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只是他這人,性子太獨,看不慣府城裏那些世家門閥的烏煙瘴氣。”
陳魚羊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在用真元傳音。
“所以,他寧願推了那些肥缺,只掛了一個惠春院院長的虛職。”
“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這惠春院的大小事務,基本都是黎監院在打理。”
陳魚羊深吸了一口氣,將肺腑裏的濁氣排空。
“但今天不一樣。”
“還有一個時辰,年考便即將開始。”
“這一次年考改制,是整個青雲府所有二級院,包含部分一級院的精銳弟子,統一大考。”
“百萬學子,同臺競技。”
陳魚羊的眼神變得極其深邃。
“這是一場能直接影響未來大周仙朝朝堂格局的豪賭。”
“聶院長這個大忙人...”
“就算再不情願,今天,他也必須得現身了。”
聽着陳魚羊這番猶如剝繭抽絲般的剖析,蘇秦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七品仙官。
【驚蟄·復甦】果位的執掌者。
這樣一尊放眼整個青雲府都排得上號的大佛,竟然只是他們這小小的惠春分院掛名院長。
這大周仙朝的底蘊,比他之前在紫氣廟裏推演出來的,還要深不見底。
“看來...這一次的年考,確實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
蘇秦在心底極其冷靜地做出了判斷。
“連這種級別的大佬都被驚動了,那遺蹟裏的東西,其價值絕對遠遠超出了我的預估。”
“蔡雲沒有騙我。”
“那裏面,絕對藏着能讓人一步登天的造化。”
就在蘇秦思索之際。
一陣極其細微的環佩叮噹聲,從人羣的後方傳來。
在這壓抑得落針可聞的演武場上,這聲音顯得極其突兀。
蘇秦沒有回頭。
他甚至沒有去刻意散發神識探查。
因爲那股極其熟悉、帶着幾分世家貴女獨有冷香的氣息,已經告訴了他來人是誰。
沈俗。
她穿着一件極其華麗的冰藍色長裙,裙襬邊緣用銀線繡着繁複的陣紋。
在這個絕大多數學子都穿着粗布道袍的場合,她這身打扮,就像是一隻誤入了鴉羣的孔雀,極其刺眼,卻又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高貴。
她走到距離蘇秦只有半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沈俗沒有去看旁邊的陳魚羊,也沒有理會周圍那些或敬畏、或嫉妒的目光。
她那雙明豔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蘇秦的側臉。
“蘇秦。”
沈俗開口了,聲音很輕,卻透着一股子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咽的狠勁。
她輕咬着下脣,那張因爲常年居於上位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上,泛起了一層極其細密的潮紅。
“我說過...”
“這一次,我會追趕上你的腳步。”
“進入三級院。”
蘇秦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着眼前這個爲了追趕他,甚至不惜放下世家貴女身段的女人。
他的目光在沈俗身上極其自然地掃過。
下一刻。
蘇秦的眼神,極其隱晦地閃爍了一下。
他沒有刻意去探查,但以他如今養氣五層的修爲,以及三倍悟性加持下的敏銳感知。
他極其清晰地察覺到了沈俗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氣息。
不再是通脈境那種需要不斷向外擴張以維持威壓的外放感。
而是一種極其內斂、雖然還有些生澀,但已經具備了雛形的生生不息之感。
養氣。
一層。
蘇秦的心裏,微微一動。
他太清楚這其中的門道了。
如今的二級院,雖然因爲年考改制的風聲,默認了可以包含養氣、通脈兩境。
但是...
二級院的藏經閣裏,是不教授養氣法的。
想要突破養氣境,要麼像他這樣,獲得了教習的青眼,被賜下法門。
要麼,就像陳魚羊和莫白那樣,依靠着三級院師兄的私下授課,用龐大的資源硬生生堆上去。
而沈俗。
她沒有去白松院試聽,也沒有薪火社那樣的背景。
她能突破養氣境,答案只有一個。
她的父親,沈立金。
這位流雲鎮退下來的老吏,恐怕付出了極多的心血,這才找人私底下爲自己的女兒傳授了養氣之法。
“可憐天下父母心。”
蘇秦在心底極其客觀地做出了評價。
沈立金爲了這個女兒,也算是砸鍋賣鐵,把家族的底蘊都掏出來了。
只不過...
蘇秦看着沈俗那張寫滿了驕傲與不服輸的臉。
哪怕她拼盡了全力,哪怕她有父親的鼎力支持。
她這養氣一層的修爲,和自己如今養氣五層的實力比起來...
這中間的差距,非但沒有縮小。
反而。
被拉得更大了。
“靜候佳音。”
蘇秦沒有去戳破這層血淋淋的真相,也沒有去展現什麼高高在上的憐憫。
他只是極其溫和地,回了四個字。
在這個喫人的大周仙朝裏,每個人都在爲了生存和尊嚴拼命。
沈俗有她的驕傲,他蘇秦沒必要去掃她的興。
沈俗聽着這四個字,那雙原本有些緊繃的眼眸,極其微小地放鬆了半分。
她極其用力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轉身走進了人羣深處。
她需要保持最佳的狀態,去迎接即將到來的大考。
沈俗剛走沒多久。
一個極其高大、猶如鐵塔般的身影,從另一側的人羣中擠了過來。
是尚楓。
這位曾經在百草堂裏呼風喚雨、穩坐次席寶座的入室大師兄。
此刻,他的臉上沒有了往日那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釋然。
“蘇秦...”
尚楓走到蘇秦面前,極其規矩地,以前臂交疊的姿態,行了一個平輩之禮。
“謝了。”
這句道謝,極其諔瑳]有半點虛僞的客套。
三天前。
那是靈植一脈例行的月考。
按照蘇秦如今展現出來的恐怖實力,只要他參加,那月考的魁首之位,絕對是他的囊中之物。
但。
蘇秦沒有去。
他以閉關穩固修爲爲由,極其乾脆地放棄了那場考試。
這也讓尚楓,終於在被王燁壓制了那麼久之後,名正言順地奪得了魁首。
獲得了那極其珍貴的試聽名額。
在這僅剩的三天之中,尚楓進入了白松院。
在那五品靈築的元氣灌注下,他的修爲終於突破了那道卡了他許久的瓶頸,成功踏入了養氣二層。
這對於即將在古仙遺蹟中搏命的尚楓來說,無異於多了一條命。
蘇秦看着尚楓,嘴角極其微弱地向上牽扯了一下。
“尚楓師兄言重了。”
蘇秦的聲音極度平穩,像是一塊在冰水裏浸泡過的石頭,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
“不必介懷。”
“那是尚楓師兄你憑自己本事拿的,與我何干?”
蘇秦這番話說得極其坦然。
他沒有去居功,也沒有去標榜什麼同門情誼。
修行的意思,是攀登高峯,去看看山頂的風景。
而不是自己站上去了,還要去擋了別人的路,把下面的人一腳踹下去。
更何況。
如今的蘇秦,二級院月考魁首的那點獎勵,對他來說已經形同雞肋。
他手裏握着一萬多點功勳,有着【大周仙官】的敕名,還有着蔡雲承諾的遺蹟底牌。
他犯不着去跟尚楓爭那三瓜兩棗,平白結下一個仇怨。
不如順水推舟,送個人情。
在大周仙朝這冰冷的官場裏,同窗之間的那點溫情,彌足珍貴。
有時候,不爭,纔是最大的爭。
尚楓看着蘇秦那雙清澈的眼睛,極其緩慢地直起了腰。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感謝的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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