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681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王燁的聲音沒有太大的起伏,像是在誦讀一本早已發黃的陳年卷宗。

  “但三級院的池子裏,並不只有這幾條喫人的巨鱷。”

  “大周仙朝的官僚體系太龐大了。”

  “龐大到那些巨鱷喫飽了之後,從牙縫裏漏下來的殘渣,也足夠養活一批在夾縫中求生的小黨派。”

  王燁的步伐極其平穩,沿着宋詢那尊雕像的邊緣踱步。

  “鐵血學黨。”

  他吐出四個字。

  “這是兵部那些丘八在三級院裏立的堂口。”

  “核心理念極其粗暴,甚至不需要你有什麼腦子。”

  “殺妖,戍邊,以戰養戰。”

  王燁的目光越過幽藍色的霧氣,彷彿穿透了空間的壁壘,投向了極其遙遠的北方。

  “他們手裏掌握的果位法,全都是最慘烈、最傷天和的殺伐大術。”

  “排異性極強。”

  “但他們不需要【祭祀儀軌】,也不需要什麼前人的烙印。”

  “因爲加入鐵血學黨的人,在養氣境圓滿之後,唯一的去處就是大周的北境防線。”

  “在屍山血海裏滾上十年。”

  “用成千上萬頭妖獸的血,用同袍的殘肢斷臂,硬生生地把果位的排異性給沖刷掉。”

  王燁收回目光,視線落在蘇秦的肩膀上。

  “這個學黨,不看你的出身,不看你的天賦。”

  “只看你敢不敢去死。”

  “活下來的,就是從七品的遊擊將軍,直接執掌一營兵馬。”

  “死了的,就是北境凍土下的一捧黑灰。”

  “資源分配絕對公平,誰拿的人頭多,誰就拿最好的果位法。”

  “但這條路,十去九死。”

  蘇秦的呼吸維持在五息一次的恆定頻率中。

  他的腦海裏,那臺高速咿D的算盤將“鐵律”、“北境”、“死亡率”這幾個詞彙迅速歸類。

  這是一條用命換前程的極端路徑。

  不適合他這種需要時間來將悟性和法術熟練度變現的人。

  王燁沒有停頓,繼續拋出下一個名字。

  “羣倫學黨。”

  “吏部和戶部那些喜歡在案牘上耗盡一生的文官搞出來的東西。”

  “核心理念是‘經世致用,理清天下’。”

  王燁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厭倦。

  “這幫人,手裏握着大周仙朝最繁瑣、最枯燥的基層果位。”

  “他們的果位法,排異性是所有學黨中最低的。”

  “因爲那些果位,全是些覈算錢糧、登記戶籍、測繪水利的苦差事。”

  “加入羣倫,你不需要去拼命,甚至不需要太高的悟性。”

  “你只需要像一頭推磨的驢,在浩如煙海的公文和卷宗裏,耗上三十年、五十年。”

  “用時間去熬。”

  “熬走你的上一任,熬空你的氣血。”

  “最後順理成章地接替那個果位。”

  “安穩,絕對的安穩。”

  “但你這輩子的上限,也就鎖死在那些從八品、正八品的案牘官裏了。”

  “一輩子看人臉色,一輩子給那些大黨出身的上官做嫁衣。”

  蘇秦的食指在袖袍內極其緩慢地敲擊了一下大腿的外側。

  羣倫學黨。

  這是一條用時間換取絕對安全的下沉路線。

  對於那些自知天賦耗盡、只求在仙朝體制內混一口安穩飯的庸才來說,是最好的避風港。

  但這同樣與他背道而馳。

  “還有百工學黨。”

  王燁的腳步停在兩人正中央的位置。

  “工部的地盤。”

  “煉器師、陣法師、制符師的聚集地。”

  “核心理念是‘格物致知,巧奪天工’。”

  “他們不參與朝堂上那些刀光劍影的黨爭,他們只做一件事。”

  “壟斷整個大周仙朝的軍需和法器供應鏈。”

  “加入百工,你就不再是一個傳統的修仙者。”

