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最終傳承之地。
這六個字落下來,殿中那些原本因爲五十三取二而面如死灰的人,眼睛裏忽然又燃起了一點光。
他們當中沒有人去過那個地方,可他們都聽說過。
林淵四雅是三級院最頂尖的四座五品靈築,而這四座靈築的最終傳承之地,藏着的是真正的頂級機緣。
果位法門,頂級傳承,常人一輩子都摸不到的東西。
能進那個地方的,整個三級院,每一屆,只有八個。
光,和壓力,同時砸在了殿中每一個人的心上。
一邊是五十三取二的殘酷,一邊是八人入最終之地的誘惑。
這兩樣東西攪在一起,殿中的氣氛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我把話說在前頭。”
李安之的語氣忽然沉了下來,那份一直掛在臉上的和氣,淡了幾分:
“接下來這三個月,會很殘酷。”
“比你們過去經歷的任何一場考較,都要殘酷。”
“五十三取二,沒有情面可講,沒有邭饪裳浴!�
“該走的,一個都留不下。該留的,誰也搶不走。”
他掃視全場,一字一句:
“你們當中有人覺得,自己剛入了籍,總能喘口氣。”
“喘不了。”
“從你們簽下籍契的這一刻起,篩選就開始了。”
殿中鴉雀無聲。
五十三個人,沒有一個人說話。
他們的臉上,有凝重,有不甘,有躍躍欲試,也有一閃而過的退縮。
可沒有一個人出聲。
因爲他們都明白,李安之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陳魚羊深深吸了一口氣,把斷成兩截的竹籤捏在了手心裏。
莫白靠在牆上,緩緩地閉上了眼,像是在爲接下來的三個月養精蓄銳。
就在這一片凝重的死寂裏。
李安之的目光,忽然轉了一個方向。
落在了蘇秦身上。
“蘇秦。”
他點了一個名字。
滿殿的目光又一次齊刷刷地朝蘇秦射了過去。
這一回的目光裏,多了幾分別的東西。
方纔院主剛給這位發了白松雅士的敕名,如今講篩選的當口又點他的名,莫非……
“你。”
李安之看着他,緩緩道:
“就不必參加了。”
殿中靜了一瞬。
而後,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不必參加。
這四個字砸下來,滿殿的人都懵了。
陳魚羊猛地抬起頭,睡意惺忪的眼睛瞪得溜圓。
莫白閉着的眼也睜開了,目光直直地落在了蘇秦身上。
不必參加?
殿中飛快地掠過幾種念頭。
有人心裏咯噔一下。
莫非蘇秦做了什麼,被剝奪了篩選的資格?
這麼殘酷的篩選,被踢出局,那豈不是連那扇門的邊都摸不着了?
也有人想得更深一層。
可三個月前他還頂着年考第一的光環,方纔又得了白松雅士的敕名,院主對他分明是看重的,怎麼會忽然剝奪他的資格?
蘇秦自己也是微微一愣。
不必參加。
這四個字落在他耳朵裏,他第一時間也沒有轉過彎來。
他做了什麼?
爲什麼獨獨他一個人不必參加?
李安之看着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怔忡,淡淡地笑了一下:
“你,已經晉級了。”
晉級了。
蘇秦的心,猛地一跳。
李安之沒有再多解釋。
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蘇秦自己去看。
“你那道敕名。”
“再看一眼。”
蘇秦心念一動,凝神望向了自己的識海。
頭頂那幾道旁人看不見的敕名靜靜懸着。
天元,護生使,萬民念,大周仙官,聆聽歷史之音。
最末尾的位置上,是方纔剛剛落下的那一道——白松雅士。
蘇秦的神識,落在了白松雅士這道敕名上。
這一次,他看得仔細。
方纔接令牌的時候,靈築回應,松林震動,他光顧着應付那一股洶湧而來的靈氣,沒有細看這道敕名的內裏。
此刻定下心來一看,他才發現,這道敕名之下,竟附着兩條效果。
第一條效果,清清楚楚地浮現在他的神識裏。
持此敕名者,可直入林淵四雅最終傳承之地。
蘇秦的呼吸,頓了一下。
他終於明白李安之那句你已經晉級了是什麼意思了。
這道白松雅士的敕名,根本不只是一個榮譽的稱號。
它的第一條效果,就是一張直通最終傳承之地的門票。
殿中那五十二個人,要在接下來的三個月裏,經歷最殘酷的篩選,五十三個裏頭殺出兩個,才能踏進那扇門。
而他,在接過這枚令牌的那一刻,就已經站在門裏了。
靈築選中他的那一瞬,這道門,就爲他開了。
蘇秦的目光,落在了第二條效果上。
可第二條效果,卻和第一條不同。
它沒有清晰的字句,只是一團朦朧的、未曾凝實的光暈。
其懸在敕名之下,像是一道還沒有寫完的旨意,又像是一封封着口、還沒有拆開的信。
蘇秦凝望了片刻,那團光暈之中,隱隱透出幾個模模糊糊的字。
未開封。
待定。
他正凝神細看,殿前的李安之,恰在此時開口了,像是看穿了他在看什麼:
“看到第二條了?“
蘇秦抬起頭。
李安之負着手,神色平靜:
“那道敕名,有兩條效果。第一條,你已經看到了,直入最終傳承之地。”
“至於第二條。”
他頓了頓:
“現在還封着,我也不知道里頭是什麼。”
“它要根據你在最終傳承之地裏的表現,來決定。”
李安之的目光落在蘇秦身上,一字一句:
“你在那地方走到第幾名,這第二條效果,就開出什麼。”
“名次越高,開出來的東西,越重。”
蘇秦的心裏,微微一動。
他算是聽明白了。
第一道敕名效果,送他進門。
這是白松院給他的,板上釘釘,誰也奪不走。
而第二道效果,是一個懸在他自己手裏的彩頭。
開出什麼,不看出身,不看背景,不看誰給他撐腰...
只看他自己在那最終之地裏,憑本事,走到第幾步。
走得越遠,拿得越多。
公道。
蘇秦在心裏,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正是他喜歡的規矩。
他對着李安之,深深一揖:
“學生,明白了。”
殿中,那五十二個人,這會兒已經徹底回過味來了。
陳魚羊張着嘴,半天沒合上。
他終於想通了那句“不必參加”是什麼意思。
蘇秦沒有被剝奪資格,而是已經憑着那道敕名,直接拿到了進入最終傳承之地的名額。
別人要拿命去拼的兩個名額,蘇秦在領敕名的那一刻,就已經穩穩揣進了兜裏。
陳魚羊把手心裏那兩截斷了的竹籤,默默地攥緊了。
他心裏頭那點因爲五十三取二而生出的惶惑,此刻竟奇異地平復了一些。
進不去那扇門,天又塌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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