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沒有解釋,只是負着手,望着蘇秦,緩緩地,把話說了下去:
“你年考改制後的第一,已經傳到院長那裏了。”
院長。
這兩個字一出,滿堂的空氣,驟然凝住了。
三級院的院長。
那是這座天下天驕雲集的最高學府裏,真正立在頂端的人物。
在座的學子,入院這麼久,有幾個連這位院長的面都沒見過。
那是一個只存在於傳聞裏的、高得讓人不敢仰望的名字。
“院長,破了一個例。”
顧長風的聲音,不疾不徐,一字一句,敲在滿堂每一個人的心上:
“他允許你,加入青雲班。”
青雲班。
這三個字落地的剎那,滿堂的學子,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蘇秦的心,也是猛地一跳。
他入院的時日尚短,對三級院裏頭的門道還沒摸透。
可青雲班這三個字,他這一個多月裏,隱隱約約,聽過幾耳朵。
每一次聽到,旁人提起它的語氣,都透着一種說不清的敬畏。
那不是一個尋常的班。
堂內的所有他,眼眸複雜無比。
沒有人去給蘇秦解釋青雲班到底是什麼。
可那一張張錯愕、豔羨、震動的臉,已經說明了一切。
羅影坐在首位上,怔怔地望着堂前那道青衫。
他方纔剛剛服了蘇秦的青雲府第一,剛剛以爲,自己已經看清了這個人的高度。
剛剛以爲,往後他追着這個背影,去爭那座更高的山,便是了。
可此刻他才發現。
青雲府第一,竟還不是終點。
那個被他追趕的背影,又一次,朝着一個連他都還看不清的地方,邁了出去。
那座山,比他以爲的,還要高。
顧長風望着蘇秦,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去吧。”
“院長,在等你。”
第268章 真正佇立在青雲府巔峯的十人!
“去吧。
院長,在等你。”
顧長風這一句話,落在滿堂錯愕的寂靜裏,觸耳可聞。
蘇秦握着那枚第七親傳的玉牌,對着自己這位新拜的老師深深一揖,而後轉身朝堂外走去。
滿堂的目光,一路追着他的背影。
蘇秦走得很穩,可他心裏頭並不像腳步那樣平靜。
走出堂門的那一刻,午後的天光落在他臉上。
他下意識地停了一停,抬頭望了一眼。
短短半日。
他從白松院的試聽生成了三級院的正式學子,又在轉眼之間得了白松雅士的敕名,成了顧長風的第七親傳。
如今這親傳的拜師禮還沒行完一炷香,他又要被一位連面都沒見過的院長召去一個叫青雲班的地方。
一樁接着一樁,快得像是有人在背後推着他走。
蘇秦心裏生出了一絲極淡的感慨。
他想起自己在蘇家村的時候,一年到頭的日子是按着節氣過的,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慢得能數清每一粒落進土裏的種子。
那時候他做夢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的命會走得這樣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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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越是這種時候,他心裏那根弦繃得越緊。
他比誰都清楚,水漲得越急,底下的暗流就越兇。
這半日裏一道接一道砸下來的際遇,是頂頂好的東西,也是頂頂燙手的東西。
捧着它們的人稍有不慎,就會被燙得脫手,摔下去。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一絲感慨連同心頭的浮動一併壓了下去。
走一步,是一步。
眼下這一步是去見那位院長。
那便先把這一步走穩了。
他收回望天的目光,邁步出了堂。
堂外候着一個引路的執事,顯然是早就奉了命來等他的。
那執事見蘇秦出來,躬身一禮,什麼也沒多問,只道了一句請,便在前頭引路。
路,越走越高。
三級院依山而建,層層疊疊。
蘇秦入院這幾日只在山腰一帶走動,白松院、丹楓院都在那一片。
他從前只當三級院已經夠高了,直到今日跟着這執事一路往上,他才知道自己先前看見的不過是這座山的腳趾頭。
過了第一重院落,人聲還稠。
一羣羣的學子在廊下、在演武場裏,或談或練。
過了第二重院落,人就稀了。
來往的學子身上的氣息一個比一個凝實。
蘇秦的神識極淡地拂過,發現這一帶的學子大多已是養氣後期的修爲。
再往上過了第三重院落,他便幾乎見不着尋常學子的影子了。
偶爾遇上一兩個,也都是面色沉靜、氣度不凡的人物,瞧着像是入院多年的老生,甚至有幾個蘇秦掂量不出深湣�
越往上,草木越稀,石階越古。
那石階被千百年來的腳步磨得光滑溫潤,每一級的邊角都鈍了。
蘇秦踩在上頭,心裏頭莫名生出一種感覺。
這些石階踏過的人,一代比一代少。
能踏到最高處的,更是寥寥。
到後來,連那一兩個老生的影子都見不着了。
整座山的最高處,靜得只剩下風聲。
天,彷彿也低了下來。
蘇秦抬起頭望了一眼。
雲,就在頭頂不遠處流動,彷彿一伸手就能扯下一縷來。
直踏青雲。
蘇秦的腦海裏莫名地浮起了這四個字。
他忽然明白了青雲院這個名字的由來。
立在這座山的最高處,人離天最近。
也離腳下那萬千匍匐的猩钸h。
這一路爬上來,蘇秦的心境也隨着腳下的高度一點一點地沉靜了下去。
他想起自己從蘇家村那片爛泥地裏一步一步爬到今天,從聚元境的墊腳石,到養氣九層,到年考第一。
他爬了很久,自以爲已經爬得夠高了。
可此刻站在這座山上,看着頭頂那觸手可及的雲...
他心裏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先前所謂的高,在這座山面前什麼都不是。
執事在一座孤立的院落前停了步。
那院落極簡。
一道院牆,幾間瓦房,門口立着兩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古松。
沒有匾額,沒有守衛,沒有半分張揚。
尋常人路過,只當是哪個隱居的老者的住處。
可蘇秦立在院門外,只覺得心口一沉。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重量。
彷彿這座簡樸的院子裏坐着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比腳下這座山還要高的山。
蘇秦在惠春見過趙縣尊那等天官的威儀,前呼後擁,儀仗輝煌。
可眼前這座連塊匾額都沒有的院子,帶給他的壓迫比趙縣尊那一身緋袍玉帶重了不知多少倍。
他這才懂了一個道理。
真正立在高處的人,是不需要靠那些外在的東西來撐場面的。
越是頂端,越是簡樸。
簡樸到極致,便是一種誰也無法忽視的重。
“院長在裏頭,候着蘇公子。”
執事躬身道:
“小的,就送到這裏了。”
說罷,執事行了一禮,轉身順着來路下山去了。
蘇秦整了整衣襟,邁步進了院。
院裏,一個人背對着他立在那兩株古松之間,正仰頭望着天上的流雲。
那人一襲素色長袍,身形挺拔,看不出年紀。
他就那麼立着,一動不動。
可蘇秦一踏進院門,便覺出了那人身上那種深不見底的氣象。
比顧長風更深。
比聶爭更沉。
蘇秦在這一刻真切地意識到,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位真正立在大周仙朝頂端的人物。
他不敢造次,在院中站定,撩衣,深深一揖:
“惠春分院,蘇秦。拜見院長。”
那人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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