  “你是一個被鑲嵌在流水線上的零件。”

  “學黨會給你提供源源不斷的材料,最頂級的丹爐和鍛造臺。”

  “你的修爲是用無數的廢丹和廢銅爛鐵堆上去的。”

  “只要你能爲學黨創造出足夠價值的法器或者丹藥,果位他們會花真金白銀去其他學黨那裏給你買回來。”

  “但代價是,你終生不能離開工部的轄區。”

  “你是一個被圈養的產出工具,沒有政治話語權,沒有自由調動的權利。”

  王燁將這三個極具代表性的小黨,如同解剖標本一般,攤開在蘇秦的面前。

  鐵血的命。

  羣倫的時間。

  百工的自由。

  這大周仙朝的每一條路,每一個果位,都在暗中極其精準地標好了價碼。

  沒有哪一個學黨是來做善事的。

  資源置換的底層邏輯,在這些小黨身上體現得比截天和長明更加直白、更加血淋淋。

  幽藍色的霧氣在蘇秦的布鞋邊緣打着旋。

  他的下頜線微微繃緊。

  “不錯。”

  一道聲音。

  沒有任何預兆地,在傳承空間的穹頂下方響起。

  這聲音的音量極低。

  卻帶着一種完全無視了空間物理規則的穿透力,直接在蘇秦和王燁的鼓膜最深處引發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顫。

  霧氣的流轉在這一息出現了極其生硬的停滯。

  王燁原本鬆垮的肩頸肌肉,在聽到這個聲音的萬分之一秒內,瞬間完成了收縮與繃緊。

  他那雙總是帶着幾分憊懶的眼睛裏,瞳孔極速收縮。

  蘇秦的左腳腳跟極其微小地向後挪動了半寸,重心的轉移在瞬間完成。

  兩人同時轉過身。

  視線越過那三座石雕底座,投向空間最深處那片原本只有濃重幽藍色的虛無。

  霧氣向兩側極其平緩地分開。

  沒有風的吹拂,也沒有真元的排斥。

  就像是這方空間本身的法則,在主動爲來人讓出一條通道。

  羅姬。

  他穿着一件沒有任何紋飾的灰白色長袍。

  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

  布鞋踩在黑色的石板上,沒有發出任何哪怕是布料摩擦的聲響。

  他就那麼走在被霧氣讓開的通道里。

  周圍那些代表着三級院歷代先賢傳承的陣法刻痕,在他經過時,那些流轉的微光都出現了極其明顯的黯淡。

  彷彿連陣法本身,都在規避與他身上散發出的某種氣息發生接觸。

  “你進三級院的時間並不長。”

  羅姬的步伐沒有停止。

  他的目光落在王燁那張已經徹底收斂了所有表情的臉上。

  “能把這些學黨的底層利益交換,看得如此通透。”

  “可見你沒有把時間都浪費在那些無用的閉關裏。”

  王燁的脊背挺得筆直。

  他雙手在身前交疊,寬大的灰麻袖口下垂。

  腰部極其標準地向下彎折了三十度。

  蘇秦的動作與王燁保持着絕對的同步。

  雙手交疊,躬身。

  “拜見羅師。”

  兩人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裏重合。

  沒有使用任何多餘的客套詞彙。

  羅姬的腳步在距離兩人三丈外的位置停了下來。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極其微弱地向上抬了半分。

  一股柔和卻帶着絕對不可抗拒意味的氣流,將蘇秦和王燁彎下的脊背託直。

  “既然你自己分析得這般透徹。”

  羅姬收回手。

  那雙猶如古井般深不見底的眸子,靜靜地注視着王燁。

  “那麼。”

  “你自身。”

  “有沒有想好,要加入哪一個學黨。”

  這個問題拋出。

  傳承空間內的氣壓彷彿在瞬間增加了數倍。

  幽藍色的霧氣在地面上徹底停止了翻滾,凝固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王燁的下頜骨處,兩塊咬肌極其明顯地鼓脹了一下。

  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拇指指腹在食指的骨節上極其用力地按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