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秦也沒推辭,點了點頭,任由幾人簇擁着,快步向着山腰處的講堂走去。
……
講堂名爲“明法堂”,是一座寬闊的木質建築,依山而建。
雖然比不上內院那些雕樑畫棟的精舍,但也透着一股肅穆莊嚴之氣。
幾人踩着最後一聲鐘響,氣喘吁吁地衝進了後門。
還好,教習還沒來。
講堂內很是寬敞,足以容納兩百人,但此刻卻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前排最好的位置,稀稀拉拉地坐着幾個衣着光鮮的弟子,正百無聊賴地翻着書。
那是內舍偶爾來旁聽的“優等生”,這種基礎理論課對他們來說只是查漏補缺。
而後排的大片區域,更是空了不少位置。
那是原本屬於外舍弟子的座位。
“怎麼這麼少人?”
蘇秦在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掃視了一圈,低聲問道。
“還能因爲啥。”
趙立坐在他旁邊,一邊整理着被雨淋溼的衣襬,一邊壓低聲音嘲諷道:
“前面那些是瞧不上,覺得這種基礎律法課聽了也是浪費時間,不如去練功房多修練一會兒。
後面那些沒來的……那是徹底爛透了。
覺得自己反正也考不上二級院,畢業也是回家種地,這《大周律》學不學有什麼打緊?
與其在這聽老頭唸經,不如在宿舍睡大覺,或者去縣城裏花天酒地。”
蘇秦微微點頭。
大道爭鋒,越往上走,路越窄。
很多人走着走着,若是看不到希望,便自己先停下了。
就在這時,講堂正前方的牆壁上,掛着的一幅巨大的《山河社稷圖》突然泛起一陣漣漪。
原本靜止的水墨山水,竟像是活過來了一般,雲霧湧動,墨色流轉。
緊接着,一隻穿着黑色官靴的腳,竟是從那畫紙之中,一步跨了出來。
隨後是衣襬、腰間的玉帶、嚴肅的面容。
胡教習,一位年過五旬、面容清瘦、留着山羊鬍的老者,就這樣從畫中走了出來。
他甚至沒有撣一下身上的墨痕,神色古板得就像是一塊剛出土的石碑。
這正是儒門法術——【畫地爲牢】的高階哂谩�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無論是前排那些傲氣的內舍弟子,還是後排像王虎這樣平日裏皮實的差生,此刻都正襟危坐,大氣都不敢出。
胡教習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講臺後的太師椅上坐下。
他目光如電,淡淡地掃了一眼講堂內空缺的大片座位,眼底閃過一絲譏諷,卻並未點名,只是打開了面前那本厚厚的《大周律·道法卷》。
“今日,講‘法度’。”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金鐵交鳴,清晰地鑽入每個人的耳膜。
“你們中有些人,仗着學了幾個法術,便覺得自己成了修行中人,心比天高。”
胡教習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書頁,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腥说男目采希�
“殊不知,在大周仙朝,法術,從來都不是你們肆意妄爲的倚仗。”
“記住這八個字:普天之下,莫非王法。”
他站起身,拿起一支硃筆,在空中虛寫了一個“敕”字。
那字跡凝而不散,散發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彷彿代表着某種不可違抗的天地意志。
“爾等如今所學的《驅蟲》、《行雲》之流,在朝廷編纂的《萬法全書》中,被定爲‘白譜’,也就是‘民生術’。”
“何爲民生術?”
胡教習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地盯着臺下:
“那是太祖當年定鼎天下時,爲了防止俠以武犯禁,特意命國師將上古道法進行了‘刪繁就簡,去煞留生’的改動!”
“只有‘生機’,沒有‘煞氣’;只有‘用處’,沒有‘殺力’!”
“這就是爲什麼,你們練的《驅蟲術》,哪怕練出花來,也只能對付那些未開靈智的害蟲。
因爲在法術構建的最初,針對人族、妖族的‘殺伐道紋’就被剔除乾淨了!”
“這就是爲什麼,你們的《喚雨術》,只能澆灌莊稼。
若是想凝聚成水箭去洞穿敵人的咽喉,你們體內的元氣就會因爲觸犯‘法理禁制’而自行潰散!”
聽到這裏,王虎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道:
“難怪……上次我跟人打架,急眼了想用驅蟲術扔他一臉,結果那法術還沒出手就在經脈裏散了,害得我岔了氣……”
臺上的胡教習彷彿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凌厲的目光掃了過來。
王虎瞬間閉嘴,把頭埋得低低的。
胡教習收回目光,語氣更加森然:
“法無敕令,便是戲法!”
“想要掌握真正的呼風喚雨?想要一言既出,山河變色?”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極具煽動性的威嚴:
“那就去考!
