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這大餅,畫得再圓,也得有命喫纔行。”
“朝廷要的,是在生死之間磨礪出來的真金,不是溫室裏的花朵。”
聶爭緩緩收回目光,雙手負在身後。
“所以。”
“我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
“有自知之明的。”
“惜命的。”
“現在,就可以退出。”
退出。
這兩個字,在演武場上空迴盪,像是一道催命符,又像是一道特赦令。
人羣中,開始了極其劇烈的騷動。
沒有人是傻子。
在死亡的威脅面前,那些關於長生、關於官身的幻想,瞬間變得極其脆弱。
“我……我退出!”
一個穿着粗布短打的貧家子修士,聲音顫抖着喊出了第一句。
他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那張被風霜吹打得黝黑的臉上,寫滿了後怕。
他只是想在二級院混個結業,以後去坊市裏當個護衛,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
他不想死。不想成爲那些世家天驕們腳下的墊腳石。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我也退出!”
“命都沒了,要那些虛名有什麼用!”
“我不考了,我要回家!”
退出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是一場迅速蔓延的瘟疫。
無數人低着頭,神色黯然地走出了隊伍,向着演武場的邊緣退去。
他們中,有寒門子弟,也有那些自知實力不濟的小家族庶出。
在大是大非的生死抉擇面前。
階級的壁壘,反而顯得沒有那麼重要了。
活着,纔是唯一的真理。
蘇秦安靜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黯然退出的背影,心裏並沒有生出任何鄙夷或者嘲笑。
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
有人選擇在這條路上死磕到底,有人選擇在中途下車,安穩度日。
這都沒有錯。
錯的,是這個把資源和生存空間,極度壓縮、壟斷的大周仙朝體制。
“鄒文,鄒武。”
蘇秦轉過頭,看向身旁的這兩位,進入百草堂,第一個結識的舊友。
“你們怎麼選?”
鄒文和鄒武的臉色慘白,他們的修爲,在這數千人裏,只能算是中游。
若是進了那遺蹟,那就是最底層的炮灰。
鄒文咬着牙,那雙平時總是有些唯唯諾諾的眼睛裏,此刻卻透着一股子執拗。
“蘇秦師兄。”
鄒文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攥成了拳頭。
“我們百草堂的學子,求的是念頭通達,求的是做這官場的薪薪之火。
不是爲了在這最後一步退縮的。”
“我知道,進去可能就是死。”
“但……”
鄒武接過了話頭,語氣裏帶着一種特有的狠勁。
“我們更怕,回去以後,繼續過那種凡事不由己,只能眼睜睜望着世道腐朽的日子。”
“我們想搏一把。”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往上爬的路上!”
蘇秦看着兩人那堅定的眼神。
他沒有再勸。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既然選擇了,就必須承擔後果。
他只是默默地從儲物戒裏,摸出了兩疊厚厚的符籙,悄無聲息地塞進了兩人的手裏。
“活着出來。”
蘇秦的聲音極低,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鄒文和鄒武捏着那疊符籙,眼眶微微泛紅。
他們知道這些符籙的價值,那是蘇秦用自己的功勳點換來的。
他們沒有推辭,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原本密密麻麻站着數千人的演武場,此刻,已經空了一大半。
只剩下七八百人,還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這七八百人裏,有像尚楓、葉英這樣,各堂口的入室弟子。
有於旭、沈雅這樣,底蘊深厚的世家天驕。
也有像鄒文,鄒武這樣,爲了改變命撸幌妹ヌ羁拥暮T死士。
但無一例外。
留下來的這七八百人,他們的修爲,最低也是通脈後期打底。
甚至...極大部分,都是通脈九層。
還有十幾個,身上隱隱散發着養氣境的波動。
這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精銳篩選。
高臺之上。
聶爭看着下方那些留下來的人。
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極淡的、帶着幾分殘酷的笑意。
“很好。”
“你們有勇氣。”
“你們想向上爬。”
“在這大周仙朝,有野心不是壞事。”
聶爭的目光越過腥耍聪蛄诉h處那座象徵着二級院最高榮譽的天鑑閣。
“身爲惠春分院的學子。”
“我,爲你們驕傲。”
這句話落地。
演武場上,氣氛出現了極其微妙的變化。
許多人陷入了沉默。
對於那些貧家子而言,他們聽慣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把他們當炮灰的冷言冷語。
這是他們第一次,從一位七品仙官、一位真正的上位者口中,聽到“驕傲”這兩個字。
哪怕這兩個字,只是戰前的幾句場面話。
也足以讓他們的眼眶,泛起一絲極度剋制的酸澀。
“我會期待有一天。”
聶爭收回目光,看着下方的學子。
“你們進入三級院。”
“你們,真正踏入官場,披上那身官袍的日子。”
聶爭的嘴角,極其罕見地,扯出了一個極淡的弧度。
“作爲你們的院長……”
“既然你們叫了我一聲院長,那我就不能看着你們,像沒頭蒼蠅一樣,去別人家地盤上送死。”
“我也應該,給你們送上一份。”
“離別的禮物。”
禮物。
這兩個字從一位院長的嘴裏吐出來,其分量,足以壓死任何一個二級院的教習。
站在前排的於旭,那雙狹長的眼睛裏,瞬間爆發出一種極其刺目的精光。
世家子弟的消息網最是靈通。
他太清楚這次年考的兇險了。
一百七十多個縣,近百萬學子,被隨機投放到那片廣袤無垠的古仙遺蹟中。
沒有地圖。
沒有座標。
甚至連你在哪裏落地,落地後周圍是兇獸巢穴還是上古殺陣,全憑那虛無縹緲的天意。
這種極其極端的“盲盒”式開局,是將所有人的底蘊、情報,強行拉平到一條起跑線上。
對於世家子弟來說,這種不受控的變數,是最要命的。
而現在。
聶院長說,要送一份禮物?
難道……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暗自猜測的時候。
聶爭動了。
他那隻枯瘦、卻彷彿蘊含着無盡規則之力的右手,極其隨意地,在身前的虛空中。
一揮。
“轟——”
沒有雷霆炸響,也沒有地動山搖。
但演武場上方的天空,卻在這一瞬間,被強行改變了顏色。
那原本灰濛濛的雲層,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強行抹去。
取而代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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