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在心底極其冷靜地拆解着這條規則。
“後來者“是誰?就是外面那些還沒進來的二十多個人。
也就是說...
他們這八個人將要承受什麼等級的刑罰,不由他們自己決定,而是由外面那羣人投票決定。
這個設計極其毒辣。
蘇秦幾乎是在一瞬間,就看穿了這條規則背後那個讓人脊背發涼的因果鏈。
之前那面水銀鏡上的選擇——【想】、【不想】、【無所謂】。
他們八個人,全部選了【不想】。
全部選擇了不給後來者開方便之門。
而現在。
後來者拿到了決定他們刑罰輕重的權力。
一飲一啄。
你種的因,到頭來結的果,一口都少不了。
“蔡師兄。“
蘇秦極其平靜地開口,目光越過幽藍色的微光,落在斜對面蔡雲的臉上。
“明白了?“
蔡雲沒有立刻回答。
他那雙深得看不見底的眼睛,在黑暗中閃了一下。
然後。
這位薪火社的掌舵人,極其緩慢地吐出了一口氣。
“明白了。“
蔡雲的聲音極其平淡,甚至平淡得有些過分。
“這是報應。“
他用了“報應“這個詞。
不是自嘲,不是悔恨。
就像是一個極其精明的賬房先生,翻開了一頁早就預料到會虧本的舊賬,確認了一下數目,然後把賬本合上。
虧了就虧了。
認。
但認歸認,這筆賬到底虧多少,蔡雲心裏沒底。
他不怕疼。
在二級院那三年,爲了淬鍊這具被靈材重塑過的肉身,他喫過的苦比在場任何人都多。
他怕的是“不可控“。
後來者會給他們定什麼等級的刑?
是“一等極輕,春風拂面“?
還是“八等極酷,剝皮抽骨“?
蔡雲不知道。
這種被別人攥着命脈、自己卻無法做任何反制的感覺,對於一個習慣了執棋佈局的人來說,比任何酷刑都要折磨。
“所以……“
顧池的聲音從另一個角落裏飄出來,帶着一種極其苦澀的、自嘲到了極點的乾笑。
“我之前那番分析,什麼'選不想能讓下一關獎勵翻倍'……“
他仰起頭,看着石壁上那幾行焦黑的大字。
“翻倍是翻倍了。“
“刑罰的難度,也跟着翻倍了。“
顧池的嘴角極其僵硬地扯了一下。
他是研吏社的社長,一輩子最引以爲傲的就是那顆精於算計的腦子。
但此刻他發現。
自己那套賬本上的“翻倍收益“,從來就不是什麼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它是一枚硬幣。
正面是造化。
反面是要命。
而翻到哪一面,不由他們決定。
陳魚羊靠在角落的石壁上,那件灰白長衫皺巴巴的,像是從鹹菜缸裏撈出來的抹布。
他是八個人裏看起來最不像在受難的一個。
甚至...他還打了個哈欠。
但如果有人仔細去看他那雙半眯着的眼睛,就會發現那裏面一點睏意都沒有。
清醒得像是一汪冬天的井水。
他沒有去分析什麼規則邏輯,也沒有計算什麼收益風險。
他只是極其安靜地想了一件事。
“蘇秦幫我釣過一條魚。“
“我還了他一碗飯。“
“他幫我的時候,沒算過值不值。“
“我還的時候,也沒算過虧不虧。“
“現在咱們一塊兒被綁在這裏,要挨一頓不知道多重的打。“
陳魚羊眯着的眼睛微微彎了彎。
“那就一塊兒挨唄。“
“挨完了,還能喫飯。“
他沒有把這話說出來。
這種場合說這種話,太輕佻了,會讓旁人覺得他不當回事。
但他確實不當回事。
不是因爲他不怕疼。
是因爲他這輩子喫過的虧太多了,多到再加一頓板子,也不過是碗裏多一粒沙。
硌牙,但咽得下去。
“別慌。“
蘇秦的聲音在石室裏響起。
不是安慰,是陳述。
他看了一眼王虎。
這個胖子現在的狀態是最差的。
聚元九層的修爲,在這種級別的規則禁錮面前,連自保的底氣都沒有。
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嘴脣發青,粗重的喘息聲在安靜的石室裏格外刺耳。
“王虎。“
蘇秦的聲音極其穩當。
“看着我。“
王虎那雙驚恐得幾乎失焦的小眼睛,極其艱難地對上了蘇秦的目光。
“不管等一下發生什麼。“
蘇秦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
“咬住牙,別松嘴。“
“鬆了嘴,這輩子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王虎看着蘇秦那雙在幽藍色微光下依舊沉靜如水的眸子。
他不知道蘇秦哪來的這份篤定。
但他知道。
從蘇家村到一級院,從外舍到這座古仙遺蹟的最深處。
每一次蘇秦叫他“別慌“的時候。
他最後都活下來了。
王虎極其用力地嚥下一口帶着鐵鏽味的唾沫。
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
石室四壁的幽藍色磷光,突然開始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頻率跳動。
忽明忽暗。忽明忽暗。
像是一顆垂死之人的心臟,在做最後的掙扎。
緊接着——
八道虛影,從地磚的紋路中,極其緩慢地升騰而起。
每一道虛影的形態都不同。
有的像一柄極其巨大的鐵錘,帶着能把人砸成肉餅的鈍重感。
有的像一團緩緩蠕動的暗紅色火焰,沒有熱度,但光是看着,識海深處就會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灼痛。
有的什麼形狀都沒有。
就只是一團極其純粹的黑暗。
但恰恰是那團黑暗,讓莫白那雙死水般的眼睛裏,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真正的凝重。
他在十萬大山見過類似的東西。
那種純粹的黑暗,不傷肉身,不毀經脈。
它只做一件事。
讓你在清醒的狀態下,反覆體驗瀕死的恐懼。
一遍,又一遍。
直到你的神識崩潰,或者你的心智被磨成齏粉。
八道虛影。
對應着八個人。
每一道虛影的“濃度“都不同。
有的幾乎透明,像是一層薄霧。
有的濃稠得像凝固了的墨汁,沉甸甸地壓在頭頂。
但它們都還沒有落下。
它們懸浮在半空中,像八把已經舉起、但還沒來得及斬下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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