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很多人心裏會不服。”
他伸出那根猶如胡蘿蔔般粗細的食指,猛地指向下方那上百名試聽生,手指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極其輕蔑的弧線。
“但恕我說句實話。”
徐子謙的脖頸微微向前探出,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張狂。
“和他比。”
“你們這些所謂的天才,連一捧發臭的爛泥都算不上。”
“都是垃圾。”
徐子謙對下方猶如刀子般的眸光視若無睹。
他甚至當着所有人的面,伸了一個極其慵懶的懶腰,寬大的骨架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劈啪”爆響。
“他叫蘇秦。”
徐子謙的音量猛地拔高了一度,聲波震得半空中那些殘存的橙色松針簌簌作響。
“他是我弟弟的至交好友。過命的交情。”
徐子謙將雙手背在身後,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重音,一步步走到高臺的邊緣。
“這五品靈築裏的資源分配,這規矩,今天就是我說了算。”
“我今天,就是願意爲了他徇私!”
“我就是要把最好的位置、最頂級的悟性加持、最足的元氣,全都連本帶利地砸進他的天靈蓋裏!”
他的下巴微微揚起,用鼻孔看着下方那些緊繃的脊樑。
“你們要是覺得不平。”
“憋着。”
“如果……”
他那雙充滿侵略性的目光再次橫掃全場,在每一個人的臉上短暫停留。
“如果你們有一天,也能憑着本事,或者憑着交情,入了我的青眼。”
“我說不定,也會像今天對他這樣,把你們當祖宗一樣供起來,用資源把你們喂到吐。”
徐子謙猛地一揮那寬大的暗金色袍袖。
一股由養氣境大修刻意催動的狂風平地驟起。
狂風捲起滿地散落的殘枝敗葉,化作一道灰黃色的氣流,直接拍在了第一排幾名世家子的面門前,距離他們的鼻尖僅有半寸之遙才轟然消散。
“今天這堂課。”
“就此結束。”
徐子謙轉過身,留給所有人一個極其寬闊、充滿壓迫感的背影。
“蘇秦。”
“你留一下。”
道場內的空氣,在“結束”兩個字吐出的瞬間,彷彿被瞬間抽成了真空。
沒有人立刻起身。
沒有任何交談。
長達十息的死寂,彷彿連時間的流速都在這凝重的壓抑下變得遲緩。
最先動的是藍才。
他極其規矩地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襬邊緣,確保沒有一絲褶皺後,站直了身體。
他的目光沒有向最前方那片明黃色的區域看上哪怕半眼,彷彿那裏是一片虛無的空氣,不存在任何生命體。
藍才邁着恆定的步伐,一步、一步,向着白松院的大門走去。
他皮靴落地的聲音極輕,每一步的間距,都精確到了毫釐。
有了藍才帶頭,其餘前排的世家子弟也紛紛起身。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面部肌肉僵硬得如同戴着面具。
只是在轉身向外的瞬間,長袍的下襬在空中帶起了一陣極其短促、急切的風聲。
李鐵站起身時,雙腿因爲長時間的過度緊繃和某種負面情緒的堆積,打了一個極其微弱的踉蹌。
他低着頭,下巴幾乎要貼到胸口,混在人羣的中後段,腳步雜亂、輕重不一地向外走去。
程天走在人羣的末尾。
在即將跨出白松院那道高大木製門檻的前一息。
這個平日裏總是笑呵呵、逢人便帶三分笑意的金澤縣胖子,腳步極其生硬地停頓了半拍。
他那肥碩的身軀微微側過一半。
程天那雙被臉頰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透過前方重重疊疊的背影,精準地落在了蘇秦那猶如孤島般端坐在最前方的背影上。
他沒有說話。
程天只是極其緩慢地、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眼皮重重地垂落了下去。
隨後,他抬起腳,跨出門檻,胖乎乎的身影徹底融入了門外那逐漸拉長的陰影之中。
“哐當——”
厚重的紅木兩扇大門,在最後一名試聽生走出去後,發出沉悶的金屬與木材撞擊聲,在機括的作用下自動合攏。
巨大的門栓落下,發出一聲“咔噠”的鎖死聲,徹底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視線、議論與聲響。
碩大的白松院內,只剩下風穿過古老白松樹冠時,引發的極其單調的沙沙聲。
遍地的赤色與橙色松針之間,那唯一一抹明黃色的區域,在光線的折射下顯得極其孤絕。
蘇秦端坐在那片明黃色的松針上。
他的雙手依舊平穩地搭在膝蓋上,脊背挺直,呼吸的頻率與他進門時沒有任何差異。
高臺之上。
徐子謙背對着大門,那件暗金色的長袍在陣風中獵獵作響。
他身旁的那個由白松化形的絕色女人,不知在何時已經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古木乾枯的紋理之中,未留下半點痕跡。
一高一低。
一動一靜。
白松院上方的光線,隨着時辰的推移,透過樹冠的縫隙斜射而下。
在兩人之間的青石板上,極其突兀地割裂出一道層次分明的明暗分界線。
第211章 何謂【新民】?功德束百官!百官束萬民!
