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秦那個第二的名次,是缺了一大塊的。
是把他在歷史亂流裏掙下的、最大的那一筆,活活地漏算了之後,才排出來的。
若是把那一筆補上。
趙縣尊的心頭驟然一沉。
他抬起頭,望向了山河社稷圖戰功榜的最頂上。
那裏,第一的位置上釘着的,是姜望。
而第二的位置上釘着的,是蘇秦。
可若是蘇秦那一筆被漏算的戰功補回來。
這兩個名字的位置。
本該是要換一換的。
“這小子。”趙縣尊極緩地、幾乎是嘆息般地開口了,“本來該是第一。”
這話一出,點將臺上再一次沉默了。
良久。
聶爭那一向負在身後的手,緩緩探入了袖中。
趙縣尊和白縣尊的臉色齊齊變了。
他們都看見了。
聶爭那隻探入袖中的手,捏住了一樣東西。
一朵金花。
那是聶爭手裏一直未曾用出去的,第三朵金花。
“聶大人。”
趙縣尊的聲音驟然急了:
“你三思。”
聶爭沒有動。
趙縣尊飛快地開口,那一向從容的語速,此刻快得近乎於勸阻:
“那第一的位置上坐着的,是姜望。是姜家嫡脈的天驕。”
“姜家,是馮丞相正妻的母族。”
“你這一朵金花下去,三花灌頂一成,便能凌駕山河社稷圖的判定,把蘇秦直接抬到第一。”
“可蘇秦上去了,姜望就得下來。”
趙縣尊深吸了一口氣。
“咱們三個先前都給過蘇秦花。
我給的那一朵金花,是示好。
白大人給的那一朵金花,是保命。
那都是順水人情,不打緊。”
“可你這第三朵金花一旦下去,三花灌頂就坐實了。
到那時候,這就不是順水人情了。這是咱們三個主考官聯起手來,把姜家的天驕,從第一的位置上拽了下來。”
“得罪的是姜家,是馮丞相那一整條線。”
“咱們三個,誰都跑不掉。”
白縣尊也沉聲開口了。
他這位金澤縣的縣尊,向來冷硬。
可此刻,他那張臉上也掠過了一絲凝重。
“趙大人說得是。”
白縣尊緩緩地道:
“聶大人,這一份不公,我也看在眼裏。這小子的造化,配得上第一。”
“可這小子配得上是一回事。咱們要不要爲了他,去硬碰姜家那一整條線,是另一回事。”
“您是七品官員。”
白縣尊的聲音沉了下來:
“姜家身後那一位,是一品。”
“這中間隔着的,是幾重天。”
點將臺上,一時落針可聞。
趙縣尊和白縣尊的話,都擺在了明處。
那不是怯懦,是實打實的、壓在每一個官身上的利害。
得罪一個一品大員的母族,對他們這些九品天官而言意味着什麼,他們比誰都清楚。
那或許便是一輩子再也挪不動半步的,宦海死局。
聶爭靜靜地聽完了。
他那張孤冷的臉上,沒有半分動搖。
良久,他極其緩慢地把那一朵金花從袖中取了出來。
那一朵金花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在山河社稷圖那瀰漫的國咧畾庋Y,泛着一層溫潤而決絕的光。
“二位的顧慮,我都明白。”
聶爭極緩地開口。那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執棋者落子時的、不容更改的篤定。
“得罪姜家,得罪馮丞相那一條線。這後果,我聶爭擔得起。”
他抬起頭,望向了山河社稷圖東南角那座掛着上等牌子的洞府。
望向了那個還坐在洞府裏、連自己本該是第一都不知道的青衫少年。
“別的分院出了這種事。”
聶爭一字一字地道。
“我管不着,也沒那個能力去管。”
“那是別人的院,別人的學子。他們受了委屈,自有他們的院長去操心。”
聶爭的目光沉了下來。
那一雙素來孤冷的眼睛裏,第一次燃起了一種極其執拗的東西。
“可蘇秦。”
“是惠春分院的人。”
“是我聶爭這一座分院裏的學子。”
聶爭極緩地將那一朵金花托在了掌心。
“我聶爭在惠春分院院長這個位子上一日。”
“便不容許。”
“我惠春分院的學子。”
“在我眼皮子底下,受這一份本不該受的不公。”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
聶爭掌心裏那一朵金花,驟然亮了。
那一朵金花化作一道決絕的流光,越過了點將臺,越過了大半座山河社稷圖,朝着那東南角掛着上等牌子的洞府,那個青衫少年的頭頂。
筆直地飛了過去!!!
而就在這一朵金花離開聶爭掌心的那一瞬。
一樁事,悄無聲息地鋪開了。
那不是聶爭額外做的什麼。
那是三花灌頂這一樁手段自古以來便附帶着的、誰也改不了的規矩。
金花有三。一朵護命,一朵示好,再加這最後一朵。
三花齊聚一人之頂,便是三位主考官聯起手來,凌駕山河社稷圖那塊認死理的判定,親手將一個名字欽點到第一的位置上去。
而一座府的年考裏,一個被主考官三花灌頂、欽點爲第一的名字。
是要讓這一整座青雲州府裏每一個有品級在身的官員,都親眼看上一看的。
這是榮耀。
也是再也藏不住的曝光。
剎那間。
整座青雲州府。
無數道目光被驚動了。
………
青雲府,戶曹官廨。
姜照俗乓槐K溫茶,立在窗前。
他是惠春縣的前任縣尊。
三年前從惠春那一方水土上挪了出來,升入青雲府,做了戶曹的佐貳官。
如今這一身熬上來的青綠八品官袍,比在惠春時氣派了不止一籌。
他這幾日的心情極好。
因爲他姜家嫡脈的那個小輩,姜望,進了一座貨真價實的絕等遺蹟。
那孩子從小是被姜家最好的資源喂大的。
族中長輩早就放了話,這一屆年考的頭名,姜望十拿九穩。
方纔那戰功榜上,姜望那兩個字也確確實實、穩穩地釘在了第一。
姜漳碜挪璞K,脣角噙着一絲極淡的笑。
姜家又要出一個人物了。
這對他這個在青雲府裏替姜家撐場面的人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可就在這時。
他眼前的虛空裏,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了一幅景象。
那是山河社稷圖裏的景象。
一座掛着上等牌子的洞府之外,一個青衫少年的身影。
緊接着,一行字烙進了姜盏难鄣住�
主考官三花灌頂,欽點第一。
姜漳碜挪璞K的手,停住了。
他先是怔了一下。
而後,他幾乎是立刻就反應了過來。
欽點第一。
這四個字,是要凌駕山河社稷圖、把這青衫少年直接抬到第一去的。
也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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