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670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第212章 三重境界!天官之女道侶!所謂門當戶對?

  白松巨木的陰影隨着日頭的推移,在青石板上拉出一條極其鋒利的斜線。

  蘇秦的布鞋鞋底碾過這條明暗交界線。

  腳下的觸感從柔軟且充斥着濃郁木行生機的松針,變回了冷硬、緻密的石材。

  身後的那兩扇厚重的紅木大門,在極其緩慢的機括聲中,嚴絲合縫地閉攏。

  門縫閉合的最後一瞬,擠出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沉悶氣流。

  氣流拂過蘇秦的後頸。

  他的步伐沒有任何停頓,頻率恆定。

  周圍的空氣裏,不再有那種被陣法強行聚攏的、濃郁到幾乎液化的元氣。

  三級院外圍的過道上,風很大。

  風捲着青雲院特有的那種淡淡的檀香味,灌入蘇秦的鼻腔,填滿他的肺葉。

  再隨着三長一短的呼吸節奏,化作一團極淡的白霧,噴吐在微涼的空氣中。

  他的眼簾下垂了三分之一。

  視線的焦點並沒有落在前方平整的石板路上,而是處於一種極其渙散的狀態。

  腦海中,徐子謙在那方道場裏吐出的每一個字,正以一種絕對客觀的影像形式,一遍遍地回放、拆解。

  看山是山。

  看水是水。

  在踏入這青雲院之前。

  在流雲鎮的茶樓裏,在那張散發着陳茶苦澀氣息的方桌前。

  通過沈立金那張佈滿溝壑的臉,通過丁巡檢那雙透着世故的眼睛。

  蘇秦眼中的趙縣尊,是一座壓在整個惠春縣頭頂的、遮天蔽日的黑山。

  那是一座由暴權、壓迫、與同流合污堆砌而成的山體。

  在這座山的邏輯裏,大旱是籌碼,蝗災是篩網。

  成千上萬在龜裂的黃土上掙扎求生的災民,餓得皮包骨頭的孩童,甚至是那些在絕望中易子而食的慘狀。

  都只不過是用來逼迫那些底層“淫祀”暴露形跡的誘餌。

  爲了在年底的政績考評上,多添上一筆“剿滅淫祀”的功勞。

  爲了能在那象徵着大周仙朝官僚體系的階梯上,再往上爬半寸。

  那些生如草芥的百姓,被刻意地、有計劃地拋棄在了水深火熱之中。

  那時的山,是黑色的。

  透着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看山不是山。

  看水不是水。

  半個時辰前。

  在白松院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木之下。

  徐子謙用一種近乎剖腹挖心的粗暴方式,將這層覆蓋在黑山表面的血污,硬生生地撕扯了下來。

  露出了藏在裏面的、更爲龐大且冰冷的骨架。

  【新民學黨】。

  百姓安居樂業,百官克己守法。

  不再爲一己私慾,而置百姓於不顧。

  以功德約束百官,以百官約束萬民。

  這是一種何等宏大、何等嚴密的構想。

  在這個構想的藍圖裏,趙縣尊不再是那個爲了政績草菅人命的貪官污吏。

  他變成了一個揹負着沉重枷鎖、在滿朝泥濘中孤獨前行的殉道者。

  姜縣尊高升青雲府,留下的攤子需要人去鎮壓。

  在截天黨等老牌勢力的圍追堵截下,【功德】貨幣的推行舉步維艱。

  想要推行新政,想要真正建立那個“新民”的盛世。

  就需要權力。

  就需要向上爬。

  而在這個已經徹底腐朽的、以抓捕淫祀爲絕對政治正確的大周仙朝官場裏。

  想要獲得向上爬的權力,就必須交出符合這套腐朽規則的“投名狀”。

  所以。

  大旱不能救。

  蝗災不能治。

  因爲一旦救了,治了,淫祀就不會出來。

