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是現在的這一份。”
蘇秦愣住了。
過去的傳承。
現在的傳承。
這是什麼意思?
一份傳承,如何還能分出,過去與現在?
冬寒道人看出了他的困惑,卻沒有急着解釋。
那位至尊負起手,望着這片凝固的灰白天地,沉默了良久。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他的聲音,悠遠而平和,像是要將蘇秦,帶入一段塵封了萬古的光陰。
“從前,有一個老人。”
“他守着一座村莊。
那村莊,地處風口,一年到頭黃沙漫天。
莊稼活不了,人也活得艱難。”
“老人就想,給這村莊種一片樹。
一片能擋住風沙、能廕庇整座村莊的大樹林。”
蘇秦靜靜地聽着。
“可種樹這事,你也知道。”
冬寒道人緩緩道:
“十年樹木,百年成林。
一棵樹苗,要長成能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得熬過幾十上百年的光陰。”
“那老人,算了算自己的壽數。”
冬寒道人頓了頓。
“他活不到,那片樹林長成的那一天。”
蘇秦的心,微微一動。
“換了尋常人,到這一步也就認命了。”
冬寒道人道:
“種不成,便種不成吧。人總有做不完的事。”
“可那老人,偏偏不肯認。”
“他走遍天涯,尋到了一位,能在光陰裏行走的仙人。”
蘇秦的呼吸,不知不覺,屏住了。
“老人求那仙人,做一件事。”
冬寒道人的聲音,壓得極低:
“他求那仙人,把他的,一顆樹種,送回到一百年前種下。”
蘇秦的心,驟然一跳。
冬寒道人的話語還在繼續:
“那顆種子,在一百年前的土裏,落地,生根,發芽。”
“它歷經了整整一百年的風風雨雨,長成了一棵,需十人合抱的,參天巨木。”
“而老人自己,則在今時今日,又種下了一顆,一模一樣的,種子。”
蘇秦怔怔地,聽着。
“老人對着那今日才發芽的,小小幼苗,說了一句話。”
冬寒道人望向蘇秦,一字一句地,將那句話複述了出來。
“他說,孩子,你只管慢慢長。”
“等你長到,能遮風擋雨的那一天...
那棵在百年前就種下、早已亭亭如蓋的巨木...
便會順着光陰的脈絡,回到你的身邊,與你合爲一體。”
“到那時,你這棵今日才發芽的幼苗,便會在一瞬之間,擁有那棵百年巨木的全部年輪,全部底蘊。”
“你會一步長成,這世間,誰也無法企及的擎天巨木。”
冬寒道人說完,那片凝固的灰白天地裏,陷入了一片長久的沉默。
蘇秦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他聽懂了。
或者說,他隱隱觸摸到了那個藏在故事最深處的答案。
那一顆被送回百年前、長成參天巨木的種子……
那一顆在今日纔剛剛種下、還是幼苗的種子……
那一句“等你長成,巨木便會回到你身邊,與你合爲一體“……
蘇秦緩緩地,將目光,轉向了身旁那個年輕人。
又緩緩地,轉回了自己。
他全懂了。
這個老人種樹的故事,到這裏浮出了它真正的答案。
那個守着村莊、想種一片廕庇蒼生之林的老人,便是這位,坐過至尊位的,冬寒道人。
那片他窮盡一生、也種不成的大樹林,便是那護佑一方水土的無上大業...
是蘇秦要走的那一條路。
而那一顆,被送回了一百年前、在過去的光陰裏獨自生根、獨自長成參天巨木的種子……
便是身旁這個,蘇秦親手造出的節衍身。
他將被投放到,過去。
在那一段已經逝去的光陰裏,獨自地活,獨自地修行,獨自地發光發熱。
他會領取那一份,過去的傳承,在過去的歲月裏,長成一棵,頂天立地的巨木。
而那一顆,在今日才種下、還是一株幼苗的種子……
便是,蘇秦自己。
他留在現在。
領取這一份,現在的傳承。
一步一個腳印,慢慢地,往上長。
等到有朝一日,蘇秦這株幼苗,也長成了參天大樹之時……
那一棵早在百年前、千年前,便已在過去的光陰里長成的巨木,便會順着時光的脈絡,回到蘇秦的身邊。
與他,合爲一體。
到那時,蘇秦便會在一瞬之間,得到那節衍身在過去那一整段歲月裏,積攢下的全部底蘊。
全部的造化...
全部的果位...
蘇秦的腦海裏,轟然一響。
雙果位金身。
一具,身負兩道果位的無上金身。
這便是,這雙份傳承,最終要成就的東西。
節衍身去過去,證一道果位。
蘇秦在現在,證一道果位。
兩條光陰的脈絡,在未來的某一個時間點,轟然交匯。
屆時,蘇秦一人,便能集兩道果位於一身。
而這一切,最關鍵的一點是...
蘇秦緩緩地,看向了身旁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正平靜地望着他,眼底是一片瞭然的溫和。
蘇秦明白了。
這並非,冬寒道人,強加給那節衍身的命摺�
這是那個年輕人,在被蘇秦親手創造出來、擁有神魂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經決定好了的。
他甘願,去那遙遠的過去,獨自走過漫長的一生。
甘願在那段歲月裏,把一身的底蘊熬到極致。
然後,甘願在最後將這一切,連同他自己,盡數匯入蘇秦的身軀。
他要用自己,在過去獨自走完的一生,去成全蘇秦要走的那一條路。
只因爲,他從蘇秦身上繼承了那同一顆心。
他和蘇秦一樣,都堅信,這條護土安民的路,要走得越遠越好。
而蘇秦,比他更適合,把這條路走到底。
蘇秦的鼻子,狠狠地一酸。
可就在這滿心的動容裏,蘇秦那顆清醒的心,卻忽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對勁。
他抬起頭,望向了那位負手而立的冬寒道人。
冬寒道人,方纔那個故事裏,有一句話。
那句話說,老人把種子送回百年前,長成巨木。
可一棵巨木,在過去那一百年裏,它的根,會扎進怎樣的土壤?
它的蔭,會遮蔽怎樣的人?
它在那一段,已經“過去“了的歲月裏,會不會悄然地改變些什麼?
一個能鑿穿光陰、能把一顆種子送回百年前的至尊。
他費盡這般周折,僅僅只是爲了,讓今日的這棵樹長得快一些嗎?
蘇秦望着冬寒道人,那位至尊臉上,是一片高深莫測的平和。
蘇秦的心底,莫名地升起了一絲寒意。
他有一種預感。
把節衍身投放到過去,讓他在那段逝去的光陰裏活一場...
絕不僅僅,是爲了成就一具雙果位金身那麼簡單。
這位坐過至尊位、又能玩弄光陰於股掌之間的上古大修....
他在下的是一盤,大得蘇秦此刻根本看不懂的棋。
蘇秦想問。
可話到嘴邊,他卻看見,冬寒道人那雙蒼涼的眼睛裏,掠過了一絲諱莫如深的東西。
那東西,像是一道鎖。
將那個,藏在最深處的謩潱浪赖劓i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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