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知道,丁毅今日包下這間茶樓,絕不是爲了請他品茗。
果不其然。
丁毅端着茶杯,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窗外天光,彷彿是不經意地開口:
“蘇秦。”
“這次月考過後……你收穫很大吧?”
這句話問得輕描淡寫,卻直指核心。
蘇秦撥弄茶蓋的手指微微一頓,瓷器碰撞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他抬起頭,迎着丁毅那看似平靜實則深邃的目光,心中念頭飛轉。
瞞?
沒有任何意義。
且不說那【蘇秦鄉·香火印】的凝聚,本就需要大周法網的承認。
單說三日前那上萬名死而復生的災民,以及這惠春縣剛剛劃定出的一鄉建制...
這種足以載入地方縣誌的驚天變故,怎麼可能瞞得過丁毅這種地頭蛇?
更何況,面對這種級別的官員,坦眨亲钣辛α康幕I碼。
“回大人。”
蘇秦放下茶盞,神色坦然,沒有絲毫遮掩的打算:
“僥倖,得了一尊功德金身。”
“還有一方……”
蘇秦頓了頓,將那三個字吐得極其清晰:
“香火印。”
隨着這幾個字落下,雅間內的空氣似乎停滯了半息。
丁毅端茶的手在半空中定住了。
他雖然早就猜到,搞出那麼大動靜的蘇秦,必然得到了難以想象的造化。
但他依然沒有料到,蘇秦竟然能坦然到這種地步。
功德金身。香火印。
這兩樣東西,單拎出任何一件,都足以讓那些在三級院裏苦熬的準仙官們爭得頭破血流。
哪怕是丁毅自己,這個即將升任縣衙主簿的九品人官,聽到這兩樣東西,心臟也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
但他看着蘇秦那張平靜的臉龐,看着那雙清澈到底的眼眸,那股剛剛升起的震撼與微不可察的貪念,便如烈日下的殘雪,瞬間消散。
“你倒是諏崱!�
丁毅將茶盞擱在桌上,目光中透出毫不掩飾的讚賞。
他見過太多驟然得到大機緣的年輕修士。
那些人要麼張狂得不可一世,四處招搖。
要麼像護食的野狗一樣,把祕密死死捂着,看誰都像佟�
但蘇秦不同。
他清醒得可怕。
“這……不是我這個層級,能掌握的力量。”
蘇秦看着丁毅,語氣中沒有對重寶的貪婪,只有一種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認知: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等造化落在我一個通脈境修士手中,如小兒抱金過鬧市。
所以,我更沒有瞞着大人的必要。”
聽到這番話,丁毅緩緩點了點頭。
“你能看清這一點,這很好。”
丁毅直視着蘇秦,聲音低沉而有力:
“很多人看不清自己,尤其是在借用過那種不屬於自己的浩瀚偉力之後。
那種彈指間灰飛煙滅的快感,最容易讓人迷失本心,以爲自己真的成了神。”
“你沒有迷失。這就證明了,你擔得起這份造化。”
丁毅身子微微前傾,開始爲蘇秦剖析這其中的官場邏輯:
“三日前之事,鬧得太大。”
“復活了上萬人,這在大周仙朝的歷史上,都是極其罕見的異象。”
“惠春縣的版圖因你而變。
三鎮九鄉,如今變成了三鎮十鄉。
那多出來的一鄉,名爲‘蘇秦鄉’。”
丁毅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番改天換地的大事,天道與法網,自有相應的回饋。
你獲得功德金身與香火印,是理所應當的因果承負。”
“這兩件東西……”
丁毅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哪怕是對正統的仙官而言,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大用。”
他看着蘇秦,語氣中透出了一股子安撫的意味:
“但你不必擔心有人來搶。”
“這兩件東西,是大周仙朝法網在底層規則的見證下,因那上萬災民的願力而凝結的。
在法網的記載中,它們已經死死地烙上了你的名字。”
“除非你身死道消,否則,誰也剝奪不走。
搶了,便是與大周法度爲敵,與那上萬災民的因果業障爲敵。
誰也背不起這麼大的因果。”
聽到這裏,蘇秦的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
但他並未完全放鬆,因爲他聽出了丁毅話裏的轉折。
“但……”
丁毅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正因爲現在,你的位格太低。
哪怕你是通脈九層大圓滿,哪怕你手握八品證書。
在‘官身’這道門檻前,你依然是個未入流的白丁。”
“所以,這兩件重寶,你暫時用不上。
它們只能蟄伏在你的識海深處,作爲你未來攀登大道的底蘊。”
“不過……”
丁毅的手指停止了敲擊,他看着蘇秦,說出了一句讓蘇秦眉頭微蹙的話:
“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因爲你現在用不上它們,你倒是暫且不必擔心……”
“成爲這‘因果大網’上的,一條魚了。”
因果大網上的一條魚?
蘇秦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度敏銳的光芒。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聽到類似的比喻了。
在蘇家村的那個夜晚,黃秋曾警告他不要在這片土地上替天行道,說“他們在撒網,不要成爲那條魚”。
那時,那張網指的是地方官吏爲了撈取政績、釣捕“淫祀”而佈下的殺局。
但此刻。
丁毅口中的“因果大網”,顯然與黃秋所說的有着本質的區別。
這層級,太高了。
高到了蘇秦目前根本無法觸及的地步。
“因果大網上的一條魚?”
蘇秦沒有掩飾自己的疑惑,直接反問。
丁毅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盞,重新將那已經微涼的茶水送入喉中。
雅間內,只有泥爐上的水在“咕嚕咕嚕”地翻滾着。
良久。
丁毅放下茶盞,目光透過窗戶,望向了極其遙遠的天際。
“這些,本是三級院的課程。
是那些貢士們在備考官身時,才需要去了解的殘酷法則。”
丁毅的聲音變得有些幽深,彷彿從極寒的深淵中吹來:
“按理說,你如今不過是個二級院的學子,還輪不到我去和你說這些。”
“但……”
丁毅轉過頭,看着蘇秦那雙極其沉靜的眼睛:
“既然你已經提前拿到了功德金身和香火印,半隻腳已經踏入了這個旋渦。
既然你想聽,那也沒有什麼不可以說的。”
丁毅的坐姿變得極其端正。這是一種即將傳授真正大道隱祕時的本能姿態。
“蘇秦。”
丁毅的語氣肅穆:
“你知道……大周的‘官’……”
“是怎麼來的嗎?”
這個問題,問得極其宏大,卻又極其直白。
蘇秦的神色,瞬間變得無比認真。
他知道,眼前這位九品人官,即將向他揭開大周仙朝最核心、也是最血淋淋的力量體系。
這是在任何典籍、任何公開課上,都絕對學不到的絕密資源。
“願聞其詳。”
蘇秦微微欠身。
丁毅點了點頭,沒有賣關子,直接拋出了那個公式:
“官,簡單而言。”
“便是在入主了【果位】之後,再得到仙朝【受籙】,二者合一的產物。”
果位。受籙。
蘇秦在心底咀嚼着這兩個詞。
“何爲果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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