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971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連第一步的邊都沒摸到。

  養氣九層,未鑄身,未鑄果位。

  大寒·定規還沒開始,得從頭肝起。

  冬至·復靈的參悟進度是3/100,但裴聲說了,這一門不急。

  蘇秦在心裏頭把這幾個數字擺在一起,冷靜地做了一輪推演。

  全朝大考是什麼時候?

  他在三級院的這些日子裏,聽過不止一個人提起全朝大考,可具體的日期他還沒有打聽清楚。

  這個得儘快弄明白。

  他必須在大考之前鑄成果位。

  沒有果位,連上場的資格都不夠。

  青雲班裏那十一個人,個個鑄就了頂級果位,正在琢磨怎麼把六品融成五品。

  而他連果位都還沒鑄成。

  差距擺在那裏,一目瞭然。

  可蘇秦沒有慌。

  他有一樣東西是那十一個人都沒有的。

  他的金手指。

  每一次感悟,無論多微弱,都不會散。

  別人參悟一百次,九十九次白費。

  他參悟一次,那一次的收穫就牢牢疊上去。

  昨夜一晚,從1到3。

  今夜如果繼續肝,那個數字還會漲。

  至於漲多快...

  他隱約覺得今夜會比昨夜更快。

  因爲他今天在青雲班裏親眼看見了一樣東西。

  姜望那一手引氣術。

  那一道天地法則降臨時,纏上法術、扭曲天地的完整過程。

  他把那一幕刻在了腦子裏。

  那是活的法則,是他隔着玉佩上的符文永遠摸不到的東西。

  他在玉佩裏參悟的是死的道理。

  可今天姜望演給他看的是活的。

  死的道理加上活的參照,今夜的參悟會不一樣。

  蘇秦越想越覺得裴聲把姜望叫出來演示那一手,未必只是在給蘇秦“上課”。

  那也是在給他一把鑰匙。

  一把打開果位法參悟大門的鑰匙。

  蘇秦繞過衛長纓那座簡樸的院子,繼續往下走。

  腳步比上山時輕了幾分。

  心比上山時沉了幾分。

  可方向比上山時清楚了太多。

  ……

  蘇秦回到白松院的時候,已經過了午時。

  松林裏的光斑碎了一地,松脂的氣味淡淡的灌進鼻腔。

  一切都和他早晨離開時一樣。

  可蘇秦踏進院門的那一刻,忽然覺得恍如隔世。

  他早晨出的這道門,上了那座山,在山頂上坐了一個上午。

  一個上午。

  他看見了十一尊頂級果位並坐的道場。

  他看見了姜望一手引氣術跨階爲五品仙官之法。

  他感受了位格碾壓之下真元蟄伏的滋味。

  他聽見了裴聲講果位、講授籙、講翰林院。

  他仰頭看過天上那四個字——天子門生。

  這一個上午裝進去的東西,比他過去在白松院半個多月加起來的還要多。

  而此刻他回到了白松院。

  松林還是那片松林。

  石板路還是那條石板路。

  穿過迴廊的時候,他看見了幾個試聽生的身影。

  三個人蹲在迴廊盡頭的一棵古松下,圍成一圈,正低聲說着什麼。

  蘇秦走近了幾步,隱約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你那邊能不能先借我週轉一下,下個月考覈完了我就還你。”

  “我自個兒也緊。”

  “上回買那份六竅養氣訣的抄本花了不少,到現在還沒緩過勁來。”

  “那怎麼辦?再不買法種,下一輪靈築考覈我肯定過不了,松針品階要跌的......“

  蘇秦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湊過去,只是從他們身旁安靜地走過。

  那三個人見了他,齊齊站起來,拱手叫了一聲“蘇師兄”。

  神色裏帶着幾分侷促。

  蘇秦點了點頭,客氣地回了一禮,繼續往前走。

  走出去幾步,他聽見身後那三個人又蹲了下去,聲音壓得更低了,繼續算他們的賬。

  法種錢。

  抄本費。

  松針考覈。

  蘇秦走在松林的石板路上,心裏頭泛起了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他繼續往前走。

  路過演武場的時候,他又停了一下。

  演武場的空地上,四五個試聽生正在練一門法術。

  蘇秦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白松院最基礎的課業之一,凝氣訣。

  一門用來凝練丹田真元的八品法術。

  幾個人練得滿頭大汗,姿勢各異,有的憋紅了臉,有的擰着眉。

  其中一個年紀最小的試聽生,反反覆覆地掐着同一個法訣,手指都掐得發白了,可丹田裏的真元始終凝不成形。

  他急得額頭上的青筋都凸出來了,嘴裏嘟囔着什麼,像是在罵自己。

  蘇秦看着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惠春分院剛開始修行的時候。

  也是這樣。

  也是一門最基礎的法術,也是反反覆覆地練,也是練到手指發白、額頭冒汗。

  那時候他覺得,能把這門法術練到位,就是天大的本事。

  可此刻,他腦海裏浮着的是姜望隨手一引的那一幕。

  同樣是法術。

  這邊的人在拼盡全力練一門九品的凝氣訣。

  那邊的人隨手一門九品的引氣術,就跨階成了五品仙官之法。

  這之間的距離,蘇秦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有多遠。

  可他也知道,這些在演武場上滿頭大汗練凝氣訣的人,看不見那個距離。

  他們看得見的世界,就是這片松林,就是這座白松院,就是下個月的靈築考覈和松針品階。

  蘇秦沒有在演武場多待。

  他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往前走。

  走過鬆林深處的時候,他還看見一個獨自坐在樹下的試聽生。

  那人靠着一棵古松的樹幹,懷裏抱着一卷翻得捲了邊的功法抄本,已經睡着了。

  臉上還帶着沒幹透的汗漬,嘴角掛着一絲口水。

  旁邊擱着一隻水壺和半塊沒喫完的乾糧。

  看樣子是練到了力竭,靠在樹上就睡了過去。

  蘇秦從他身旁走過,放輕了腳步。

  他沒有叫醒那個人。

  這些人都在拼命。

  拼命的方式不同,拼命的方向不同,可那股子勁是一樣的。

  只是有些人拼到了頭,能看見更遠的路。

  有些人拼到了頭,看見的還是腳下那一小片地。

  不是他們不夠努力。

  是這座篩子太大了。

  大到絕大多數人窮盡一生也爬不到能看清全貌的那一層。

  轉過一道彎的時候,迎面撞上了陳南。

  這位寒門散修正蹲在路邊的石頭上啃一塊冷掉的雜糧餅,腮幫子鼓着,嘴角沾了幾粒碎渣。

  見了蘇秦,他嘴裏的餅都沒來得及嚥下去,含含糊糊地嚷了一嗓子:

  “嗬!你上哪去了一早上?找你半天了!”

  蘇秦看着他那副狼吞虎嚥的模樣,忽然覺得心裏有什麼東西鬆了鬆。

  他在山頂上繃了一個上午。

  十一尊果位,裴聲的課,天子門生,翰林院。

  那些東西一樁一樁地壓在他身上,沉得他喘不過氣。

  可此刻看見陳南蹲在石頭上啃冷餅的樣子,他莫名地覺得踏實了。

  這個人不知道翰林院,不知道天子門生,不知道五品轄一州百萬生民。

  他的世界裏最大的事,大概就是今天的靈築考覈能不能過、這塊雜糧餅夠不夠墊肚子。

  可正是這個人,在蘇秦回白松院的第一天,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咧着嘴笑得粗糲坦蕩。

  不算計,不掂量,不拿“蘇師兄”的名頭來套近乎。

  就是單純的高興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