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908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海他婆娘端來熱水,黃秋雙手接了,捧在手裏,沒敢喝。

  院子裏擠滿了被狗叫驚起來的鄉親。

  男女老少,披着衣裳,縮着脖子,把一座新砌的院子站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瞅着那位官差。

  官差越客氣,莊稼人心裏越沒底。

  蘇海搓着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嗓子發乾:

  “黃大人,您就給俺一句痛快話。”

  “俺家娃……他咋了?”

  黃秋把水碗輕輕擱下。

  他在馬上顛了一路,這一肚子的話,在心裏頭滾了一路。

  這位在衙門裏點頭哈腰了半輩子的老吏,今夜搶這趟差事,是跟同僚賠了三回笑、許了兩頓酒才搶到手的。

  爲的就是這一刻。

  黃秋站起身來,整了整那身洗得發白的吏服,撣平了前襟,而後朝着蘇海,端端正正一拱手:

  “老太爺。”

  “小吏今夜,是來報喜的。”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

  “蘇大人,高中了!”

  院子裏靜了一瞬。

  鄉親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蘇大人?

  村裏哪來的什麼蘇大人?

  蘇海下意識地回頭望了望自己身後,身後是牆。

  黃秋看着滿院茫然的臉,心裏嘆了口氣。他放慢了語速,把每個字都釘清楚:

  “蘇秦,蘇大人!”

  “從二級院,晉級三級院了!”

  “還是……第一!”

  “整個青雲府,百萬學子,頭一名!”

  “欽點的第一!”

  院子裏,死一般的靜。

  風掠過新瓦的屋檐,嗚嗚地響。

  滿院的人,全都呆愣當場,一張張黑紅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不是不喜。

  是不敢。

  莊稼人這輩子被騙怕了,被空歡喜剜過心。

  天大的好事砸到頭上,他們的頭一個念頭從來都一樣。

  這事,不能是真的。

  二牛蹲了下去,撓着頭,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黃大人,您……您是不是走錯村了?”

  “這十里八鄉,興許還有別的蘇家村……”

  李庚也嚥了口唾沫:

  “要不,是重了名?天底下叫蘇秦的,總不止俺們娃一個……”

  蘇海站在當中,嘴脣哆嗦着,一個勁地搖頭:

  “不能。”

  “俺知道俺家娃出息。可那是整個青雲府啊……百萬的學子啊……”

  “黃大人,您莫哄俺老漢。”

  “俺這把歲數,經不起這個哄。”

  黃秋早料到這一遭。

  他沒再多說一個字。

  他轉身從馬背的褡褳裏,捧出來一隻逑弧�

  逑淮蜷_,裏頭是一卷黃綾。

  黃綾一露面,院子裏嗡的一聲。

  再沒見識的莊稼人,也認得這個顏色。

  “聖旨在此。”

  黃秋雙手捧旨,朗聲道:

  “蘇家村人,接旨。”

  呼啦啦一片。

  滿院的人,從蘇海起,一個挨一個跪了下去。

  新砌的青磚地上,黑壓壓跪了一院子。

  有抱着娃的婆娘,把娃的腦袋也按了下去。

  黃秋展開黃綾,藉着燈坏墓猓蛔忠蛔值啬睿�

  “大周敕諭。”

  “青雲州府年考改制,惠春分院學子蘇秦,才德冠世,三花灌頂,欽點本屆第一。”

  “賜貢士出身。”

  “授天元之名。”

  “許免試官身。”

  “另賜自選節氣之恩。”

  “賜黃金萬兩。”

  “通傳州府,鹹使聞知。欽此。”

  什麼三花灌頂,什麼天元,什麼自選節氣,滿院的莊稼人一個字都聽不懂,一顆顆腦袋貼着地,大氣不敢出。

  可有四個字,人人都聽懂了。

  黃金,萬兩。

  跪在後排的李庚,這個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農,趴在地上,手指頭哆哆嗦嗦地掐着算。一畝田刨去稅,一年落幾百文。一兩銀子合一千文。一萬兩……

  他掐到一半,掐不動了。

  全蘇家村的地加起來,刨一百輩子,也刨不出這個數。

  黃秋收了旨,雙手捧到蘇海面前:

  “老太爺,接旨吧。”

  蘇海跪在地上,仰着頭,看看那捲黃綾,又看看黃秋....

  兩隻手在衣襟上擦了一遍,又擦一遍,擦得乾乾淨淨了,還是不敢伸出去。

  “黃大人……”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這……這真是給俺家娃的?”

  “千真萬確。”

  黃秋把旨又往前送了送,聲音放得又穩又重:

  “老太爺,小吏在衙門裏當差十幾年,從沒見過這樣的陣仗。”

  “這道旨從州府遞下來,滿縣衙連夜就炸了。

  如今這整個青雲州府,上到府衙的老爺,下到小吏這樣跑腿的,沒有一個不知道蘇大人名號的。”

  “貢士出身,是什麼意思?”

  “是從今往後,這十里八鄉,任他哪一路的差役、哪一級的老爺上門,都得先給蘇家遞帖子。”

  “免試官身,又是什麼意思?”

  “是蘇大人從三級院一出來,朝廷直接授官。

  不用考,不用熬,不用求任何人。”

  黃秋頓了頓,把最後一句話,送到了這滿院莊稼人的心坎上:

  “往後。”

  “蘇大人就是真真正正的,大周仙官了。”

  蘇海的手,終於伸了出去。

  那雙手粗糙,開裂,指甲縫裏嵌着洗不淨的泥。

  它們顫巍巍地捧住了那捲黃綾,像捧着一窩剛出殼的雛鳥,不敢用力,又不敢鬆手。

  老漢低着頭,看着懷裏那捲明晃晃的黃。

  看着看着,兩行老淚砸了下來,砸在青磚地上。

  他沒出聲。一個字都沒有。

  就是跪在那兒,捧着旨,肩膀一聳一聳,眼淚一串一串地往下掉,掉在旨上了,又慌忙偏過頭去,拿袖子去接。

  院子裏不知是誰先哭出了聲。

  跟着,哭聲就連成了片。

  二牛跳起來就往村道上跑,一邊跑一邊扯着嗓子吼,吼得滿村的狗又炸了窩:

  “中啦!中啦!”

  “秦娃子中啦!”

  吼到一半,他猛地剎住,狠抽了自己一個嘴巴,調過頭接着吼:

  “蘇大人!是蘇大人中啦!頭名!欽點的頭名!”

  “蘇家村出仙官啦!”

  有人翻出了過年沒捨得放完的半掛炮仗,掛在村口的老樹上,噼裏啪啦地炸響。火光一閃一閃,照得滿村的新瓦亮堂堂的。

  蘇海捧着聖旨從地上起來,讓人扶着,進了堂屋。

  他在炕蓆底下摸了半天,摸出來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舊紙。

  那是當年賣那十七畝水田的舊契。

  按着他的紅手印,紙都泛黃了。賣田的銀子早花沒了,這張廢紙他卻一直收着,誰也不知道他收它做什麼。

  老漢把舊契展開,跟懷裏的聖旨並排放在炕桌上。

  一張黃綾,一張黃紙。

  他看了很久很久,咧開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淚又下來了,滴在那張舊契的手印上。

  “值了。”

  他就說了這兩個字。

  二牛在門口看着,嚇得直搓手,扭頭要去喊人來掐人中,讓李庚一把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