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連第一步的邊都沒摸到。
養氣九層,未鑄身,未鑄果位。
大寒·定規還沒開始,得從頭肝起。
冬至·復靈的參悟進度是3/100,但裴聲說了,這一門不急。
蘇秦在心裏頭把這幾個數字擺在一起,冷靜地做了一輪推演。
全朝大考是什麼時候?
他在三級院的這些日子裏,聽過不止一個人提起全朝大考,可具體的日期他還沒有打聽清楚。
這個得儘快弄明白。
他必須在大考之前鑄成果位。
沒有果位,連上場的資格都不夠。
青雲班裏那十一個人,個個鑄就了頂級果位,正在琢磨怎麼把六品融成五品。
而他連果位都還沒鑄成。
差距擺在那裏,一目瞭然。
可蘇秦沒有慌。
他有一樣東西是那十一個人都沒有的。
他的金手指。
每一次感悟,無論多微弱,都不會散。
別人參悟一百次,九十九次白費。
他參悟一次,那一次的收穫就牢牢疊上去。
昨夜一晚,從1到3。
今夜如果繼續肝,那個數字還會漲。
至於漲多快...
他隱約覺得今夜會比昨夜更快。
因爲他今天在青雲班裏親眼看見了一樣東西。
姜望那一手引氣術。
那一道天地法則降臨時,纏上法術、扭曲天地的完整過程。
他把那一幕刻在了腦子裏。
那是活的法則,是他隔着玉佩上的符文永遠摸不到的東西。
他在玉佩裏參悟的是死的道理。
可今天姜望演給他看的是活的。
死的道理加上活的參照,今夜的參悟會不一樣。
蘇秦越想越覺得裴聲把姜望叫出來演示那一手,未必只是在給蘇秦“上課”。
那也是在給他一把鑰匙。
一把打開果位法參悟大門的鑰匙。
蘇秦繞過衛長纓那座簡樸的院子,繼續往下走。
腳步比上山時輕了幾分。
心比上山時沉了幾分。
可方向比上山時清楚了太多。
……
蘇秦回到白松院的時候,已經過了午時。
松林裏的光斑碎了一地,松脂的氣味淡淡的灌進鼻腔。
一切都和他早晨離開時一樣。
可蘇秦踏進院門的那一刻,忽然覺得恍如隔世。
他早晨出的這道門,上了那座山,在山頂上坐了一個上午。
一個上午。
他看見了十一尊頂級果位並坐的道場。
他看見了姜望一手引氣術跨階爲五品仙官之法。
他感受了位格碾壓之下真元蟄伏的滋味。
他聽見了裴聲講果位、講授籙、講翰林院。
他仰頭看過天上那四個字——天子門生。
這一個上午裝進去的東西,比他過去在白松院半個多月加起來的還要多。
而此刻他回到了白松院。
松林還是那片松林。
石板路還是那條石板路。
穿過迴廊的時候,他看見了幾個試聽生的身影。
三個人蹲在迴廊盡頭的一棵古松下,圍成一圈,正低聲說着什麼。
蘇秦走近了幾步,隱約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你那邊能不能先借我週轉一下,下個月考覈完了我就還你。”
“我自個兒也緊。”
“上回買那份六竅養氣訣的抄本花了不少,到現在還沒緩過勁來。”
“那怎麼辦?再不買法種,下一輪靈築考覈我肯定過不了,松針品階要跌的......“
蘇秦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湊過去,只是從他們身旁安靜地走過。
那三個人見了他,齊齊站起來,拱手叫了一聲“蘇師兄”。
神色裏帶着幾分侷促。
蘇秦點了點頭,客氣地回了一禮,繼續往前走。
走出去幾步,他聽見身後那三個人又蹲了下去,聲音壓得更低了,繼續算他們的賬。
法種錢。
抄本費。
松針考覈。
蘇秦走在松林的石板路上,心裏頭泛起了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他繼續往前走。
路過演武場的時候,他又停了一下。
演武場的空地上,四五個試聽生正在練一門法術。
蘇秦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白松院最基礎的課業之一,凝氣訣。
一門用來凝練丹田真元的八品法術。
幾個人練得滿頭大汗,姿勢各異,有的憋紅了臉,有的擰着眉。
其中一個年紀最小的試聽生,反反覆覆地掐着同一個法訣,手指都掐得發白了,可丹田裏的真元始終凝不成形。
他急得額頭上的青筋都凸出來了,嘴裏嘟囔着什麼,像是在罵自己。
蘇秦看着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惠春分院剛開始修行的時候。
也是這樣。
也是一門最基礎的法術,也是反反覆覆地練,也是練到手指發白、額頭冒汗。
那時候他覺得,能把這門法術練到位,就是天大的本事。
可此刻,他腦海裏浮着的是姜望隨手一引的那一幕。
同樣是法術。
這邊的人在拼盡全力練一門九品的凝氣訣。
那邊的人隨手一門九品的引氣術,就跨階成了五品仙官之法。
這之間的距離,蘇秦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有多遠。
可他也知道,這些在演武場上滿頭大汗練凝氣訣的人,看不見那個距離。
他們看得見的世界,就是這片松林,就是這座白松院,就是下個月的靈築考覈和松針品階。
蘇秦沒有在演武場多待。
他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往前走。
走過鬆林深處的時候,他還看見一個獨自坐在樹下的試聽生。
那人靠着一棵古松的樹幹,懷裏抱着一卷翻得捲了邊的功法抄本,已經睡着了。
臉上還帶着沒幹透的汗漬,嘴角掛着一絲口水。
旁邊擱着一隻水壺和半塊沒喫完的乾糧。
看樣子是練到了力竭,靠在樹上就睡了過去。
蘇秦從他身旁走過,放輕了腳步。
他沒有叫醒那個人。
這些人都在拼命。
拼命的方式不同,拼命的方向不同,可那股子勁是一樣的。
只是有些人拼到了頭,能看見更遠的路。
有些人拼到了頭,看見的還是腳下那一小片地。
不是他們不夠努力。
是這座篩子太大了。
大到絕大多數人窮盡一生也爬不到能看清全貌的那一層。
轉過一道彎的時候,迎面撞上了陳南。
這位寒門散修正蹲在路邊的石頭上啃一塊冷掉的雜糧餅,腮幫子鼓着,嘴角沾了幾粒碎渣。
見了蘇秦,他嘴裏的餅都沒來得及嚥下去,含含糊糊地嚷了一嗓子:
“嗬!你上哪去了一早上?找你半天了!”
蘇秦看着他那副狼吞虎嚥的模樣,忽然覺得心裏有什麼東西鬆了鬆。
他在山頂上繃了一個上午。
十一尊果位,裴聲的課,天子門生,翰林院。
那些東西一樁一樁地壓在他身上,沉得他喘不過氣。
可此刻看見陳南蹲在石頭上啃冷餅的樣子,他莫名地覺得踏實了。
這個人不知道翰林院,不知道天子門生,不知道五品轄一州百萬生民。
他的世界裏最大的事,大概就是今天的靈築考覈能不能過、這塊雜糧餅夠不夠墊肚子。
可正是這個人,在蘇秦回白松院的第一天,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咧着嘴笑得粗糲坦蕩。
不算計,不掂量,不拿“蘇師兄”的名頭來套近乎。
就是單純的高興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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