  沒有淫祀落網,就沒有政績。

  沒有政績,就會被排擠出權力的核心。

  一旦失去了權力,那份“新民”的宏圖偉業,就徹底成了一紙空談。

  爲了未來千千萬萬人的安居樂業。

  當下這幾萬、十幾萬災民的性命,就成了一筆可以被擺在算盤上、用來交易的“損耗”。

  這是妥協。

  是高尚的、帶着犧牲意味的妥協。

  那座黑色的山,在這一刻,被塗上了一層刺目的、帶着神聖光環的金漆。

  看山還是山。

  看水還是水。

  蘇秦的腳步,在跨過一條橫在路中間的青石縫隙時,極其細微地頓了半息。

  他肺裏的那口空氣,在胸腔裏劇烈地翻滾了一下。

  喉結上下滑動。

  乾澀。

  沒有一滴唾液的分泌。

  真實的世界裏,沒有絕對的黑,也沒有絕對的白。

  只有一道道調配比例極其精密的灰。

  爲了一個高尚的、遙遠的、甚至可能永遠無法實現的“新民”理想。

  就可以理直氣壯地、毫不愧疚地,將當下那些活生生的、會流血、會喊痛的人命,填進權力的熔爐裏。

  這真的是對的嗎?

  蘇秦閉上眼睛。

  黑暗中,沒有那些宏大的朝堂博弈。

  沒有功德體系的構建。

  沒有黨爭的慘烈。

  只有王有財那張佈滿皺紋和泥土的臉。

  只有那上萬具在獸潮中被撕扯得支離破碎的屍體。

  只有那一聲聲在火海中絕望的哭喊。

  理想主義者爲了證明自己路線的正確,親手製造了比貪官污吏更慘烈的殺戮。

  而那些極度自私自利、只爲了一己私慾的人,卻可能因爲利益的交換,給災民留下一口保命的糙米。

  對與錯。

  在這個龐大且冰冷的仙朝法網之下,徹底失去了它原本的輪廓。

  所有人,無論是高高在上的縣尊,還是爲了幾鬥靈米算計的商賈。

  都在這張名爲“大勢”的棋盤上,做着自認爲最優的解答。

  蘇秦的後槽牙緊緊地咬合在一起。

  下頜兩側的咬肌隆起一個極其生硬的弧度。

  他沒有去評判趙縣尊。

  他也沒有去評判新民學黨。

  因爲他現在,只有養氣二層的修爲。

  他的手裏,連一塊最邊緣的官印都沒有。

  一個沒有掀桌子實力的人,去評判桌子上的籌碼分得公不公平,是一種極其愚蠢的自取其辱。

  他只是覺得。

  這股從三級院深處吹來的風,太冷。

  冷得讓人的骨頭縫裏都在滲着寒氣。

  這大周的天下。

  這規矩森嚴的朝堂。

  本不該是這個樣子。

  蘇秦的雙手在袖袍中緩緩握緊成拳。

  指甲修剪得極其平整的邊緣,刺入掌心的皮肉。

  輕微的刺痛感順着神經末梢傳遞到大腦皮層,驅散了那些如同蛛網般纏繞的思緒。

  越是思考。

  這具軀殼裏的血液流速就越是遲緩。

  一種極其沉重的、彷彿揹負着千萬座墳塋的壓抑感,死死地壓在他的脊柱上。

  “蘇秦兄。”

  一道聲音。

  毫無預兆地,切斷了風穿過長廊的呼嘯聲。

  這聲音的頻率極其奇特。

  清脆、圓潤。

  像是一枚極其精巧的銀鈴,在毫無雜音的靜室中被極其輕微地撞擊了一下。

  音波在空氣中盪開一圈極其微小的漣漪,精準無誤地避開了耳道內的防禦機制,直接在鼓膜的最深處引起了一陣極其輕微的酥麻感。

  蘇秦握緊的拳頭在袖袍中瞬間鬆開。

  他眼底那種渙散的焦距,在萬分之一息的時間內,重新凝聚成兩點猶如寒星般的冷光。

  他停下腳步。

  身軀的重心在停頓的剎那間,極其自然地下沉了半分。

  這是一個完全可以隨時發力、且不留任何破綻的防守姿態。

  蘇秦循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將視線平移了過去。

  在前方三丈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