白松院內。
風停了。
道場空曠。
空氣中殘留着上百名試聽生離去時帶起的混雜氣味,以及那一縷還未完全散去的、屬於木行生機的草木腥氣。
徐子謙沒有動。
蘇秦也沒有動。
兩人之間隔着十幾丈的距離。
青石板地面的紋理在斜射的日光下纖毫畢現。
蘇秦的呼吸頻率維持在一種極度恆定的節奏裏。
三長一短。
他丹田內的真元,正以一種極其粘稠的液態形式,順着奇經八脈緩慢流淌。
養氣二層。
這股強行灌注進來的修爲,正在適應這具軀殼。
經脈的內壁承受着微弱的脹痛感,每一寸皮肉都在消化着那滴純粹的清氣帶來的質變。
“子謙兄。”
蘇秦開口。
聲音在空曠的道場裏迴盪,撞擊在遠處的紅木門上,又折返回來。
他沒有改變端坐的姿勢。
雙手依舊平穩地搭在膝蓋上。
“這份恩情,太重了。”
徐子謙的目光從白松粗糙的樹皮上收回。
他轉過頭。
那張佈滿橫肉的臉上,先是扯動了一下嘴角的肌肉。
隨後,喉嚨裏滾出一連串低沉的笑聲。
他抬起那隻粗壯的右手,在半空中極其隨意地揮動了兩下,像是在趕走幾隻並不存在的蒼蠅。
“別人看不出。”
徐子謙的靴底碾過地面上幾根失去色澤的松針,發出極其乾脆的碎裂聲。
他向前走了兩步。
“你蘇秦,不該看不出。”
這句反問,沒有等待蘇秦的回答。
“【新民學黨】,是個小廟。”
“小廟留不住大佛,也招不來真龍。”
“三級院的池子太深,那些世家子弟、權貴之後,眼睛都盯着那幾個盤踞了數百年的龐然大物。”
“新民這種沒幾根硬骨頭撐着的小黨派,拿什麼去跟別人搶人?”
徐子謙走到那道明暗交界線的邊緣,停下腳步。
陽光照亮了他的下半張臉,將那幾道深刻的法令紋映襯得猶如刀刻。
“拿嘴說沒用。”
“得讓他們看見。”
“看見在這規矩森嚴的三級院裏,我新民學黨的人,有能力掀桌子,有能力把規矩踩在腳底下,有能力把資源強行灌進一個白身的嘴裏。”
徐子謙的食指在半空中虛點了幾下。
指尖的朝向,正是蘇秦身下那片明黃色的區域。
“我需要立一個靶子。”
“一個能讓所有試聽生眼紅、嫉妒,卻又不得不服的活招牌。”
徐子謙的語速漸漸變緩。
他像是在剖析一件極其精密的機關器具,將裏面的齒輪和發條一一拆解。
“我是【合歡師】。”
“這青雲院裏,多得是那些自命清高、卻又困於瓶頸無法突破的女修。”
“她們想要我的手段,想要我這具軀殼裏那點微薄的陰陽調和之氣去衝破壁壘。”
“她們願意付出代價。”
“陣法的樞紐,資源的配給,這些都可以作爲交易的籌碼。”
徐子謙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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