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741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一個穿着粗布短打的背影,頭上扣着一頂破舊的竹編斗笠,正盤腿坐在河邊那塊佈滿青苔的石頭上。

  他手裏拿着一根最尋常不過的紫竹魚竿,魚線垂在水裏,連個浮漂都沒有。

  沒有動用真元。

  沒有陣法波動。

  就那麼極其安靜地,像個凡俗世間爲了晚上能喫頓肉而苦苦守候的鄉野閒漢一樣,垂釣。

  蘇秦的腳步停在了距離茅草屋三丈遠的位置。

  他沒有再往前走。

  眼前的景象,與蔡雲在他心中那個“老稚钏恪薄ⅰ罢瓶厝帧钡氖兰夜有蜗螅a生了極其強烈的割裂感。

  在大周的體制裏,裝窮也是一門學問。

  有些京官爲了博個清廉的好名聲,故意把官服洗得發白,甚至在上面打幾個補丁。

  但裝到這種連最基本的體面都不要的程度,那就不叫裝窮了。

  這叫傲慢。

  一種已經完全不需要用外在資源來標榜自身地位的,極其內斂的傲慢。

  “他這是在告訴我……”

  蘇秦的右手在寬大的袖袍裏微微摩挲了一下,指腹擦過粗糙的布料。

  “在這三級院裏,他蔡雲本身,就是最大的規矩。”

  微風吹過,渾濁的河面泛起一層細密的漣漪。

  那個戴着斗笠的背影,並沒有回頭。

  但他那握着紫竹魚竿的手,卻極其細微地調整了一下角度。

  “稍等我一會。”

  聲音從斗笠下傳出。

  極其溫潤,沒有那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反而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

  就像是老村長在村頭遇見了串門的晚輩,手裏正忙着編竹筐,隨口說出的一句尋常寒暄。

  蘇秦沒有回答。

  他只是極其規矩地將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原地。

  這一等,就是足足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裏,日頭偏了幾分,將蘇秦的影子在泥地上拉得老長。

  河風將他青色道袍的下襬吹得微微晃動。

  但他整個人的呼吸,心跳的節奏,甚至連眼神的焦距,都沒有發生任何一絲一毫的改變。

  他沒有表現出被冷落的不滿,也沒有露出想要一探究竟的焦急。

  他在等蔡雲上魚。

  也在等蔡雲開局。

  在大周仙朝這口深不見底的官場大鍋裏熬煮,最忌諱的就是心浮氣躁。誰先沉不住氣,誰就丟了籌碼。

  “嘩啦——”

  平靜的河面突然被打破。

  紫竹魚竿的尖端極其劇烈地彎曲成一個驚險的弧度。

  蔡雲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提。

  一條通體呈現出淡淡銀色、只有巴掌大小的靈魚,破水而出。

  魚鱗在陽光下閃着細碎的光,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其優美的拋物線,落在了蔡雲身旁的魚簍裏。

  靈魚在魚簍裏翻騰了兩下,發出沉悶的撲騰聲。

  蔡雲將魚竿放下。

  極其緩慢地站起身。

  他沒有去摘頭上的斗笠,只是轉過身,面向蘇秦。

  “你來晚了。”

  蔡雲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極其湹男σ猓捬Y的機鋒,卻像是一把藏在暗處的軟刀子,直直地遞了過來。

  這封信,是在蘇秦剛入三級院試聽的第一天,就交到他手上的。

  半個月。

  蘇秦硬是把這封信壓在儲物戒裏,直到今天才來。

  在大周官場,讓上位者等,是極其犯忌諱的事情。這往往意味着不臣之心,或者待價而沽。

  蘇秦面容平靜,沒有因爲這句帶着敲打意味的話而亂了陣腳。

  他看着蔡雲那張隱藏在斗笠陰影下的臉,語氣不卑不亢:

  “早晚不重要。”

  “能看到蔡師兄收杆上魚,這時間,來得正好。”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

  把蔡雲話裏的責問,極其巧妙地化解在了一次“旁觀收穫”的恭維中。

  我不是來晚了。

  我是來得巧,剛好見證了你的成功。

  蔡雲斗笠下的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這個站姿挺拔、神色內斂的師弟。

  在這半個月裏,他雖然坐在這偏僻的茅草屋前,但蘇秦在白松院裏掀起的那一場場風暴,他一清二楚。

  從【德行】第一,到綠色松針,再到入室弟子,以及……那驚才絕豔的悟性。

  這個從外舍泥潭裏爬上來的寒門,其心智和手腕,已經遠遠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期。

  “來得巧?”

