉行拜見儀式,也會將我拉入深界的赤杯公館?”他心頭呢喃,在困惑,
如果真是這樣,自己該怎麼出去?
‘出去’的念頭才浮現,眼前便微微模糊,有種虛幻感,他連忙穩住心念,周遭一切也隨之穩固。
所以。
自己想要出去,就能隨時出去。
“銀靈,剛纔誰在敲門?”陸延年扭頭再問。
人魚少女垂着眼眸:
“您垂首,或可見地上的微渺,那是來覲見者。”
陸延年愣了愣,於是,便垂下頭顱,凝望門前地上。
那裏....有兩隻小螞蟻。
不。
不是螞蟻。
…………
“誰在覲見?”
晦澀、莊嚴、肅穆的古神語從天而落,儘管兩人從未學過古神語,但其中含意依舊被自然而然的通曉,被思維自動翻譯成他們所能理解的文字。
兩人顫慄,僅僅聆聽這洪音,理智都在瘋狂震盪!
他們抬頭,瞻仰這霧中的偉大生靈,一秒,兩秒。
霧中的偉大存在並未垂眸,而是....在回首?
晦澀艱滯的古神語,第二次迴盪而起,其意也被二人再度通曉。
“銀月安在?”
然後是另一道蒼茫的古神語,從無窮遙遠處洶湧而來,在回應。
“我恭候在側。”
銀月.....銀月??
什麼銀月?哪個銀月??
巨大的驚悚感從兩人心頭冒起,他們頭皮發麻,皮膚已然開始蠕動,在遭到污染!
古神語又起,其意於兩人的腦海中自然浮現,被通曉。
“舊日層的邊界,變稀薄了。”
“它從未稀薄,是您重新偉大。”
“銀月....何人在覲見?”
“您向下俯瞰,或可見來覲見者。”
浩瀚的古神語迴盪,伴隨着超越自身接納極限的知識,趙風華和老者都蜷縮在了地上,皮肉在瘋狂扭曲,
兩人忽然戰慄,艱澀的抬頭,望見那霧中的偉大者.....似乎在垂落下目光。
儘管有那通天徹地的大霧做爲遮攔,沒有直視那位偉大的存在,但在那目光落下的瞬間,
老者和趙風華都發出嗚咽與嘶吼,耳畔的囈語聲驟而兇烈,像是要往靈魂裏鑽,皮肉也都開始融化了,
趙風華驚恐發現,大片大片的污穢在自己身上浮現而出,皮膚蠕動中,質地居然發生變化,變薄,變透明,變的反光,像是....鏡子。
“他們,爲何如此渺小?”晦澀的古神語蕩落。
“是您太過偉大。”
“覲見者似乎在苦痛?”
“您可以將他們驅逐,苦痛便會消失。”
神靈的聲音浩瀚着,那霧壓低,再壓低,偉大的存在離兩人近了,污染變的更加劇烈。
趙風華大半個身體已經鏡化,渾身污穢,老人要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
瀕臨失控邊緣的兩人忽然覺得眼前一花。
大霧起落,色彩飛舞,一切復明時,已回到了辦公室。
兩人蜷在地上,艱難的抵抗着畸變,趙風華強撐着爬到辦公桌旁,聽見身後傳來低沉的嘶吼。
她臉色驟然慘白。
…………
蹲在地上的陸延年按照銀靈所說,心念一動,腦海中迴盪着‘驅逐’二字。
果然。
地上的兩粒小黑點,就這麼消失不見了。
“所以....是拜見儀式?”他站起身,回頭看向人魚少女,後者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爲什麼別人舉行拜見儀式,反而把我也拉進來了?而且....他們怎麼這麼小?”
銀靈淡淡道:
“我向您解釋過,是您變大了,您太大,接觸他們時,他們就會受傷,如果有下一次,您可以遠離來拜見的生靈,您依舊可以聆聽他們的話語,與他們交流。”
陸延年凝視着銀靈,半晌,他轉過頭,再度看向綿延的麥浪和遠處稀薄的霧牆,
他還是覺得,赤杯公館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樣。
眼前開始模糊。
是要脫離了??
陸延年心頭一緊,連忙看向銀靈,將自己現實中面臨的困境敘述而出。
“死亡印記和....戴冠之孽?”
人魚少女靜靜聆聽,平靜道:
“如您所言,那兩種力量陷入某種詭異的平衡,僵持在一起,您已在死亡邊緣,很難挽回,除非您離開後,立刻進行‘拜見儀式’。”
陸延年擰起了眉頭,如果迴歸後還是那種慘烈狀態,自己根本不可能進行儀式。
“還有辦法嗎?”他問。
“有。”人魚少女點頭。
她從魚尾上拔下一片銀鱗,遞上前:
“帶上它。”
陸延年才接過,眼前景物徹底模糊,霧起霧落....霧又起,又落。
又重新回到了那小屋中,劇烈的痛楚瞬間襲來,皮肉、臟腑像是在被千刀萬剮,藤蔓生長又凋零,凋零了又生長。
陸延年死死蜷成一團,在嗚咽,在劇烈翻滾,
下一剎,那種痛苦又減輕了,無論是藤蔓的生長速度,還是死亡印記的那種力量,都在同一時間快速流逝!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千瘡百孔的陸延年躺在一大堆枯萎的藤蔓中,出氣多,進氣少。
半晌。
他艱難挪了挪腦袋,張開嘴,咬住一根枯萎藤蔓,死命嚥下。
暴食序列,第一能力,血食。
暖流在胃中爆發,傷口開始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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