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白縣尊極其緩慢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那張冷硬的臉上,擠出了一絲極其勉強的笑容。
“這蘇秦,確實有古君子之風。”
“但那個叫徐子訓的年輕人,更是讓人驚歎。”
白縣尊的目光,落在水鏡中徐子訓消失的方向。
“為了一個朋友,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置於死地。”
“這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決絕,這種為了一個‘義’字連命都可以不要的豪氣。”
白縣尊極其鄭重地,從袖袍裡摸出了一朵銀花。
“在如今這唯利是圖的修仙界裡,簡直就是鳳毛麟角。”
“既然趙大人已經給了蘇秦。”
“那下官。”
白縣尊將銀花托在掌心,目光直視著聶爭。
“便將這朵銀花,賜予徐子訓吧。”
“也算是不辜負,他這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赤子之心。”
隨著白縣尊的話音落下。
又是一道銀色的流光劃破雲海。
【山河社稷圖】上,徐子訓的名字後方,也極其耀眼地,亮起了一朵銀色花瓣的標記。
兩朵銀花。
兩個提前鎖定前百的名額。
就這麼,在這場關乎百萬學子命叩臍埧岽罂迹艅倓偫_帷幕的時刻。
被極其輕描淡寫地,定了下來。
這。
就是大周仙朝的官場。
規則是鐵定的,但權力,是極其靈活的。
聶爭坐在太師椅上。
他看著那兩朵在榜單上熠熠生輝的銀花。
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極其明顯的、甚至帶著幾分欣慰的笑意。
他沒有去看趙縣尊和白縣尊。
他知道,這兩個人給出銀花,更多的是因為他的表態,是因為官場上的人情世故。
但那又如何呢?
結果,才是最重要的。
“這兩個小傢伙……”
聶爭在心底極其輕微地呢喃了一聲。
“希望你們,能在這吃人的遺蹟裡,活下來。”
“這大周的天下,太久沒有出現過,像你們這樣乾淨的人了。”
......
天鑑閣內。
茶盞裡的熱氣早被穿堂風吹得散盡,只剩下一圈微黃的茶垢貼在杯壁上。
那兩道銀色的流光在【山河社稷圖】上炸開時,閣內的空氣似乎都跟著凝滯了半息。
丁巡檢那雙粗糙的大手不自覺地捻了一下官服的袖口。
一百七十多個縣,百萬學子。
這才開考多久?
半個時辰都不到。
三位主考官手裡攏共就三十朵銀花,那是能直接鎖死前百名、拿到【免試官身】入場券的戰略級資源。
就這麼水靈靈地給出去了兩朵?
丁巡檢餘光瞥了一眼坐在首位的趙縣尊,又看了看旁邊面色冷峻的白縣尊。
“這就是仙官的做派啊……”
丁巡檢在心底暗歎。
“資源在他們手裡,不是用來按勞分配的,是用來表態的。”
“聶院長看重這倆小子,趙縣尊和白縣尊為了賣聶院長一個面子,隨手就把多少底層學子拿命都換不來的造化,當成了順水人情。”
丁巡檢收回目光,心裡那桿秤撥得飛快。
“不過,這人情也不是白送的。”
“【絕等】通道。”
“那裡面藏著的東西,連老一輩的教習都不敢輕易涉足。這兩個小子就算拿了銀花,能不能全須全尾地走出來,還得兩說。”
站在一旁的馮教習,臉上的笑紋深了幾分。
他那雙總是透著精明的眼睛,死死盯著光幕上正在即時跳動的【戰功榜】。
“趙大人,白大人,真是好魄力。”
馮教習微微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恭維,但也藏著幾分老資歷的毒辣。
“有了這兩朵銀花托底,蘇秦和徐子訓現在的排名,怕是已經衝進前百了吧?”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虛點了一下。
“不過……”
“兩位大人不妨看看這現在的榜單。”
眾人順著馮教習的手指望去。
光幕上,【戰功榜】的前百名,名字跳動得極其劇烈。
但仔細看去,那些佔據高位的名字,大多都透著一股子“陌生”的味道。
不是各縣二級院裡那些名聲在外的首席,也不是類似惠春院內,薪火社、天機社這種核心圈層裡的人。
反而是一些平時名不見經傳、甚至是一級院被特批進來的寒門。
“看到了嗎?”
馮教習的嘴角扯出一個略帶嘲諷的弧度。
“現在衝在前面的,都是些聰明人。”
“他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一進去就直奔最外圍的【下等】洞府。”
“那些地方機關陳舊,妖獸修為低下。”
“他們撿漏撿得快,戰功自然漲得飛起。”
馮教習頓了頓,目光掃過榜單中段那些穩如泰山的名字。
“但。”
“這種排名,是虛的。”
“【下等】洞府的資源上限就擺在那裡,等他們把那些殘破的法器、低階的靈草搜刮乾淨了,戰功也就到頭了。”
“到了大考後半段,等那些真正進了【中等】、甚至【上等】洞府的天驕們,把裡面的核心傳承拿出來……”
馮教習冷笑了一聲。
“這榜單,瞬間就會被洗牌。”
“現在這前百里的名字,能有幾個保得住?”
彭教習那沙啞得像夜梟般的聲音在角落裡響起,接過了話頭。
“是啊。”
“真正的角逐,才剛剛開始。”
“你們看。”
彭教習乾枯的手指指向榜單在一百五十名到兩百名之間的那個區間。
“蔡雲、丁洛靈、鍾奕、莫白……”
“這些真正有底蘊、手裡捏著底牌的怪物,現在才剛剛開始發力。”
“他們進的是【上等】洞府。”
“那裡面的隨便一件東西,拿出來都能抵得上外圍一百件破銅爛鐵。”
彭教習的目光在蘇秦和徐子訓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那兩個名字,因為銀花的加持,此刻正穩穩地掛在前百的邊緣。
但。
字型的顏色,卻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暗紅色。
那是陣法在提示,這兩人當前所處的環境,極度兇險。
“蘇秦和徐子訓,確實是這批人裡,走得最靠前的兩個。”
彭教習的聲音裡透出一股子陰冷。
“但他們選的,可是【絕等】通道。”
“那裡面的上古殺陣,那可是連真靈都能絞碎的死地。”
“銀花保得住他們的排名。”
“可保不住他們的命啊。”
彭教習的這番話,讓天鑑閣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徐黑虎站在一旁,那張佈滿橫肉的臉,肉眼可見地陰沉了下去。
他今天破例來到這裡,不是為了什麼公務,純粹是因為那個被他從小逼到大、甚至為了道不同而跟他反目成仇的兒子,徐子訓。
徐黑虎的雙手在寬大的官袍袖口裡,攥成了拳頭。
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條條盤虯的泥鰍。
“糊塗!”
徐黑虎在心底狠狠地罵了一句。
“簡直是愚不可及!”
他太懂大周官場的生存法則了。
在這吃人的世道里,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什麼同窗之誼?什麼捨生取義?
那都是些用來騙那些沒經歷過毒打的毛頭小子的虛詞!
“我費盡心思,甚至不惜讓他恨我,也要逼著他走縫屍一脈。”
“就是為了讓他能多一張保命的底牌,能在這個絞肉機裡安安穩穩地活到最後!”
“結果呢?”
“為了一個外人。”
“為了一個毫無背景的農家子。”
“竟然連命都不要了,去闖那種十死無生的絕地?!”
徐黑虎蹙著眉,恨不得現在就衝進遺蹟,一巴掌把那個不孝子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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