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550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二嬸,二牛說得對,這機會您必須拿着!”

  面對着這對夫婦的感恩推讓。

  那位頭髮花白、瞎了一隻眼的劉二嬸。

  她靜靜地站在那裏,那隻獨眼裏,沒有因爲即將獲得重生而生出半分喜悅。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二牛夫婦,那張如同乾枯樹皮般的臉上,緩緩綻放出一個極其慈祥、卻又透着無盡悲涼的笑容。

  她伸出那雙猶如鳥爪般乾瘦的手,顫巍巍地將翠花扶了起來。

  “傻孩子……”

  劉二嬸的聲音很輕,透着一股子看透了生死的通透:

  “那塊餅子,是俺家那口子臨死前省下來的。

  孫子沒熬住,走了,那餅子留在俺手裏,也是塊死物。”

  “俺這瞎老婆子,活在世上還有什麼盼頭?”

  劉二嬸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羣,準確無誤地落在了站在邊緣的一個半大小子身上。

  “這機會,給鐵蛋吧。”

  劉二嬸指着那個手裏還捏着一團破布線頭、滿臉鼻涕的孩童:

  “他爹孃都讓野獸喫了,他才七歲,還沒好好看過這世道呢……”

  寂靜。

  極度的寂靜。

  在那猶如雷霆般逼近的獸潮轟鳴聲中。

  這二百名衣衫襤褸的災民,在這短暫的片刻裏。

  完成了一場極其荒誕、卻又極其震撼人心的……

  互相推諉。

  他們沒有去爭奪那個唯一活下去的機會。

  他們都在用自己最質樸的邏輯,去衡量着別人比自己更值得活下去的理由。

  有人因爲虧欠,有人因爲大義,有人因爲血脈。

  在這死亡的陰影下,人性的光輝,並未被恐懼所吞噬,反而被淬鍊得如同真金般璀璨。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粗暴地撕裂了這份令人窒息的溫情。

  大地劇烈地搖晃起來。

  那道暗金色的木質城牆,在承受了第一波養氣境兇獸的試探性撞擊後,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陣紋閃爍,生機在瘋狂地消耗。

  那上百頭養氣境兇獸,已經徹底衝到了防線之前!

  慘烈而凝重的氛圍,瞬間瀰漫了整個村莊。

  “村長!”

  王有財猛地轉過頭,看着一直沉默不語的蘇秦,聲音焦急到了極點:

  “別讓了!不能再讓了!”

  “再讓下去,誰都活不了!”

  “您快點決定吧!隨便給誰都行!只要能保住一個是一個啊!”

  村民們也紛紛轉過頭,用那種充滿了決絕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蘇秦。

  他們都在等。

  等這位在他們眼中猶如神明般的村長,做出最後的裁決。

  蘇秦站在原地。

  他那雙深邃幽青的眸子,靜靜地看着眼前這一幕幕因爲推讓而泣血的畫面。

  看着這些真真實實、真真切切,有着血肉、有着情感、有着至親之痛的……

  人。

  他握着《穿心刺》的手,緩緩地垂了下來。

  “親友死完……”

  蘇秦在心底輕聲呢喃,那聲音中透着一股子極其深沉的苦澀:

  “怎又能一人獨活?”

  這是生的機會。

  但對於這些凡人來說,這也是比死還要殘忍的酷刑。

  他們都有至親的人。

  比起自己苟活於世,在漫長的歲月中去咀嚼那種眼睜睜看着親人慘死的痛苦。

  他們寧願,讓自己最親、最愛、最覺得虧欠的人,活下去。

  這種近乎於本能的犧牲。

  讓蘇秦終於徹底懂了。

  懂了顧長風教習佈下這個局的真正殺機。

  這哪裏是在考驗什麼抉擇?

  這分明是在用這世間最純粹的善,去拷問你那顆自以爲是的修仙道心!