考進內院,考過鄉試,考過會試!
拿到朝廷的冊封,穿上那身官袍!”
“官,不僅僅是權勢,更是果位!”
“唯有身負果位,得朝廷氣呒映郑侥苎a全法術中的‘殺伐道紋’。
哪怕只是個九品芝麻官,只要官印在手,你的一句‘風來’,便是天地正法,能摧城拔寨;
而你若只是個白身,喊破了喉嚨,那也只是幾縷清風拂面!”
“這就是——持證上崗,受命於天!”
講堂內一片死寂,只有學子們粗重的呼吸聲。
胡教習的話,赤裸裸地揭示了這個世界的真相,將那層溫情脈脈的面紗撕得粉碎,激起了所有人對於那個“官”字的無限渴望與敬畏。
角落裏的蘇秦,聽得格外認真。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着袖口裏的玉佩,那是二牛送他的。
“去煞留生,刪減道紋……”
蘇秦心中暗自思忖。
這就是真相。大周皇室壟斷了暴力的解釋權,平民百姓手裏的法術,不過是被閹割後的生產工具。
胡教習頓了頓,似乎是想給這些熱血上頭的年輕人潑一盆冷水,又補充道:
“當然,民生術也有其極限。”
“根據欽天監推演的《道法極數》,所有流傳在民間的‘白譜’法術,其潛力已被鎖死。”
“也就是說,無論你們怎麼修煉,怎麼驚才絕豔,《驅蟲術》到了二級,便是到了‘理’的盡頭。前路已斷,無路可走。”
“這是天道的規矩,非人力可改。”
“所以,別妄想着靠一門種田的法術就能逆天改命,那是癡人說夢。”
聽到這句話,蘇秦的瞳孔猛地一縮。
到了二級,便是理的盡頭?
前路已斷?
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下意識地喚出了自己的面板。
在那淡藍色的光幕上,清晰地顯示着一行字:
【法術:驅蟲lv2(15/50)】
進度條並沒有消失,也沒有顯示“已滿級”。
那個(15/50)的數字,就像是一個無聲的嘲笑,嘲笑着大周仙朝所謂“牢不可破”的鐵律。
蘇秦緩緩合上眼簾,掩去了眼底那一抹驚心動魄的光芒。
胡教習說,二級是凡俗的極限,是因爲後續的功法被朝廷截斷了,路沒了。
可他的面板,卻給了他強行續路的能力。
如果……
如果他真的把這門只能用來種田的《驅蟲術》,肝到了大周律法中不存在的三級,甚至更高級。
那就是在“無路處開路”,在“無理處造理”。
那時候,這所謂的“去煞留生”,這所謂的“不可傷人”,還能束縛得住他嗎?
當量變引起質變,他手中的“鋤頭”,會不會變成連神明都能斬殺的“兇兵”?
“看來,我要走的路,比我想象的還要野啊。”
蘇秦深吸一口氣,在滿堂學子對官位的狂熱憧憬中,唯有他,低下頭,眸光灼灼。
第9章 潛龍在淵
講堂之內,胡教習講完了令人膽寒的法度,重新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盞潤了潤喉,翻開了書頁的後半部分。
“法度既明,便說回術法本身。”
他的聲音平淡了許多,透着一股例行公事的倦怠。
“爾等皆修民生術,雖無殺力,卻講究個‘精微’二字。”
“先說這《行雲術》。許多人以爲行雲便是以元氣生風,如趕羊般硬推着雲走。大謬!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
胡教習眼皮微抬,手中硃筆在空中隨手勾勒出一道蜿蜒線條,化作淡淡水墨煙雲,在講臺上盤旋:
“雲者,水之氣也;行者,意之動也。
若要雲動,先要氣虛。
所謂‘虛室生白,雲從龍游’。
你們要在經脈中構建出‘低壓’之勢,讓天地元氣自然流向那處空缺,雲氣自然便會被吸附過去。順勢而爲,方爲道法自然。”
臺下一片沙沙的落筆聲,學子們恨不得把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裏。
“再說《喚雨術》。”
胡教習並未停頓,繼續唸經般說道,眼神卻有些飄忽,似乎在想着下值後去哪裏飲一杯靈酒:
“雨非無根之水,乃是天地交感之淚。
二級喚雨,難點不在於‘喚’,而在於‘鎖’。
坎離交濟,鎖水於空。
你們需以神念爲網,鎖住雲中暴躁的水汽。待到飽和之時,輕輕一點‘震’位,引動雷音,雨便如珠落玉盤,精準潤物。”
“至於《驅蟲術》……”
胡教習頓了頓,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角落裏的蘇秦,隨口道:
“這就更簡單了。
萬物皆有靈,蟲豸雖微,亦有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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