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811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可話又說回來。

  如果他結契之後,五等的難度真是養氣七八層的妖獸。

  那他陳魚羊過不了關,拿不到對應的機緣,等於白死一場。

  而蘇秦雖然從八等降到了五等,保住了一條命,但如果蘇秦原本在八等裏有萬分之一的翻盤機會呢?

  他不瞭解蘇秦全部的底牌。

  那個在青雲養靈窟裏萬獸化傀的傢伙,在絕境中翻盤的次數還少嗎?

  “如果八等裏藏着什麼只有蘇秦的特殊體質才能觸發的變數呢?“

  “我這一結契,反倒把那條活路給堵死了?“

  陳魚羊的眉頭極其緩慢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三丈外的兇獸已經不耐煩了,低吼了一聲,前爪在乾裂的地面上刨出了一道湝稀�

  陳魚羊看都沒看它一眼。

  他在想一件比眼前這頭兇獸重要一萬倍的事。

  幫還是不幫?

  幫了,他大概率死,蘇秦大概率活。

  但萬一五等把蘇秦也弄死了呢?那就是兩條命全搭進去。

  不幫,蘇秦一個人面對八等,幾乎必死。

  但“幾乎“和“一定“之間,是有縫隙的。

  陳魚羊這輩子釣了無數次魚,他太清楚“縫隙“這種東西了。

  魚餌扔下去,水面紋絲不動的時候,你以爲沒有魚。

  但只要那根線還在水裏,就永遠有可能。

  “蘇秦那根線,還在水裏嗎?“

  陳魚羊睜開了眼。

  他還在想。

  ……

  王虎的幻境裏,雪原上的風已經小了許多。

  寒意還在,但遠沒有剛來時那麼刺骨了。

  他的一等刑罰,說白了,就是在這片雪地裏站上一炷香。

  冷是冷,但冷不死人。

  尤其冷不死一個從底層冬天裏熬過來的泥腿子。

  他縮着脖子,把雙手攏在腋下,腳趾在布鞋裏不停地摳着地面,靠這點微不足道的活動來維持體溫。

  石壁上那條特殊規則,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了三遍。

  第一遍沒看懂。

  第二遍勉強看懂了。

  第三遍,他希望自己沒看懂。

  他是一等,蘇秦是八等。

  如果他跟蘇秦結契,取中是五等。

  兩個人各自獨立面對五等。

  蘇秦養氣五層,獨自面對五等,興許能扛住。

  可他呢?

  聚元九層。

  聚元后面是通脈,通脈後面纔是養氣。

  他跟那些養氣境的天驕之間隔着兩個完整的大境界。

  獨自面對五等刑罰?

  他連二等都未必扛得住。

  結契這條路,對他來說,走不通。

  不是他不願意走。

  是他走上去就是送死。

  不光自己死,還幫不了蘇秦任何忙。

  五等刑罰是各自獨立面對的,他又不能替蘇秦擋在前面,他只會變成一具冰冷的、毫無意義的屍體。

  那“獨承“呢?

  他替蘇秦扛全部。

  八加一,九等。

  九等。

  連八等是什麼他都想象不出來。

  九等,那大概就是連渣都不剩。

  王虎站在齊膝深的雪地裏,腦子裏翻來覆去就是這些數字。

  一、五、八、九。

  怎麼排都是死路。

  怎麼算都幫不上忙。

  他什麼都做不了。

  一等刑罰。春風拂面。最輕的那個。

  輕得像是外面那些人在說:這個聚元九層的廢物,不值得浪費一支重籤。

  他們說得對。

  他確實是廢物。

  廢到連替蘇秦擋一下都做不到。

  雪原上的風忽然又大了些。冰碴子打在臉上,化成了水,順着臉頰往下淌。

  但那不全是冰碴子化的。

  有一些是熱的。

  王虎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一級院外舍,那間發黴的、連耗子都嫌棄的破屋子。

  他是聚元一層。

  全班墊底,在整個外舍都排得上號的廢物。

  功法練不會,靈植認不全,考覈次次被教習拎出來當反面教材。

  同寢的劉明和趙立跟他半斤八兩,三個泥腿子擠在一間連窗戶都關不嚴的破屋裏。

  冬天凍得縮成一團,夏天熱得翻來覆去,日子過得比野狗都不如。

  他那時候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混到畢不了業被退回老家種地,娶個村裏沒人要的寡婦,生幾個同樣沒出息的崽子,然後在某個冬天的夜裏悄沒聲息地凍死在炕上。

  沒有人在意。也不值得在意。

  然後蘇秦,這個原先和他們一樣,渾渾噩噩的人,忽然爬出去了。

  讓他們看到了...原來,努力,真的能成功!

  蘇秦畢業二級院了。

  他留下了一具草傀。

  名字叫蘇丁。

  做工算不上多精細,用的也是最普通的靈材。

  但那具草傀身上,灌注了蘇秦親手編排的一整套修行教案。

  從最基礎的聚元引氣法門,到經脈疏通的竅訣,再到適合底層學子的笨辦法、土路子,事無鉅細,掰開了揉碎了,用最簡單的方式一遍一遍地教。

  蘇秦把蘇丁留在了他們寢室裏。

  沒有什麼慷慨激昂的交代,沒有什麼“你們一定要努力“的雞湯。

  蘇秦只說了一句話。

  “跟着它練。別偷懶。“

  然後就走了。去了二級院,去了更高的地方。

  王虎、劉明、趙立,三個人對着那具草傀面面相覷了整整一個下午。

  然後王虎第一個伸出手,把蘇丁從桌上捧了起來。

  他跟着蘇丁練了。

  不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那種練,是拼了命的、連喫飯睡覺都在琢磨口訣的那種練。

  蘇丁不會罵人,不會催促,但它比任何教習都盡職。

  你做錯了動作,它會用極其耐心的方式糾正你,一遍不行兩遍,兩遍不行十遍。

  它不嫌你笨,不嫌你慢,不嫌你聚元二層的修爲連最基礎的引氣都做不穩。

  三個泥腿子,靠着一具草傀,生生從外舍的垃圾堆裏翻了身。

  從聚元二層到三層、到五層、到七層。

  王虎像一塊被反覆錘打的生鐵,在蘇丁日復一日的教導下,一點一點地去掉雜質,一點一點地變硬、變韌。

  聚元九層。

  胡字班大師兄。

  這兩個從前做夢都不敢想的頭銜,現在結結實實地頂在了他王虎的腦袋上。

  而那具叫蘇丁的草傀,到現在還在他的儲物袋裏。

  包着三層布,裹得嚴嚴實實的,一根草都沒掉。

  他娘在家裏供佛,供的是泥菩薩。

  他王虎在儲物袋裏供的,是蘇丁。

  因爲蘇丁就是他的菩薩。

  不,比菩薩還實在。

  菩薩只管保佑,不管教你本事。

  蘇丁教了他本事,還教了他一個道理。

  人這輩子,只要肯練,沒有誰是天生的廢物。

  而這具草傀背後站着的那個人,那個把蘇丁留在他枕頭邊上、說了句“跟着它練,別偷懶“就頭也不回走了的人。

  現在被綁在某個不知名的幻境裏,等着挨一頓連八等都打不住的刑罰。

  而他王虎站在這片只需要挨凍的雪地裏,安安全全的,一根汗毛都不會少。

  雪原上。

  風灌進了領口。

  淚水在那張胖乎乎的、滿是汗漬和凍瘡疤痕的臉上淌着,淌得毫無顧忌。

  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