  你若是選了,你便是踩在這一百九十九個鮮活靈魂的屍骨上,去成就你那一人的通關造化。

  你若是選了,你便是在這真實的歷史中,親手締造了一個揹負着全村血債、生不如死的孤魂野鬼!

  “我修的是《萬願穗》。”

  蘇秦緩緩閉上雙眼,將那股湧上心頭的酸楚強行壓下。

  “我借的是萬民之念,修的是護土安民的道。”

  “若我今日,爲了那所謂的‘考覈第一’,爲了那虛無縹緲的評價……”

  “在這羣心甘情願爲我赴死、甚至連活下去的機會都要互相推讓的村民面前,做出這種高高在上的‘恩賜’。”

  蘇秦的心中,泛起了一抹自嘲:

  “那我這道心,還有什麼留存的必要?”

  “那我這所謂的‘仙官’,和那些視人命爲草芥的貪官污吏,又有什麼本質的區別?!”

  “轟隆隆——!”

  城牆外,獸潮的衝擊愈發猛烈。

  那道由通脈九層大圓滿真元構築的防線,在養氣境兇獸的狂轟濫炸下,已經開始出現了恐怖的裂痕。

  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蘇秦猛地睜開眼。

  他沒有去看那些焦急等待他裁決的村民。

  他只是極其平靜地,抬起左手,在身前飛速地結出了一個極其繁複的印訣。

  “嗡——”

  一股極其純粹的木行生機,在蘇秦的身側轟然匯聚。

  在村民們驚愕的目光中。

  一個和蘇秦長得一模一樣,連衣衫褶皺都分毫不差的身影,緩緩在青光中凝聚成型。

  五級道成——《草傀術》。

  蘇秦沒有去賦予這具草傀任何複雜的戰鬥本能。

  他只是將那枚散發着森寒氣息的《穿心刺》,極其鄭重地,交到了那具草傀的手中。

  隨後。

  蘇秦轉過頭,看着王有財,看着二牛,看着劉二嬸,看着這二百名真實的靈魂。

  他的目光中,沒有了剛纔的那種深沉。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彷彿能斬斷一切枷鎖的極致清明。

  “諸位。”

  蘇秦的聲音很輕,卻透過那震耳欲聾的獸吼,清晰地落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若事不可爲……”

  蘇秦指了指身旁的草傀,語氣中透着一股子毋庸置疑的決斷:

  “就讓我的草傀,拿着這枚《穿心刺》。”

  “刺你們其中一人。”

  “無論是誰。”

  蘇秦看着他們,眼神中透着一種長輩叮囑晚輩般的溫和與嚴厲:

  “活下去……”

  “比什麼,都重要。”

  話音落下的瞬間。

  蘇秦沒有再給村民們任何反應或是拒絕的機會。

  他霍然轉身。

  那襲洗得發白的青衫,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轟!”

  沒有藉助任何外物。

  一股遠超通脈境極限、帶着一絲隱晦法則波動的恐怖氣場,從蘇秦的體內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

  他雙足猛地一踏地面。

  整個人猶如一顆逆衝九霄的青色流星,悍然升空!

  在半空中,蘇秦的腳下,一朵朵極其凝實的青蓮次第綻放。

  《八品·步步生蓮訣》!

  他踏空而行。

  他沒有去修補那道搖搖欲墜的城牆。

  他也沒有去開啓任何防禦陣法。

  他就像是一柄出鞘的絕世利劍,孤身一人,帶着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慘烈決絕。

  主動向着城牆之外。

  向着那上萬頭散發着恐怖氣息的獸屍大軍。

  向着那上百頭足以碾碎一切的養氣境兇獸。

  發起了——衝鋒!

  “村長!!!”

  城牆內。

  王有財看着那個毅然決然、衝向死亡狂潮的青衫背影。

  他終於反應過來了蘇秦要做什麼。

  這位在絕境中都不曾崩潰的漢子,此刻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地上,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