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680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秦的呼吸節奏在聽到這四個字時,出現了萬分之一息的停頓。

  世襲罔替。

  在大周這種將所有偉力歸於官職的體系裏。

  官職即果位。

  果位不能世襲。

  “怎麼個世襲法?”

  蘇秦的聲音極低。

  “聯姻。”

  王燁毫不留情地撕開了這層遮羞布。

  “資源共享,互爲依靠。”

  “長明學黨的成員,絕大多數都是各州縣實權官員的子嗣。”

  “他們通過極其嚴密的內部聯姻網絡,將各自家族掌握的靈礦、商路、甚至是一些非核心的果位推薦權,死死地綁定在一起。”

  “白芷找你。”

  王燁看着蘇秦,那張佈滿橫肉的臉上沒有任何調侃的意味。

  “因爲你身上掛着大周仙官的敕名,因爲你在白松院展現出了極其恐怖的潛力。”

  “她父親是金澤縣尊。”

  “她需要一個能在未來撐起白家門楣、又沒有自身家族背景掣肘的頂級打手。”

  “加入長明,你立刻就能得到一個天官家族的全力傾注。”

  “不用去爭,不用去搶。”

  “資源會像水一樣灌進你的嘴裏。”

  王燁向前走了一步。

  “代價是。”

  “你將徹底成爲白家的附庸。”

  “你的道侶,你的子嗣,你未來在朝堂上的一言一行。”

  “都將打上長明學黨的烙印。”

  “你不再是蘇秦。”

  “你是白家的女婿。”

  幽藍色的霧氣在兩人之間極其緩慢地流動。

  蘇秦端站在原地。

  他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因爲這種近乎羞辱的剖析而加快。

  在白芷提出道侶之約的那一刻。

  他其實已經隱隱看透了這層邏輯。

  王燁的話,只是將這個邏輯上最血淋淋的鎖鏈,具象化了。

  “不合適。”

  蘇秦只用了三個字,就將這條看似鋪滿鮮花的捷徑,徹底切斷。

  王燁眼底的那抹認可之色,愈發濃烈了幾分。

  “那我們來聊聊,今天在白松院,大出風頭的那位。”

  “徐子謙。”

  “和他背後的,新民學黨。”

  王燁的聲音在提到這個名字時,發生了一次極其微小的沉降。

  “新民。”

  “理念聽起來是最順耳的。”

  “百姓安居樂業,百官克己守法。”

  “爲了這個理念,他們甚至試圖推翻截天學黨構建的資源壟斷,推出功德體系。”

  “想用功德,來限制官員對百姓的盤剝。”

  蘇秦的右手在袖袍內極其緩慢地握緊。

  他想起了在流雲鎮茶樓裏,通過各種信息碎片拼湊出的那個關於趙縣尊的形象。

  一個爲了推行新政,不惜製造災荒、拿百姓的命去釣淫祀的殉道者。

  “很偉大,是不是?”

  王燁的語氣裏,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極其深沉的無奈。

  “但新民學黨,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們太急了。”

  “爲了實現那個宏大的理想。”

  “他們開始不擇手段。”

  王燁的目光穿透了幽藍色的霧氣,彷彿看到了那些倒在災荒和獸潮中的災民。

  “在他們眼裏。”

  “爲了未來千千萬萬人的幸福。”

  “犧牲掉當下這幾萬人、十幾萬人的性命。”

  “是值得的。”

  “是必要的陣痛。”

  王燁的雙手在身側緩緩攥緊。

  “他們把人命,當成了賬本上的數字。”

  “當成了可以用來交易政績、用來和截天學黨在朝堂上博弈的籌碼。”

  “徐子謙今天在白松院,爲什麼敢當着那麼多人的面,把所有的資源都砸在你一個人頭上?”

  “因爲在他們新民的邏輯裏。”

  “規則、公平,這些都不重要。”

  “只要能把有價值的人綁上戰車,只要能增加新民在三級院的話語權。”

  “犧牲掉其他試聽生的利益,哪怕毀掉白松院的規矩,也在所不惜。”

  王燁看着蘇秦。

  “你今天如果接了徐子謙的橄欖枝。”

  “明天。”

  “你就會被他們要求,去爲了那個所謂的‘大局’。”

  “親手填埋掉那些你曾經想要保護的人。”

  蘇秦的呼吸,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停滯。

  他的後槽牙死死地咬合在一起。

  下頜兩側的咬肌隆起一個極其生硬的弧度。

  王燁的話,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斷了他對新民學黨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理想主義一旦失去了底線。

  它製造的災難,比純粹的惡更令人絕望。

  “最後。”

  王燁的步伐停在了蘇秦面前一丈的位置。

  他的視線落在蘇秦頭頂上方那片虛無的空氣中。

  “薪火。”

  這兩個字從王燁的嘴裏吐出,帶着一種極其複雜的質感。

  像是在咀嚼一塊混着沙子的陳年乾糧。

  “薪火學黨。”

  “它的創始人,是一羣從底層爬上來的平民天才。”

  “這羣平民天才,試圖走出第四條路。”

  王燁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沉。

  “在最初的那一百年裏。”

  “薪火學黨,是三級院裏所有平民子弟的聖地。”

  蘇秦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最初的一百年?”

  他極其敏銳地抓住了王燁話語中的時間狀語。

  王燁閉上了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幽藍色的霧氣。

  “是啊。最初。”

  “屠龍者,終成惡龍。”

  王燁重新睜開眼睛,眼底透出一股極其深沉的疲憊。

  “他們變了。”

  王燁的聲音裏,失去了一切情緒的起伏。

  “屠龍少年變成了坐在財寶堆上的惡龍。”

  王燁的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苦澀的弧度。

  王燁看着蘇秦。

  “蔡雲在二級院組建薪火社,爲三級院的薪火學黨輸送血液。”

  “你以爲,他是在爲哪一派招攬人才?”

  幽藍色的空間內。

  死寂。

  絕對的死寂。

  蘇秦端站在原地。

  四大學黨的底層邏輯,被王燁用極其冷酷的方式,徹底扒光。

  截天的養蠱。

  長明的附庸。

  新民的極端。

  薪火的腐化。

  這大周仙朝的最高學府裏,沒有一片淨土。

  王燁的皮靴底踩在黑色的石板上。

  他沒有再維持那種壓迫感極強的前傾姿態,而是將雙手重新揹回了身後。

  灰麻短打的粗糙布料在肩膀的肌肉羣上拉扯出幾道生硬的褶皺。

  “大黨有大黨的規矩,那是幾百年喫人不吐骨頭定下來的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