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624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秦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

  他沒有去接那頂“超越王燁”的高帽子。

  也沒有順勢發表什麼振奮人心的就職演說。

  他只是看着崔健,看着古青,看着在場的每一個人。

  眼神變得極其清澈,極其諔�

  “不。”

  蘇秦的聲音很輕,沒有夾雜任何真元的威壓,卻像是一股極其清冽的泉水,流淌進了這略顯浮躁的庭院之中。

  “王燁師兄……”

  蘇秦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總是叼着狗尾巴草、看似混不吝、實則將所有壓力一肩扛下的大師兄。

  “他經常幫助別人,卻從不求回報。”

  蘇秦的聲音平穩,每一個字都咬得極實:

  “他護着那些在底層掙扎的同門,他用自己的資源去填補這青竹幡的窟窿。”

  “這……”

  “是我們胡門社的魂。”

  “亦是,百草堂的魂。”

  蘇秦微微頓了頓,目光在腥说哪樕蠏哌^。

  “而我……”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雙修長白皙的手。

  這雙手,曾握過《穿心刺》,曾點化過《萬物化傀》,曾在那靈窟之中掀起過屍山血海。

  但在此刻,他並沒有去炫耀這雙手上的力量。

  “我蘇秦,卻經常受到在座各位的幫助。”

  這句話一出,庭院內原本還熱絡的氣氛,瞬間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妙的停滯。

  古青愣住了。

  崔健握着鐵錘的手,也微微一僵。

  那些站在後排的普通弟子,更是面面相覷,完全沒明白這位已經站到了二級院權力巔峯的天元魁首,爲何會突然說出這番近乎於“自貶”的話來。

  蘇秦沒有理會腥说腻e愕。

  他轉過頭,看向了站在最前方的崔健。

  “我記得。”

  蘇秦的眼神極其真摯,沒有半分作僞:

  “我剛入二級院時,囊中羞澀,連一件趁手的防身法器都買不起。”

  “是我曾經……受到過崔健師兄的幫助。”

  “是你,以極其低廉的價格,甚至可以說是半賣半送地……”

  “賣給我了那把‘五味鏟’。”

  蘇秦的聲音在庭院內迴盪,不大,卻清晰無比。

  崔健那張木訥的臉龐,在聽到“五味鏟”三個字時,肌肉極其明顯地抽動了一下。

  他那雙常年被爐火燻烤的眼睛,瞬間睜大。

  蘇秦沒有停下。

  他的目光移向了旁邊的古青。

  “我也記得。”

  “在我對於這二級院的修仙百藝一無所知、像個無頭蒼蠅般亂撞的時候。”

  “我曾經……受到過古青師兄的幫助。”

  “是你,不辭辛勞地爲我講解這百草堂的門道,引薦我去見靈廚一脈的首席陳魚羊師兄。”

  “讓我結下了一份極大的善緣。”

  蘇秦將這些極其細碎的、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驕眼裏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

  一件一件地,如數家珍般地,攤開在了這滿院老生的面前。

  “我如今……”

  蘇秦看着腥耍请p幽青色的眸子裏,沒有那種高處不勝寒的孤高,只有一種彷彿紮根於泥土深處的踏實:

  “只不過是在修爲上……”

  “比大家多走了幾步,後來居上了,僅此而已。”

  蘇秦雙手交疊,再次極其鄭重地,對着這滿院的師兄師姐,行了一個平輩禮:

  “但在這一方面……”

  “在接受諸位師兄善意與幫助的這一方面。”

  “我蘇秦……”

  “依然,是大家的師弟。”

  夜風拂過青竹幡。

  庭院內,鴉雀無聲。

  那些長明燈的火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崔健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這個對着他躬身行禮的青衫少年。

  這位在胡門社裏打鐵打了數年、見慣了人情冷暖的漢子,只覺得喉嚨裏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死死地堵住了。

  五味鏟。

  那把九品靈器,在外界雖然值個一百二十兩銀子。

  但對於現在的蘇秦來說,對於一個手握八品證書、甚至能引發天鑑閣人官震動的絕世妖孽來說。

  那點銀子,算個什麼東西?

  他只要隨便開個口,那些紫社的社長們,哪一個不是成千上萬點功勳地往他懷裏塞?

  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種在很多人看來,一旦飛黃騰達就應該立刻抹去、甚至覺得是一種“黑歷史”的窮酸過往。

  他……

  竟然全都記得?

  不僅記得,他還在這種正式接任社長、本該立威立規矩的場合。

  當着所有人的面。

  毫無保留地、極其坦蕩地,講了出來?

  古青站在一旁,那雙精明的眼睛裏,此刻也浮現出了一層極其明顯的水霧。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他想起了那日在藏經閣外,自己爲了結個善緣,給蘇秦帶路的場景。

  那時的他,雖然看好蘇秦的潛力,但骨子裏,未嘗沒有一種作爲“老生”在提攜“新人”時的優越感。

  可現在。

  當這股優越感被現實徹底粉碎,當他以爲自己只能在這個耀眼的天才身後仰望時。

  蘇秦卻轉過身。

  告訴他:我沒忘,我還是你的師弟。

  這種被人珍視、被人將那點微末的付出死死記在心裏的感覺。

  比任何天材地寶、比任何高階法術的賞賜,都要來得震撼人心。

  “蘇秦……”

  崔健沉默了良久。

  他那張木訥的臉上,扯出一個極其僵硬、卻又極其真實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伸手虛扶了一下蘇秦,聲音沙啞得可怕:

  “那五味鏟……”

  “哪怕我給你算低了一些銀兩,它也不過是一件九品的不入流法器。”

  “僅此而已。”

  崔健看着蘇秦,語氣中透出一股子老實人的侷促:

  “那點東西……”

  “真的不值得你,在今日這等場合,如此緬懷。”

  一旁的古青也從震撼中回過神來,他連忙上前,附和着崔健的話,語氣中帶着幾分急切:

  “是啊……蘇秦師兄。”

  “哪怕沒有我的引薦……”

  “以你在靈窟中展現出的那等逆天手段,以你那【天元】的資質。”

  “你和陳魚羊師兄……”

  古青嚥了口唾沫,將那句在心底盤旋了許久的話說了出來:

  “你們,不也是舊識嗎?”

  “那點帶路的微勞,何足掛齒?”

  面對着崔健和古青的推脫。

  面對着這滿院老生那複雜的、帶着幾分不知所措的目光。

  蘇秦直起了身子。

  他沒有順着他們的話去淡化那些恩情。

  他看着崔健,看着古青,那雙深邃的眸子裏,透出了一股子極其罕見的、甚至可以說是帶着幾分偏執的執拗。

  蘇秦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

  蘇秦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你們作爲施恩的人,可以不計較。”

  “但我這個受恩之人……”

  蘇秦一字一頓地說道:

  “卻,沒有資格,不計較。”

  這不僅僅是一句場面話。

  這是他蘇秦,在這殘酷的修仙界裏,給自己立下的底線。

  “我曾在受恩之時。”

  蘇秦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想起了在一級院外舍,王虎塞給他的那個燒鵝。

  想起了劉明湊錢買的那張喚雨符。

  想起了蘇家村裏,三叔公掏出的那五十兩棺材本。

  “我就在心中立下過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