  蔡雲極其輕微地笑了一聲。

  他彎下腰,從魚簍裏抓起那條還在掙扎的銀色靈魚。

  “這魚,在這野河裏藏得極深。若是不撒下足夠的餌料,不熬上足夠的火候,它是絕對不會咬鉤的。”

  蔡雲的指尖在魚鱗上輕輕劃過,沾上了幾滴水珠。

  “你覺得,這魚,是自己咬的鉤,還是我硬生生把它拽上來的?”

  這個問題。

  表面上在說魚。

  實際上,是在問蘇秦對這大周仙朝權力體系的認知。

  在這局棋裏,你蘇秦,是覺得自己有本事主動咬鉤,還是覺得,是我蔡雲,在上面拽着你?

  蘇秦的眼神依舊清明。

  他看着那條在蔡雲手裏掙扎的靈魚,聲音極度沉穩:

  “魚在水裏,鉤在水上。”

  “魚若不想喫餌,再硬的線也拽不上來。”

  “但鉤若是下得不對位置,魚也喫不到嘴裏。”

  蘇秦微微抬起頭,直視着蔡雲。

  “這叫,願者上鉤。”

  這是一句極其圓滑,卻又藏着骨氣的話。

  但在蔡雲聽來,這卻是一個極其清晰的表態。

  我不否認你的能量,我也承認你的資源對我有吸引力。

  但,我是自願來的。

  我們之間,是合作,不是依附。

  蔡雲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他那張一直被斗笠陰影遮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讚賞。

  他隨手將那條極其珍貴的銀色靈魚扔回了河裏。

  “噗通”一聲。

  水花四濺,靈魚瞬間消失在渾濁的河水中。

  “好一個願者上鉤。”

  蔡雲的聲音裏,透出一種極其純粹的欣賞。

  他沒有去計較蘇秦話裏的那點鋒芒。

  對於他這種註定要站在朝堂核心的人來說,一個只會唯唯諾諾的應聲蟲,毫無價值。

  大周仙朝的官場,需要的是能辦事、能扛雷的同僚,而不是只會在後面拍馬屁的廢物。

  “你既然拿着信來了。”

  蔡雲雙手重新攏回粗布衣袖裏。

  “想必,你心裏有很多疑問。”

  “比如……”

  蔡雲的語速極其平緩,像是在講一件鄰里之間的閒事。

  “爲什麼那個在二級院裏,被你們稱爲社長的蔡雲。”

  “對這封信,一無所知。”

  說到這裏,蔡雲停頓了一下。

  他那雙藏在陰影裏的眼睛,極其專注地看着蘇秦。

  他準備拋出那個足以讓任何二級院學子心神失守的祕密。

  他準備告訴蘇秦,什麼是【節衍身】,什麼是大周仙朝那些老怪物們玩弄命叩氖侄巍�

  他要在蘇秦最震動的那一刻,拋出橄欖枝。

  以此來徹底收服這顆極具潛力的苗子。

  “因爲……”

  蔡雲剛剛吐出兩個字。

  “因爲。”

  蘇秦的聲音,極其平靜地響了起來。

  打斷了蔡雲的話。

  “那個在二級院的蔡雲。”

  “只是蔡師兄你,用六品靈材爲基,以自身真靈爲引,共享真名、不共享記憶的……”

  蘇秦的目光,猶如古井無波,直直地看向蔡雲。

  “【節衍身】罷了。”

  這幾個字一出口,茅草屋前那條原本流淌的野河,似乎都安靜了幾分。

  風吹過蘆葦蕩,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蔡雲那一直保持着一種高深莫測、彷彿掌控一切的姿態,在這一刻,極其罕見地停滯了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